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在于,埃文也在试图拯救凯勒,一次次的失败以相同的结局告终,他认为自己的消失是唯一办法。”
“于是,埃文一次次杀死自己,杰森又一次次复活埃文。”
“两个人都在死循环里。”
赫!
震惊,一片震惊——
此时,杰森对埃文说的那些话以及那些疯狂举动全部都说得通了。
“最后,杰森意识到,他们不能让所有人都幸福,他们不能幻想着完美,他们需要坦然接受生活里的那些痛苦、那些折磨、那些悲伤,这是寻找到幸福的唯一办法。”
一句,再一句,安森丢下重磅。
冲击,全面扩散开来,以至于周围全部陷入沉默。
不是哑口无言,恰恰相反,而是因为脑海里思绪汹涌,一时之间产生太多太多想法,居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希斯眨巴眨巴眼睛,猛地转身,“导演,是这样吗?最后的结局,全部都是埃文自己的幻想?”
对,导演就在现场,他们为什么要自己猜呢?
而且,导演还是编剧!
他们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不是吗?
埃里克-布雷斯:……
麦基-格鲁伯:……
今晚,截然不同的电影首映式,让两位籍籍无名的导演完全淹没在人群里,没有机会享受自己的聚光灯。
显然,这不是他们想象的画面,苦苦等候了那么久,终于能够沐浴在镁光灯底下,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渴望,难免失落。
但现在,希斯的一句话,直接把两个人丢到聚光灯底下,千千万万的视线聚集而来,似乎能够把他们撕成无数碎片,那种紧张那种焦虑和脑海里想象的画面……也不一样。
老实说,他们就是两个宅男,毫无预警地,突然把他们丢到聚光灯中央,比起亢奋来说,更多是恐惧。
埃里克膝盖一软,他觉得自己几乎就要站不稳。整整慢了一拍才意识到,他一直坐着,又如何跌掉呢?
麦基眨巴眨巴眼睛,吞咽一口唾沫,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话语,“我想,不如留给观众自己发现答案。”
话语才出来,麦基就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掐住了,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眼神和表情流露出一抹杀气——
救命!
“聚光灯”真的太危险了,麦基觉得,他还是继续留在幕后比较好。
麦基的肩膀不自觉地收缩起来,希望自己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然后朝着安森的方向投去求助眼神。
万万没有想到,安森居然一脸吃瓜的表情注视这一幕。
麦基差一点就要哭出来。
安森注意到了,没有再继续调戏导演,“我不认为导演就掌握正确答案。毕竟,电影留下一个开放式的可能,每个人都可以并且应该拥有自己的意见。”
“嘿,即使是导演也不见得百分之百是正确的,也许他们在撰写剧本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呢?”
埃里克一下坐直身体,试图发出抗议,他们打磨这个剧本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考虑过?
但下一秒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神,埃里克又乖乖地重新坐回去,朝着安森投去眼神,用嘴型说道。
“谢谢”。
这次,观众们没有注意麦基和埃里克,甚至没有注意安森为首的演员们,脑海里的灵感因为安森的话语完全引爆——
不同意见终于找到表达方式,一场头脑风暴正在进行。
“不不不,这说不通,如果杰森坦然接受现实的话,埃文就不应该出现,所以安德莉亚可能还是选择离开,和另外一个人坠入爱河并且孕育孩子,啊,这样一来,结局里那一幕就通了。”
“等一下,等一下,蝴蝶效应的平行时空理论不一样是这样的。杰森也好、埃文也罢,他们的一次次尝试,不可能做出相同选择,每次的选择可能都不同,导致的局面也不同,不可能最后全部都是相同的结局,那些情况和局面应该都是不确定的。”
“对,的确如此,但如果最终结局还是一样呢?即使不是毁掉自己的爱人,最后可能也毁掉自己的亲人?”
“这,这太残忍!”
“所以这才叫做命运弄人!所以杰森和埃文才疯了。”
“等等,等等,这里有一个漏洞。医生在最后说,埃文和杰森一样,他们都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一个是日记本,一个是相簿,那为什么在电影开始的时候,埃文看到了那些相簿?”
“在哪里?”
“呃,前面,就是前面,还有他爷爷的死亡证明,也是在精神病院。”
“我认为那是不同时空。在第一个时空里,那些相簿还在,杰森也还保持理智,所以他能够和埃文展开对话;但最后一个时空里,相簿可能消失了,杰森也疯了,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不不不,这说不通,如果杰森已经放弃阻止埃文,所以他保持理智,那么他为什么又会到精神病院里呢?”
“我不赞同。在这个时空里,埃文最后还是用脐带勒死了自己,这意味着,安德莉亚还是会陷入绝望里,我认为杰森还活着,依旧保持理智,他还是会继续拯救安德莉亚。”
“不,大写加粗的不,杰森应该已经放弃,坦然接受埃文还是会死亡的结局,所以他和安德莉亚分开了。”
叽叽喳喳,熙熙攘攘。
热火朝天的讨论,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每个人都加入其中,字面意义上地,没有任何例外。
威尔榭剧院里将近两千人,在电影放映结束之后,没有喝彩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同样也没有剧组映后访谈,却依旧整整齐齐地全部留下,以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他们对电影的喜爱。
一场风暴,已经悄然酝酿。
1140 如此操作
安森,果然是安森,职业生涯首次作为制片人,居然挑选如此特别的一部作品,展现独特的观影品味。
并且,不走寻常路地,一直贯穿始终,整个首映式彻底打破好莱坞的习惯,宛若一股清风拂面而来。
一切的一切,恰到好处。
尼古拉斯无法控制自己的雀跃和亢奋,就连他自己也略显意外,在好莱坞打滚多年,居然还能够保持新鲜保持好奇。
在安森身上,还有多少惊喜。
带着这份心情,尼古拉斯站立起来,穿越人群,在叽叽喳喳的喧闹里,靠近安森。
显然,此时安森也是绝对焦点,周围熙熙攘攘地聚集一堆人;而安森则显得游刃有余,谈笑风生地掌控全场——
不是采访,也不是社交,纯粹就是朋友交谈。
记者、观众、演员乃至于首映式现场工作人员,不分彼此地站在一堆,互相对话互相交谈,尽管话题总是不经意地重新回到安森身上,但其乐融融的气氛和认知里的首映式没有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
尼古拉斯喜欢这样的氛围,甚至比电影节更加放松更加惬意,只是一群朋友,在某个工作日夜晚相约前来看电影,结束之后闲聊一段时间,把工作日的疲倦和紧绷全部抛到脑后,享受一个美好夜晚。
尼古拉斯静静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待,一直到自己的机会来临,抓住缝隙,自然而然地抛出问题。
“安森,你就不担心这样的结局不符合市场需求吗?”
不止安森,周围其他视线也跟着聚集而来。
安森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尼克,记者提问模式太强烈了。”
一句吐槽,让尼古拉斯笑了起来,“抱歉,老人家还是不太适应年轻人的派对。所以,你怎么看呢?”
尼古拉斯知道安森的能力,稍稍不注意可能就逃脱了,所以他没有分心,一个转折再次把话题拉回来。
这次,安森没有回避,“担心。当然担心。”
哈哈,周围一片笑声。
显然,没有人相信安森。
安森,“我是认真的。我知道观众不喜欢在电影院看到悲剧,如果想看悲剧的话,体验现实生活就好了,又何必前往电影院呢?”
“更何况,现在是感恩节假期,我乐意看到家庭战争的爆发,不代表我愿意在电影院里看到彻头彻尾的悲剧。”
“这非常影响票房。”
哈哈哈,爆笑如雷。
尼古拉斯也不例外,“那你为什么安排了这样一个结局呢?我还以为……”
安森看向尼古拉斯,“你以为我第一次担任制片人,希望特立独行地彰显一下自己与众不同的审美,莫名其妙地相信悲剧才能够展现脱离商业类型电影的质感?”
尼古拉斯摊手,“话都被你说完了。”
安森也笑了起来,“不,我知道首次作为制片人,归根结底还是要赚钱,否则就没有下一次了。”
那么,为什么呢?
安森不等提问,继续往下说。
“这是导演剪辑版,首映式特供,真正院线上映版本不是这样的。”
尼古拉斯:……
众人:……
全部惊呆!
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
尼古拉斯也有些结巴,“一般来说,导演剪辑版不应该在电影上映之后再放出来吗?”
安森笑容满面,“又或者是在DVD发行的时候再捞一笔。”
“不,我们不打算这样。我们准备配合电影做些不同寻常的尝试。”
“电影叫做‘蝴蝶效应’,也就是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我们所面临的结局全部都是自己每一个选择累积起来形成的局面。”
“电影,也是如此。”
“事实上,我们一共剪辑了五个不同版本的结局,这些版本——包括今天首映式的导演剪辑版,将全部打乱顺序,投放到各个影院。”
“也就是说,你们能够看到什么版本,全看命运。”
嗡。
空气,在翻涌,周围一圈全部陷入冲击和震惊之中。
前世,“蝴蝶效应”票房表现不俗,北美五千七百万美元、全球九千六百万美元,对于一部制作成本只有一千三百万美元的作品来说,可谓表现不俗,所以新线影业才制作了续集,不止第二部,还有第三部。
然而,就事论事,单纯从收益数字来看,扣除杂七杂八的分红以及宣传成本之后,“蝴蝶效应”只小赚了一千万美元左右;真正让新线影业心花怒放的,还是后续DVD的销售和租赁,那才是大头。
换而言之,电影在院线放映的影响力终究有限,后来依靠口口相传的口碑赞誉,成功在影碟市场虏获影迷的芳心,成为经典。
所以,这一次,安森一直在想着,一部优秀电影应该如何在宣传阶段就打开局面呢?
当然,安森知道自己的想法非常大胆非常冒险——
99.99%的电影,上映的时候都只有一个版本的结局,不管是导演剪辑版还是DVD收录版,那都是后话,因为发行公司不希望观众进入电影院看到不同版本的作品,以至于观众陷入困惑,继而引发争议。
后续版本,则是针对死忠影迷的特供版本。
比如扎克-施耐德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发行导演剪辑版,试图以这样的方式为自己上映版本的糟糕辩解。
在上映期间,一致性、标准性、统一性,这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安森认为“蝴蝶效应”这部电影的自身特性,允许他们冒险一次,打破第四墙,把电影里的蝴蝶效应延伸到现实生活里——
每个人可能看到的结局都是不同的。
这,是一个噱头,能够让真正的狂热观众们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