阿奇不敢置信地呆愣在原地,放任自己在情绪海啸里支离破碎。
格洛莉亚注意到阿奇异样的时候,正在深呼吸,眼眶微微湿润,她能够感受到旋律里流淌出来的力量,尽管不明所以,却依旧心绪澎湃,一种语言难以描述的感动正在膨胀起来,如同棉花糖一般。
然而,格洛莉亚看向阿奇,努力控制住自己,“你还好吗?”
阿奇点点头却又摇摇头,指向大屏幕,又指向自己,“这是。为我创作的。”
含糊不清,断断续续,阿奇没有能够表达完整。
但格洛莉亚听懂了。
她不由一愣,静静地注视着阿奇,红地毯之上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瞬间击中心灵。
然后,满脸错愕地转头看向大屏幕,那股情感风暴浩浩荡荡地呼啸而来,她却丧失了做出反应的能力。
舞台之中,又有人出现了——
终于!
那是……先看到大提琴,然后看到身影,赫然是迈尔斯。
注1:又一道光(One-More-Light——Linkin-Park)
1233 独树一帜
静静地,温柔地,安森轻声歌唱。
一把吉他而已。
没有其他伴奏也没有其他修饰,却返璞归真地把隐藏在旋律和歌词里的力量推向极致,徐徐释放。
一直到副歌演唱完毕,安森却没有着急进入第二部,指尖在琴弦之上轻盈飞翔,旋律在磕磕碰碰之间叮咚作响,一枚一枚音符温暖而曼妙地落在心脏之上翩翩起舞,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心绪飞扬。
然后,迈尔斯出现了——
带着他的大提琴。
这一幕,令人大开眼界。
大提琴相对笨重一些,日常移动没有那么方便,平时观看演出的时候,大提琴往往已经在位置上就位。
但重点在于,格莱美舞台上也很少很少看见大提琴“真正”出现在眼前;一些配备管弦乐的盛大表演,包括大提琴在内的交响乐团往往隐藏在舞台下方或者幕后,他们从来都不是焦点。
一直到眼前。
大提琴就这样登场了,并且还在吭哧吭哧缓慢移动,如同蜗牛搬家一般。
此情此景,绝对具有视觉冲击力。
没有人能够例外。
整整两年前,安森和迈尔斯等人登上“今夜秀”,以新颖的演出方式带来全新的音乐,浩浩荡荡地席卷北美。
在专业人士看来,这无非就是一个噱头而已,相同的手段一次惊喜、两次精彩、三次平庸,没有参考价值——
不值一提。
然而,今晚?
震撼,冲击,意外,惊喜,层出不穷。
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完完全全被拿捏,没有人能够例外,全部被卷入这一场风暴里,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迈尔斯扛着大提琴来到刚刚工作人员布置好的位置里,抱着大提琴坐下,眼睛里明亮的光芒熠熠生辉。
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理会现场观众的视线,错愕与好奇交织的目光完全击中在安森和迈尔斯的身上;但迈尔斯只是调整一下呼吸,抬头看向安森。
一个视线交错。
迈尔斯找准一个切入口,琴弓拉响,大提琴那标志性醇厚而悠扬的弦音温柔蜿蜒地汇入吉他弦音的潺潺溪流里。
两种弦音,一个高亢一个低沉,一个清亮一个醇厚,一个欢快一个绵长,互相交错互相碰撞编织出一种全新质感。
明明是一种淡淡哀伤和苦涩的情感,却拥有一种坚韧而顽强的力量,仿佛“阿甘正传”里小时候的阿甘一样——
伤痕累累,唯唯诺诺,被其他孩子欺负却不知道如何反击,因为带着小儿麻痹症的矫正器而被认为是怪物;却在跌跌撞撞之中持续奔跑,一路狂奔,最后挣脱矫正器的束缚,倔强而专注地奔跑起来。
一点,再一点地,阳光充满整个胸腔。
也许,这就是生活。
充满无奈充满绝望充满挫折,人们总是兜兜转转地苦苦寻觅答案,却往往无功而返,被困在自己的牢笼里;但他们始终不曾放弃,拒绝缴械拒绝投降拒绝放弃,牢牢抓住一缕希望的曙光,全力狂奔。
难以置信,这样一种错杂而深刻的情感,居然在安森和迈尔斯的演奏里娓娓道来。
安森看向迈尔斯。
迈尔斯看向安森。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手里的弦音持续不断地流淌碰撞,激荡出真正轰鸣。
在自己意识到之前,血液开始汩汩沸腾、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和热情喷薄而出。
此时,一片轰鸣和激荡之中,安森再次开口歌唱。
“往事回忆,抽离现实,无法站立;厨房之中,一张空椅,属于你的位置,哦。”(注1)
轻轻地,徐徐地,悄悄地,掩饰悲伤。
“你怒不可遏,这理所当然,这不公平;只因为你看不见,并不代表,他不存在。”
那些逝去的、那些消失的,似乎再也无法挽回,如同蒲公英一般,微风轻轻一吹,就已经散落在天涯。
然后,再也没有人关心。
这样的事情,阿奇经历了太多太多。
他们存在着,却如同不存在一般;他们消失了,然而根本没有人在乎。
他们声嘶力竭地发出自己的声音,却依旧微弱地无法唤醒任何注意。
其实,他们一直都在,只是在现实世界里,在主流生活的日常里,他们如同幽灵般,被彻底无视。
正如今晚。
置身人群里,没有人在乎也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他出现在了现场却又好像从来不曾被人们看到过。
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小伙伴们全部都劝说阿奇放弃,没有必要浪费精力。
他们的出现,不仅不会被看到被听到,甚至可能成为他人攻击的理由,在累累伤痕之上再添一笔。
但是,安森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而且看懂了,安森真正明白他们的信仰,也真正明白他们的坚持。
“若他们说,谁会在乎又一道光芒熄灭,在漫天亿万繁星之下,它正在闪烁,不断闪烁。”
仅仅只是大提琴和吉他而已,但那弦音却将安森嗓音里隐隐暗藏的脆弱和悲伤拉扯出来,如此深沉又如此汹涌。
没有人知道安森到底经历了什么,但阿奇愿意相信,安森能够真正明白他们的挣扎和痛苦,也能够明白无尽黑暗里的梦魇。
歌声,并没有完美。
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伴唱的情况下,安森把自己赤裸裸地展现出来,所有优点和缺点都展露无遗。
那些微微颤抖的尾音里在所难免地泄漏些许挣扎,那些起承转合的衔接里无法控制地隐藏些许脆弱。
然而,恰恰是这些不完美才成就了完美,宛若流星一般,狠狠击中阿奇的心脏。
“谁会在乎某人的时光终结,假如我们不过沧海一粟,我们抓紧,赶快抓紧。”
静谧,却喧嚣。
渺小,却恢弘。
音符的力量,在安森的歌唱里浩浩荡荡地宣泄而下。
阿奇微微抬起下颌,静静地专注地倔强地注视着大屏幕,看着舞台之上再次忙碌起来。
工作人员来了又走了,他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布置舞台,结束自己的工作之后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们分别在安森的右手边和迈尔斯的左手边增加了话筒,当然,还有迈尔斯左手边的键盘。
康纳,率先登场,抱着贝斯,略显拘谨略显紧张,却没有缓冲的方式,闯入灯光里。
莉莉,稍稍慢一些,脚步轻快地走向键盘,目光明亮地注视着安森和迈尔斯,显然她已经准备好了。
“谁会在乎又一道光芒熄灭?是的,我在乎。”
注1:又一道光(One-More-Light——Linkin-Park)
1234 乘风翱翔
一切,终于展现在眼前,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简单而质朴的舞台,甚至已经到简陋的程度,却剥离一切干扰因素,让注意力完完全全击中在音乐之上。
从安森开始,到迈尔斯加入,再到康纳和莉莉,尽管简单,却能够让每个人感受到乐器的加入和音乐的变化,以这样一种方式展现乐队的魅力。
歌声。演奏。乐器。
拼图,一块一块聚集起来,最后展现舞台全貌,一切都是关于音乐的,也只是关于音乐的。
令人大开眼界!
艺术创作的过程,以一种实验性的方式,形象而生动地在眼前上演,音乐和乐队的生命力宛若鲜花般一点一点徐徐绽放。
啊,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震撼和冲击已经提前一步在灵魂深处激荡,却来不及感叹,彻彻底底被卷入风暴里。
却见,安森和迈尔斯交换一个视线,两个人双双摁住琴弦,旋律消失。
几乎是同时,康纳的第一个贝斯弦音奏响。
噌嗡嗡嗡……
一次振动,余韵袅袅。
安森、迈尔斯和莉莉互相交换一个视线,眼睛里的笑容绽放:
刚刚练习的时候,康纳一直反复出错的部分,就是这样,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现在却没有任何差错地完美上演。
果然,实战才是最重要的。
正前方,摄像机第一时间捕捉到乐队成员之间的默契配合,尽管没有人知道那些笑容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但眼神交错之间的化学反应却注入演奏之中,最后成为音符的一部分,在空气里激荡层层涟漪。
而康纳,则是例外。
康纳没有时间庆幸和欢呼,全神贯注地、百分之百地沉浸在演奏里。
这是一把无品贝斯,需要绝对集中和高度控制,康纳细细感受琴弦和心跳交织碰撞的频率,如痴如醉。
此前练习的时候,康纳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节奏之上,也就是技术,满脑子都是“不能出错不能出错”的念头,没有时间细细品味旋律和歌词。
然而,刚刚表演开始,从安森到迈尔斯,他们倾注在表演里的情感悄无声息拨动康纳的心弦。
他,一直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在乐队里,贝斯始终被人们忽略;当初离开纽约之后,莉莉和迈尔斯都依旧从事音乐相关的工作,就只有他一个人懦弱胆小地返回家乡,成为超市理货员,彻底放弃音乐。
在他的生命里,在他们的音乐梦想里,他自己,似乎从来都不是一个特别重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