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认真想想，我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喜欢‘奔腾年代’的剧本和角色，也许错过这个项目是一件好事。”
略显语无伦次，布拉德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准确表达自己，纷纷扰扰的思绪在持续汹涌，来不及整理清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安森轻轻抬起下颌，眼底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真的吗？”
布拉德停顿片刻，满脸严肃，“不，其实我是在自欺欺人。”
哈哈，两个人双双笑了起来。
但安森明白布拉德的意思。
如果能够放弃那些纷纷扰扰的执念，听从本心，重新挑选作品重新挑选角色，其实布拉德依旧拥有机会。
布拉德确实拥有天赋，他在镜头面前的自然和灵性，对那些面瘫演员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一种能力。
尽管这些年，布拉德被碌碌无为的好莱坞生涯拖垮，现在已经看不到少年时候的那种清澈和阳光，再也回不去了；但换个角度来看，这些经历和沉淀则能够成为另外一种财富，赋予表演不同质感。
归根结底，还是看布拉德如何挖掘自己。
在好莱坞，一夜成名、一夕爆红的情况数不胜数，宛若彗星一般短暂绽放所有能量之后销声匿迹的更是不胜枚举；同时，坠入低谷深渊之后又重新攀登高峰开辟职业生涯第二春的也不在少数。
机会，始终都在。
前世，布拉德没有能够抓住机会，坠入深渊之后就再也没有能够找回自己，在无尽黑暗里彻底迷失。
最后，英年早逝。
然而，最残忍的是，人们记得曾经因为“小鬼当家”红极一时的麦考利-卡尔金后来堕落成为路人，人们记得曾经在“终结者2”里惊艳无数人的爱德华-福隆以光速姿态消失，人们也曾经记得在“第六感”、“人工智能”里海利-乔-奥斯蒙成为油腻大叔，却几乎没有人记得曾经在屏幕上灵气逼人惊艳时光的布拉德-兰弗洛。
那么，这一次呢？
再次看着眼前的布拉德，安森隐隐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这一年似乎又发生了什么，布拉德身上的气质悄然发生了变化，洗尽铅华过后的豁达和洒脱。
也许，在这个时空里，他的未来已经偏离了轨道。
也许。
思绪，在脑海里短暂停留，然后安森开口询问道。
“所以，最近有在准备新工作吗？”
布拉德眉宇舒展开来，依旧是记忆里吊儿郎当的模样，但现在的潇洒气质之后似乎多了一些释然。
“正在试镜和试镜之间跳跃。事实上，这次前来纽约就是为了试镜，上帝，我从洛杉矶一路开车过来。”
安森展露一个笑容，“祝愿好运。”
停顿一下，安森又补充说道，“格斯-范-桑特导演正在为下一部作品寻找演员，比这一部试验性更强，他希望在影像的真实性层面进行一些探索。”
潜台词就是，这个项目可能更加另类更加冷门，但如果布拉德感兴趣的话，可以尝试联系格斯。
不过，安森不强求也不牵线——
他所认为的好机会好项目，对他人来说却未必。
安森只是分享一个信息而已。
布拉德微微一愣，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安森的意思。
停顿一下，嘴角的笑容绽放开来，明亮而俊朗，刹那间似乎又能够再次看到布拉德的绝世风华。
“谢谢，伙计。”
布拉德真诚地表示感谢。
一旁，卢卡斯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以一种如狼似虎的姿态死死盯着布拉德，眼神里的杀气拒绝松懈。
哪怕只是一点点风吹草动，卢卡斯可能也会直接咬破布拉德的喉咙。
布拉德竭尽全力无视，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那我就先走了，改天有机会再出来喝一杯咖啡。”
安森，“咖啡？”
不是酒精，而是咖啡？
这句话从布拉德口里说出来，格外奇怪。
布拉德示意一下自己外套上的徽章，“我非常满意自己保持清醒六个月的徽章，我不打算再回去。”
安森从来没有前往过匿名戒酒会，自然对此一无所知，但此时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展露一个笑容，“恭喜。”
布拉德也咧嘴笑了起来，微微挺胸。
可以看得出来，他确实非常自豪。
走了两步，布拉德又停下来，转身看向安森，安森抬起头，眼神清澈地望了过来，带着些许询问的光芒。
安森，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这让布拉德轻轻吐出一口气，扬声说到，“抱歉。”
尽管去年已经当年表示歉意，但现在时过境迁，心态又不一样，这次布拉德能够释然地再次表示抱歉。
不止为安森，也为告别曾经迷途的自己。
“还有，谢谢。”
说完，这次布拉德再也没有停顿，不需要安森回应，转身大步大步地迈开脚步，微不可见地抬头挺胸，缓缓汇入汹涌的人海里，最后消失不见。
1193 小小异类
一种洒脱，一种释然，一种自由。
在布拉德的背影里，安森能够感受到些许不同，语言难以准确行动，但切切实实能够感受到的变化。
也许，这次确实能够不同。
收回视线，安森能够察觉到自己左手边传来的低气压，眼神一瞥，看到卢卡斯的黑脸，不由吓一跳。
“放松，卢卡，放松。”安森哑然失笑，“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们只是闲聊了两句。”
卢卡斯根本不为所动，如果只是闲聊的话，安森为什么要告诉那家伙格斯正在筹备全新作品的事情呢？
卢卡斯说，“我不相信酗酒之人。”
安森直接笑出声，“你没有听到吗？他已经整整六个月保持清醒了。”
卢卡斯，“我不想说我不相信他们会改变，但至少，六个月不够，他需要继续证明自己。”
安森，“我们只是朋友。他不需要像我证明什么。”
卢卡斯，“但他可能伤害你。”
安森，“卢卡，伤害才是爱的本质，因为在乎，所以才给予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但如果不在乎的话，他就无法伤害你。所以，不要害怕伤害，那是在乎的证明。”
安森静静地注视卢卡斯。
那双深邃的蔚蓝色眼眸，让卢卡斯的眼神微微一闪：这番话，似乎已经不是说布拉德了。
幸运的是，安森随后话锋一转，“更何况，我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你应该不知道我在好莱坞有特别多敌人吧？”
卢卡斯撇了撇嘴，“怎么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担心。人红是非多，现在半个好莱坞都在试图伤害你。”
“哈哈。哈哈哈。”安森笑了，笑得格外开心，“卢卡，我不是国王，没有王座留给人们竞争；也没有万贯家财，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
卢卡斯却不为所动，安森是一个乖孩子，愿意相信人性本善，没有关系，他愿意保护安森的这份善念，至于那些黑暗的扭曲的东西，就由他来负责吧。
某种程度上，卢卡斯是正确的。
即使安森什么事情也没做，但只要安森持续成功下去，嫉妒和仇恨的目光就不会消失。
眼前，就是最好证明。
“蝴蝶效应”依旧在电影院热映，低调点映的“大象”又异军突起，成为圣诞节假期过后的一大热门话题。
一个故事，在安洁莉卡电影中心诞生，并且沸沸扬扬地广泛传播开来。
传闻，周六下午，也就是“大象”点映的第二天，安洁莉卡电影中心上座率依旧惊人，尽管没有像周五那样疯狂，却依旧令人侧目，在一场放映结束之后，一名观众在电影中心门口演奏了一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曲。
宁静，温柔，苦涩，治愈。
那短暂的时刻，点亮一缕阳光，成为电影在现实生活里的延续，毫无疑问是圣诞假期最美好的刹那。
网友：这剧情，我看过！
“安森-伍德式宣传”！
要么，接下来就是各个电影院门口开始街头表演，以这样的方式打破第四墙，让电影的情感得以延续。
要么，接下来就是一段拍摄视频在论坛传播，引发热议，以歌曲带动电影，“大象”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套路，一切都是套路。说白了，安森-伍德也就是那两招，这件事一看就有猫腻，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安森-伍德也就是那样。表面看起来拥有无数奇思妙想，但认真想想，还是一个花瓶，脑袋空空如也。”
“别装了，这些全部都是托儿吧。”
“好啦好啦，知道了，‘大象’的宣传团队。下一个。”
“不就是表演一首歌嘛，说的好像纽约从来没有出现街头演出一样。有没有人确认一下，他的表演是否合法，是不是违法纽约的什么条例了？”
吐槽，嘲讽，攻击，抱怨。
不绝于耳。
一切正如预期，人红是非多，以安森现在横扫千军、持续上升的姿态来看，在好莱坞内外应该都惹人眼红，即使安森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些嫉妒的目光也还是持续不断地扭曲眼前的一切，赋予阴谋。
正如眼前，明明网络上只是分享安洁莉卡电影中心的一个小插曲，没有人提到安森，但那些喷子们依旧唧唧歪歪地产生联想，并且把安森卷进来。
然而，这就是通往伟大的必经之路，这就是高处不胜寒的写照，没有人能够例外。
幸运的是，喷子终究是少数。
并且，那些恶意的揣测很快就被证明仅仅注视揣测而已——
后续，没有出现类似的事情，也没有出现连锁反应，方方面面看起来，安洁莉卡电影中心的事情就是一次随机的意外。
可惜，没有人录像下来。
于是，那个插曲也就成为口口相传的一个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版本，每个人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有微妙不同，最后在网络之上流传着种种细节，的确成为资深电影爱好者群体里的一个重要趣闻。
不过，真正重要的不是那个表演，而是那个表演引发的反思和沉淀。
“大象”的悲剧，依旧正在发生并且可能持续发生，他们能做什么？
继续发出声音，持续不断地发出声音，通过电影、音乐、文字等等不同手段，让他们的担忧和恐惧被看见被听见，然后一步一步地推动改变。
也许，这才是“大象”这部电影的真正意义。
一切，正如罗杰-艾伯特在戛纳撰写的影评所说，电影的留白才是重点，因为它留给人们思考的空间。
现在，电影正式登上大屏幕，那些余韵那些思考，伴随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地慢慢氤氲扩散开来。
不快，甚至是缓慢的，和“猫鼠游戏”、“蝴蝶效应”的前期爆发力完全不是一回事；但事情的确在发生。
可以想象，围绕“大象”的讨论才刚刚开始而已。
在圣诞档期的喧闹氛围里，周五、周六、周日，周末的时光转瞬即逝，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体会，幸福的光阴就已经从指缝间溜走。
然后，2003年最后一周北美周末票房排行榜火热出炉——
“指环王3”、“蝴蝶效应”、“儿女一箩筐”等等作品展开刺刀见红的激烈竞争，圣诞节过后的票房迎来全面回暖，市场热度达到一个全新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