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埃德加，抱歉，正在开车。”曼高德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迟疑和慌乱，显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竭尽全力展露笑容却还是在微微颤抖的尾音之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埃德加反而显得格外轻松，“依旧在那条隧道里吗？”
洛杉矶哪里有那么长的隧道，三十分钟也找不到出口？
事实上，曼高德和基彻依旧在索尼哥伦比亚的地下停车场里，两个人抓头发抓了半天也没有一个思绪。
曼高德嘿嘿地干笑两声，“没有，没有。早出来了。”
埃德加也没有打算戳穿曼高德，直接切入正题，“导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和制作公司讨论了合作，但暂时还没有签署协议，是这样吗？”
这一句话，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第一，埃德加没有直接提起索尼哥伦比亚的名字。
第二，埃德加话语的重点在于，“没有签署协议”。
曼高德是聪明人，慌张归慌张，但他品味出了些许潜台词，马上顺着埃德加的话语连连点头肯定。
“对，依旧在讨论中。”
埃德加仿佛完全不知道两位詹姆斯和索尼哥伦比亚的拉锯，“那就再好不过了，你知道，安森真心喜欢这个项目，并且真心期待能够完成这个角色。”
“如果有必要的话，安森愿意牵线，为剧组寻找一些投资。”
曼高德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看向基彻。
基彻没有听到埃德加的话语，不明所以。
曼高德连忙打开免提，听筒里传来埃德加的声音。
“……安森自己也担任过制作人，他知道导演、制作人和电影公司之间的拉锯，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拍摄一部优秀的作品，但电影公司唯一在意的是制作成本以及票房收益。”
“安森非常清楚，像‘与歌同行’这样的剧本在电影公司的眼里可能就是一个麻烦，他们不在乎什么约翰尼-卡什，也不在乎什么琼-卡特，那些都已经是历史，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电影看起来不卖座。”
“这是一场灾难。”
短短一番话，基彻已经有了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想法，眼眶里氤氲一股热泪，种种想法在胸腔里激荡。
“当然，我们总是能够寻求焦点影业或者探照灯影业的合作，传记电影完全符合他们的市场定位；但显然他们比电影公司更麻烦，需要剧本完完全全按照颁奖季奥斯卡模版完成创作，那也是灾难。”
基彻在电话这一端疯狂点头，这些年的憋屈和痛苦终于找到了知音，那些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是安森的话，安森愿意尊重每个项目的特色，每个剧本、每位导演、每位演员，他们不需要演变为好莱坞公式里的又一个模版，而是按照自己的性格与棱角完成发展。”
“所以，安森非常乐意把你们推荐给一家全新制作公司，来自硅谷的资金，缺少经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但恰恰因为没有经验，所以他们愿意相信制作人和导演，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
“你们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他们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你们。”
从头到尾，埃德加没有提起索尼哥伦比亚的高层斗争，也没有提起索尼哥伦比亚可能正在压迫两位詹姆斯；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完成推荐，为曼高德和基彻提供一种可能。
尊重两个詹姆斯的骄傲之余，又给予了解决办法——
一切，堪称完美。
1107 无关紧要
谈判和操纵，这是有技巧的。
如果埃德加一上来就戳破曼高德和基彻的困境，开门见山地切入重点，尽管这样埃德加一样能够达到目的，两位詹姆斯应该不会拒绝埃德加的橄榄枝；但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姿态却难免令人反感——
正如同索尼哥伦比亚一样。
如此一来，即使未来展开合作，也依旧埋下一枚不定时炸弹，可能成为双方合作过程里的不确定因素，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引爆。
然而，埃德加没有。
和蔼可亲，谈笑风生，根本就是一件贴心小棉袄。
一番话，让基彻热血沸腾心潮澎湃，恨不得肝脑涂地回报知遇之恩。
此时，反而是曼高德保持一丝理智——
如此巧合，瞌睡正好送枕头？
这里是好莱坞，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表面看起来越完美，真相是一个陷阱的可能性往往越高。
不过，曼高德也不是傻瓜，脑海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话语出口的时候，略显谨慎，“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埃德加轻笑出声，“突然？导演，你真的确定吗？”
一句话，显得意味深长。
曼高德一阵心虚：难道今天索尼哥伦比亚的事情走漏风声了？不会吧？
基彻狠狠瞪了曼高德一眼，“不，不不，完全不会，事实上，机会正好。我们的谈判也出现一些分歧，显然，我们对电影定位和剧本细节产生不同想法。”
“我和导演最近这几天就正在讨论，我们应该修改剧本，还是应该打听一下其他真正尊重我们的制作公司？”
“毕竟，我们和安森一样，期待着能够制作出一部优秀作品，让人们重新领略约翰尼-卡什的风采。”
一旁，曼高德正在挤眉弄眼，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的确，基彻和曼高德刚刚正在讨论，他们是否应该询问看看其他电影公司？
现在，安森正在无限接近加盟，项目份量自然不同；索尼哥伦比亚不愿意，还有其他公司可能感兴趣。
埃德加的牵线搭桥，刚刚好。
但如果埃德加介绍一个随随便便的野鸡制作公司怎么办？如果这是一个诈骗公司怎么办？至少索尼哥伦比亚还有底线，更换无名公司的话就不一定了。
曼高德还是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然而，基彻已经等不及了，完全被埃德加拿捏住。
基彻无视曼高德的眼神，“所以，当然没有问题，我们愿意开放一切可能性。”
电话里传来埃德加的轻笑声，“呵，行，没问题，我一会儿把联系方式发给你们，你们自己和他们约时间面谈看看。”
“哦，对了，他叫做伍德。卢卡斯-伍德。”
说完，埃德加没有等待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基彻看着曼高德，曼高德看着基彻，两个人都愣住了。
……
好莱坞，每天每天都有项目在讨论，大手一挥就是五千万美元一亿美元的项目，张口闭口就是朱莉娅-罗伯茨和汤姆-克鲁斯这样的顶级巨星们，一个个挥斥方遒，仿佛站在世界之巅，一览众山小。
在这之中，“与歌同行”着实渺小得不能再渺小了——
投资不高。传记电影。颁奖季命题作文。
而且聚焦约翰尼-卡什这样活跃在六十七十年代的乡村音乐巨星，却远远没有披头士、埃尔维斯-普雷斯利、鲍勃-迪伦这样流芳百世巨星们的绵长影响力。
老实说，关注度着实再低不过了。
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被滚滚洪流淹没，消失不见。
然而，迈克尔-麦克库斯克一直在静静注意项目的动向。
其实，麦克库斯克也有一些犹豫，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时时刻刻跟踪，也许日理万机的迈克尔-林顿早就已经忘记这个项目了；但考虑到这是首席执行官交给自己的任务，麦克库斯克还是觉得他需要汇报一下。
汇报了，上司不在意，那就抛到脑后；但如果不汇报，上司想起来的话，到时候可能就是他的错了。
于是，麦克库斯克还是敲响了迈克尔-林顿的办公室大门。
尽管两个人都是迈克尔，但显然麦克库斯克不敢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
“林顿先生，我只是想说一声，‘与歌同行’已经签约了。”
迈克尔-林顿微微一顿，“什么？”
果然，不记得了。
麦克库斯克不得不解释一下，“约翰尼-卡什的传记电影，选定安森出演，但你认为这个项目不合适……”
迈克尔终于反应过来、“啊，那个项目，我记起来了，怎么，它还是签约了？艾米-帕斯卡尔亲自推动的？”
“不，不不不。”麦克库斯克连连摆手，“不是和我们。”
“我要求制作人判断选择之后，他们又找到了二十世纪福克斯，另外还有一间没有听说过名字的独立电影公司，分别展开讨论。”
“传闻二十世纪福克斯非常感兴趣，他们已经进入具体合作协议的谈判，但我联系了一下那里的制作人，闲聊了一番，他们最后也拒绝了这个项目。”
麦克库斯克尽可能解释得详细一些，证明自己的功劳。
迈克尔抬起下颌，“噢，所以他们和另外一家公司签约了？”
“对，全新公司，没有任何经验，传闻是来自硅谷的资金。”麦克库斯克解释道，“抱歉，还是没有完全阻止他们。”
迈克尔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我们和那个项目无冤无仇，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好莱坞那么大，他们总是能够找到傻瓜愿意投资的。”
“我只是不希望她利用这个项目进一步扩大安森在董事会的影响力罢了。老实说，我觉得她现在穷途末路了，抓住安森这一根救命稻草苦苦支撑，所以我把救命稻草砍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麦克库斯克似懂非懂地抬起下颌，谄媚地恭维了几句。
随后追问，“那这个项目呢……”他需要继续追踪吗？
迈克尔眼睛都没抬，“不用理会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约翰尼-卡什的传记？安森首次挑战演技？哈哈，这真是太有意思了，可以挑战一下世纪最大烂片。”
轻描淡写，满不在乎。
从头到尾，“与歌同行”这个项目根本就没有放在迈克尔眼里；准确来说，他也没有把安森放在眼里——
目标，应该远大一些，没有必要在乎那些小虾米。
说完，迈克尔轻轻拍了拍麦克库斯克的肩膀。
“干得不错。”
表扬一句，然后就准备继续忙碌了。
等待一会儿，迈克尔才意识到麦克库斯克居然还在眼前，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瞥了一眼。
“你可以离开了，难道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忙碌吗？”
1108 波澜不惊
麦克库斯克轻手轻脚地一路后退，离开迈克尔-林顿的办公室，毕恭毕敬地关闭房门，终于吐出一口气。
就这？
看来，迈克尔早就已经把“与歌同行”抛到脑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枉费他一直心心念念地记挂着。
但是，转念想想，这个项目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类似的传记项目平均每天都能够在好莱坞看到，而真正能够砸出一些水花的，可能不到百分之一。
“依靠传记电影杀入颁奖季”的白日梦，人人都会做，反正做梦不花钱也不花力，全靠一把想象力。
而且，安森那个花瓶认真演戏？
呵呵。
脑补一下画面，麦克库斯克不由打了一个哆嗦，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连忙把脑海里的画面驱散开来。
不应该胡思乱想，真的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