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一声：嘿，伙计，索尼哥伦比亚准备在背后捅你刀子，我提前知会你一声，虽然我无法为你牺牲我的前景，我依旧会答应并且参加试镜；但至少我不会也悄悄地抓住机会跟着捅你一刀，然后等待新闻媒体曝光的时候，你从新闻之上看到我的名字。”
“你选择沉默，是因为担心我拒绝，要求你不要参加试镜；还是因为自己心虚，你也知道这件事操蛋？”
一句话，正中靶心。
安森说完之后，空气有些沉默，气氛僵硬在了那里。
杰克稍稍退后小半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安森，似乎正在判断安森话语的认真程度，“你是认真的？”
反而是安森满脸淡定，对着杰克展露一个笑容回应，轻轻耸肩，“我正在试图说出我的感受。”
杰克站在原地，一时之间居然愣住了，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万万没有想到，再次开口打破沉默的居然是瑞恩。
瑞恩-菲利普瞥了安森几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完全看不出来这家伙到底哪里值得一点称赞了？
“哼。”
瑞恩低垂脑袋，阴阳怪气地低声嘟囔。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这里是好莱坞，这样的事情天天发生，还有人偷偷摸摸顺走剧本抢走角色直接掐断别人职业生涯的呢，也没有看到别人在那里哼哼唧唧要死要活。”
“生活终究要继续，如果你没有手段守住自己的角色抓住自己的机会，那是你的无能，没有人需要为你的脆弱负责。”
“更何况，别人又没有抢走，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蜘蛛侠嘛，而且电影刚刚上映又取得巨大成功，给别人一点活路吧。”
“杰克是你的朋友，不是吗？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果然，颠倒是非、指鹿为马，不愧是好莱坞名利场。
安森直接笑了。
“现在看来，反而是我错了？”
“杰克，有人认为你是受害者，所以你是受害者吗？”
杰克眼睛一瞪，如同铜铃一般怒不可遏地瞪着安森。
安森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一脸无辜。
杰克气呼呼地扭过头。
瑞恩：？？？
安森也没有否认他的话语，但为什么整个对话感觉怪怪的？
瑞恩眉头紧蹙地上下打量安森一番，反正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
安森的视线在瑞恩和杰克身上一扫，此时再也没有丝毫纠结。
因为他知道，他们根本不在乎，不仅不在乎，甚至可能背后嘲笑他的窝囊和憋屈，不敢发出自己的声音。
第二次人生，安森不准备看别人的眼色生活，他会坦然面对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没有人应该代替他说话。
“的确，这里是好莱坞，没有人在乎什么良知什么底线，在利益至上的名利场里，和别人讨论道德价值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毕竟在这里，根本就是你死我活的角斗。”
“但是。”
“人人都这样做，不代表就是正确的。”
“在战争年代里，生命如草芥，随处可见都是尸体，杀人放火似乎是在寻常不过的事情，但这不代表杀人是正确的。”
“当机会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可以选择沾满血腥，但也可以选择不。”
“名利场也是一样，为了利益，所有人都在飞蛾扑火，但人人都在背后捅刀子，不代表你也需要这样做。”
“没有必要用别人的丑陋来为你的肮脏和堕落辩解。”
真正有趣的部分在于，安森的语气。
不是愤怒，不是指责，不是说教，也不是宣泄；事实上，一番话格外平静，就好像正在讨论午餐菜单一般，一副平等交流正常对话的模样，张弛有度、不紧不慢，甚至还能够看到安森嘴角的弧度。
然而，恰恰因为如此，隐藏其中的讽刺意味更加浓郁，绵里藏针地刺痛神经。
瑞恩欲言又止，试图找到一些话语反击，又或者为自己辩解，但最后还是失败了，低声嘟囔吐槽道。
“自命清高。你以为你是特蕾莎修女呢，谁知道你的双手沾满谁的血腥。”
说完，也不等安森反驳，自己扭过头，端起啤酒，拒绝和安森有视线交流。
一旁，杰克的表情并不好。
深呼吸，杰克试图控制自己，抓住理智，举起双手作出一个往外推而后往下压的动作，控制局面，避免瑞恩和安森争吵起来。
杰克看向安森，满脸真诚，“我不知道你如此介意。我以为，你不会介意，背后没有什么阴谋也没有什么诡计；更何况，你赢了，不是吗？你守住了角色，我没有想到你一直耿耿于怀。”
“如果是这样，抱歉。我表示我的歉意，我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的友谊。”
尽管是道歉，但话里话外始终在指责安森，揣测安森的想法、代替安森的感受，一句“我以为你不会介意”就轻描淡写地带过整个事情。
于是，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安森才是那个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可怜虫。
道歉，的确是道歉；但道歉，又不是道歉。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
因为安森意识到，双方的想法根本不在一个频率上，他刚刚洋洋洒洒说了那么多，而杰克的最后结局居然是——
好吧，那就这样吧，算你正确，行了吧？
一副草草了事的姿态。
即使继续争论下去，没有意义，也没有答案。
安森不准备继续这样毫无价值的争论，“是，当然，在好莱坞，人人都是朋友，对吧？”
杰克一愣：就这样？
看着安森的态度，杰克反而被激怒，他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更重要的是，杰克想起克里斯滕的态度，那个轻蔑鄙夷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蝼蚁，他无法忍受。
“不。”杰克摇摇头，认真想想，“不，我不抱歉，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件事念念不忘，那就只是一次试镜而已，索尼哥伦比亚给我电话邀请我参加试镜。”
“于是，我参加了试镜。”
“怎么，这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还是说，你担心被抢走角色？”
一句接着一句，咄咄逼人。
一直到现在，杰克终于显露出真实情绪波动，没有继续维持友好的面具。
1175 自命清高
杰克怒了。
情绪终于失去控制。
他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自己只是争取一个角色抓住一个机会，为什么要成为背负骂名的那个人？
“我以为你一直光明磊落。”
杰克看着安森，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望。
安森直接笑了——
那个背后捅刀的人正在指责他不够光明磊落？
是他出现幻听了吗？
但看着杰克的表情，安森知道他是认真的，这让安森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本来已经不准备回应了，杰克有杰克的想法、他有他的立场，他们没有必要说服对方，各自继续保持自己的观点就好。
然而，现在杰克居然倒打一耙指责他，是非黑白彻底颠倒，这个黑锅，他不背，他还没有那么高尚。
“是。我担心你得到这个角色。”安森笑盈盈地看着杰克。
承认了，居然就这样承认了？
“当我躺在医院里，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也不确定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一次片场意外居然可能导致我丢掉这个角色，所以，我不应该担心吗？”
“记得吗，我也有我的职业生涯需要守护。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位多么出色的演员，我也知道你多么适合这个角色，我担心自己可能丢掉了主动权。”
“但是，你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也在渴望机会，寻求职业生涯突破，所以，我不能也不会要求你拒绝索尼哥伦比亚的邀请。”
“我不介意你参与竞争，你展现你的魅力，我展现我的实力，各显神通，最后看看索尼哥伦比亚的选择。”
“我真正在意的不是你的决策，而是你的隐瞒，你甚至没有勇气直视我的眼睛，亲口告诉我这个消息。”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杰克的眼睛里依旧燃烧着愤怒和烦躁，“我不明白这里面的差异。”
“我告诉你了，我没有告诉你，然后呢？”
“这能够改变什么吗？如果你不介意我参加试镜，那么有什么区别？”
“在好莱坞，每天都有一千零一个试镜，难道我参加每一个试镜前都需要打听一下，我的朋友是不是也是竞争者？”
“荒谬。”
争辩，有意义吗？
没有。
因为杰克始终忽略关键事实，无视安森当时受伤住院的背景，断章取义地扭曲整个事件。
他们如同鬼打墙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回到原点。
这样的对话，只是让他们看起来格外愚蠢。
沟通，的确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但偶尔也有失灵的时候。
安森看向杰克，“如果你真心认为自己没错的话，你为什么要愧疚？”
杰克，“我没有。”
安森，“我住院期间，你从来没有露面，甚至一通电话也没有。我还以为，那是因为愧疚，你内心深处依旧把我当作朋友，你也意识到索尼哥伦比亚的试镜邀约没有那么单纯，现在看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杰克愣住了。
愣愣地，杰克看着安森，安森嘴角依旧上扬，展露一抹笑容，明亮而灿烂；但那抹笑容里却有一抹唏嘘和苦涩。
这是杰克没有预料到的。
张了张嘴，杰克试图反驳一些什么，却发现脑海里没有任何思绪没有任何话语，声音停留在喉咙口打转，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安森轻轻耸肩，视线转移向眼前的三个人，吐出一口气，“现在我能够百分之百确定，我就是那该死的好莱坞明星，总是以自我为中心，认为地球应该绕着我转，我的想法就是所有人的想法。”
“好吧，这下出糗了。我应该学会自我检讨。”
嬉笑怒骂，冷嘲热讽。
并且，火力全开。
全程没有开口没有插话的克莱尔，此时没有控制住自己，扑哧一下，嘴角的笑容宛若鲜花一般盛开。
然而，其他人并不这样认为。
瑞恩无语地瞪了克莱尔一眼，似乎正在斥责克莱尔的不合时宜，但显然，克莱尔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