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壶不开提哪壶，安妮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犯错了，抬起眼睛细细打量安森一番，五官纠结起来。
“……抱歉？”
这一个表情直接让安森乐了，“放心，我不是瓷娃娃，不用轻拿轻放，我只是有些意外你们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罢了。”
安妮轻轻抬起下颌，“怎么，瑞恩-菲利普和杰克-吉伦哈尔同时出现，这很奇怪吗？”
安森，“不。偶像花瓶，可以理解他们试镜同一个角色；但你和克莱尔-丹妮丝？”
安妮一下品味出安森话语里的潜台词，不由瞪圆眼睛，“怎么，她实力派，我是偶像派吗？”
安森全然不见慌张，反而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是英气，你则是漂亮，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漂亮？
安妮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心脏节奏一下乱了，不由多看了安森一眼，慌慌张张地转移了话题。
“如果你看到我第一次试镜的样子，就不会这样说了。”
“上次试镜是在夏天，当时我正在拍摄‘公主日记2’，趁着午餐休息时间，我匆匆忙忙赶过去试镜。”
“那个下午还有戏份，我根本来不及卸妆换装，我当时戴着一个夸张可笑的假发，穿着泡泡袖膨胀起来的公主礼服，甚至来不及确认自己脸上的妆容。”
“在进入房间之前，我只是用化妆镜确认一下牙齿里有没有粘着菜叶或者果酱，然后就硬着头皮上前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画面，试镜导演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我，后面还有工作人员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
“老实说，我差一点点就蹲下来开始挖地洞潜行了。”
绘声绘色，惟妙惟肖。
安森能够脑补出画面，笑容悄悄地爬上了嘴角。
“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推翻重来，重新预约一个时间；但试镜导演坚持，那就是他唯一的空档。”
“我还能怎么办？”
“我只能庆幸，至少那个午餐休息能够跑出来试镜。”
“所以，我抓住理智，控制住自己差点就要爆笑的冲动，从他们那里接过剧本，现场表演了一段。”
安森满脸惊讶，“没有预热时间吗？”
安妮摇摇头。
“我猜想，他们就是故意的，因为他们给了我一大段超长台词，我不确定，至少有五行到六行的样子。”
“上帝，那就好像英文阅读。”
“但这是好事，我终于能够暂时忘记荒谬的头发和荒谬的衣服，强迫自己专注到台词上，我可不想没有必要地演绎一个结巴的角色，那太痛苦了。”
“我甚至不知道一切是如何结束的，我只记得离开的时候，膝盖一阵发软，几乎就要站不住了。”
“但我真的真的非常渴望抓住这个角色，我认为错过的话百分之百会后悔的，所以我把自己的全部能量留在了那里，并且希望自己能够没有遗憾。”
说到这里，安妮停顿了一下，抬头瞥了安森一眼。
“抱歉，我不能说是哪部作品……”
安森直接笑了，在试镜阶段需要保密的作品不在少数，渐渐演变为好莱坞的一种习惯，“不用担心，媒体最后会把试镜候补上的全部名字爆料出来的。”
“我只需要定时关注TMZ就可以了。”
正如同“蜘蛛侠2”当时一样。
安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安森的自嘲，不由也笑了起来。
安森，“现在看来，你的第一次试镜表现应该不错，让他们忽略了那些假发和泡泡袖。”
安妮：？
安森，“所以你才得到了今天的第二次试镜机会，不是吗？也许，他们就是喜欢那个滑稽外表底下的真挚和脆弱，这可能成为你击败克莱尔的武器。”
安妮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希望如此。”
停顿一下，安妮略显谨慎地询问，“所以你不介意？”
安森不明所以，“介意什么？”
安妮：……
开口困难。
然而，安妮最后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杰克……”
欲言又止，说一半藏一半。
安森恍然大悟，看着这样的安妮，直接笑了，“不不不，当然不会介意。”
“等等，你不会正在考虑，因为杰克可能出演而放弃这个项目吧？”
“且不说杰克是否能够得到角色还是一个未知数，就算杰克拿下角色，那也不应该成为问题。”
安妮眨眨眼，表情略显迟疑，“真的吗？”
“我们是朋友，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难道我不应该无条件地支持朋友吗？”
“我不喜欢他的所作所为，明明他在背后捅刀子，却还指责你大惊小怪，显然，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安森没有回应，只是带着笑容细细打量安妮。
安妮不明所以，“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安森眼睛弯成月牙儿，“所以你离开了酒吧，跟着我出来了吗？”
安妮嘟囔了一会儿，没有能够发出声音，拘谨地转移视线。
安森，“谢谢。”
安妮一愣，愣愣地看向安森。
安森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直视安妮，真挚而诚恳地重复道，“谢谢。我需要一个朋友的支持，让我知道，我在好莱坞做人也不是那么失败。”
安妮有些着急，试图安慰安森。
安森嘴角上扬，摆摆手，“不用担心，也就是脑海里短暂的想法罢了。”
“事实上，我不埋怨杰克。某种程度上，他是正确的，他有一百个理由接受试镜邀请，他没有必要向我报备。”
“告知我，那是因为他把我当作朋友；不告知我，那只是名利场的现状而已。”
“我只是需要知道真相，知道我没有误会，知道我没有因为自己黑暗扭曲的想法误解朋友，这就已经足够；然后这一页就能够揭过去，继续坦然地面对这个名利场。”
“我不会憎恨杰克。”
安妮非常意外，瞪圆眼睛，“不会吗？”
安森的笑容完全绽放，“人生太短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憎恨别人身上，与其花费力气和能量去憎恨，不如把时间倾注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
“说出来难以相信，但憎恨真的非常消耗能量，纯粹就是浪费生命。”
“也许好莱坞不是适合结交朋友的地方，但你相信吗，我的确在这里结识了一些朋友。”
安妮，“真的吗？在这里结交朋友真的太难了，你有认识真心朋友吗？我不是说拍摄电影合作又或者在派对之上点点头的关系，而是私底下有彼此电话号码并且在工作之外依旧会出来见面的真正朋友。”
安森，“当然。安妮-海瑟薇。”
安妮：……
不由呆楞住，看着安森，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什么，但嘴角还是忍不住轻轻上扬起来。
1178 依依不舍
哐当哐当，地铁正在摇晃着，密集汹涌的人群让这个密闭空间宛若船舱，在惊涛骇浪里轻轻荡漾。
安妮的心脏也跟着轻轻晃荡起来，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的窘迫，深呼吸一口气，抬眼正视安森的眼睛。
“噢，抱歉，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们是朋友。”
反将一军。
安森微微张开嘴巴，不敢相信地看着安妮。
安妮眼底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所以，你不介意和杰克合作吗？”
安森也拉回注意力，“有机会的话，当然。”
“嘿，在好莱坞这个巴掌大小的圈子里，超过95%可能都是敌人乃至于仇人，如果我们拒绝和敌人合作，那就没有工作了。”
“其他工作也是一样。”
“年轻的时候，我们会想，等我掌握主动权的时候，我会永远拒绝和敌人合作，把他们全部扫到下水道里。”
“但现在，我会想，与其让敌人消失，不如利用敌人为自己创造利益，我相信，他应该会比我难受。”
事实，正是如此。
在好莱坞，可能只有1%的人拥有选择权，和谁合作、不和谁合作，比如汤姆-克鲁斯和妮可-基德曼离婚之后，整整二十年，他们再也没有同框过，哪怕一起出现在颁奖典礼，媒体也会避免两个人同框。
安妮有些意外。
显然，对于她来说，好莱坞依旧是陌生的依旧是新鲜的，那是一个神秘的世界，同时也是一个大人的世界，懵懵懂懂地闯入好莱坞，她现在依旧在学习在探索，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
细细地看着安森，安妮好奇地询问，“年轻的时候？”
安森：……
安妮满脸认真，“我以为你和我进入好莱坞的时间差不多呢，为什么你好像一幅已经在好莱坞打滚十年的模样？”
安森摊开双手，满脸无奈，“好吧，你抓住我了，其实我是阿兰-德龙，我已经在好莱坞打滚四十年了。”
一边说着，安森一边学习“碟中谍”里面伊森-亨特经典的撕开人皮面具的动作，摆出一个潇洒的动作。
安妮哧哧地笑起来。
一个小小的玩笑化解气氛之后，安森轻轻耸肩，“也许是因为一切来得太快太猛，短短时间之内好莱坞就在我面前展现出不同的面貌，不管是否喜欢，我都必须面对。”
“在这里的一年，相当于现实生活的三年。所以，严格来说，我已经入行十年了。”
哈哈，哈哈哈。
安妮不得不捂住嘴巴，避免打扰旁边的乘客，最后整个人靠着安森，脑袋顶着安森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起来。
安森：？？？
“嘿，我知道我很幽默，但也没有到如此程度吧。谢谢捧场，不过你再继续这样，其他人会怀疑我正在殴打你。”
哈哈哈！
安妮根本停不下来，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有时候，其实真正令人开心快乐的，不是那些幽默和笑话，而是陪伴在旁边的那些人，那些气氛那些回忆，甚至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对视可能就捧腹大笑，完全停不下来。
等事后回想起来就能够意识到自己犯蠢，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狂笑不止，然后又因为自己的愚蠢和那段美好回忆，嘴角再次上扬。
幸福，就是如此简单。
安妮笑得着实太开心，停不下来，整个人靠着安森微微颤抖。
旁边的其他乘客终于注意到了这里的小小异常，一个两个纷纷投来视线，好奇地上下打量起来。
安森察觉，连忙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我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