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常的吗？
但毫无疑问，安森依旧是那个安森，却全无光芒。
五官，当然还是好看的，但这样的好看却是二维的平面的纸片的，没有生命没有色彩也没有层次。
这样的帅哥，在好莱坞数不胜数，偶尔匆匆扫描一下可能会停顿片刻打量一番，却不会想再多看第二眼，转过身可能就彻底遗忘，因为整个好莱坞最不缺乏的就是俊男美女，着实没有必要太过在意。
安森，就坐在眼前，却变得平庸起来，没有了惊艳之感，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却判若两人。
这，真的是可能的事情吗？
即使一切就在眼前上演，盖瑞也还是感觉到惊讶，还有意外。
倒也不是说演技多么厉害，主要是盖瑞完全没有对安森怀抱任何期待，帅哥帅哥帅哥的形象直接就和花瓶、偶像、没有演技画上等号，形成一个刻板印象，然后，毫无预警之下看到这一幕。
那就是惊喜了。
盖瑞错愕地看向玛西亚，然后也在玛西亚眼睛里寻找到了玩味，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细细打量。
玛西亚察觉到盖瑞的视线，转头看过来，露出一个笑容，轻轻耸了耸肩，那表情那姿态着实再明确不过——
由你决定。
玛西亚有些得意，但她认为自己值得。
在“GQ”上看到照片，刹那惊艳，但如果要说看到无限可能，百分之百是谎话，玛西亚主要还是看到安森挣脱束缚、打破框架的灵气，西装与滑板鞋的搭配带着矛盾又浑然天成，与角色产生些许契合。
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下，死马当活马医，玛西亚才带着杂志前来。
其实，玛西亚自己也没有深入调查了解，缺少底气，只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让盖瑞仪式到她依旧在努力依旧在尝试，哪怕盖瑞无法满意，至少也没有必要一直催促，为玛西亚找到其他人选赢得时间。
结果，却有意外收获。
这就只有一个解释——
直觉。
玛西亚想，果然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事实又再次证明自己的能力，慧眼识珠。
但面对盖瑞，玛西亚没有多说什么，点到为止就好，反正她的工作成果已经展示，剩下的就交给盖瑞。
拍板权，还是在盖瑞那里。
不过，现在和此前稍稍不同，玛西亚有信心，所以，此时就看不到焦虑和急躁了。
一副姜太公钓鱼的姿态，不想骂粗口了、背挺直了、嘴角上扬了。
情况，多么有趣。
盖瑞能够看得出来玛西亚的自信，他没有多说什么，重新看向安森。
理智一直在踩刹车，告诫自己不要操之过急不要妄下判断，现在就连女主角也只是来到二选一的阶段，他们还等待进一步讨论拍板，男主角同样还有时间，让玛西亚继续探索不同可能性，开放可能。
一次试镜就拍板，没有必要，真的没有。
而且。
即使最后决定就是安森，也没有必要当面决定。
在好莱坞，正常流程应该是，他们让演员回去，端端架子、摆摆谱，等待一些时间，然后再通知演员经纪人，发出正式邀请，并且通过经纪人完成合作；即使演员没有经纪人，直接通知演员也是一样。
这些流程，是一个习惯。
没有必要着急。
然而，脑海深处的那个声音却停不下来：
就是他了。
盖瑞，就是他了。
如果错过，你会后悔的，还记得朱莉娅吗？现在也是一样的情况，好吧，也许不太一样，两位演员两部电影还是不同的，但你一样不会希望错过。
那种冲动，时隔十年，整整十年，又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其实，盖瑞一直都是一个情感大于理智的性格，即使已经六十六岁了，脾气一样火爆，如同暴风一般冲进办公室狠狠地将玛西亚训斥一顿，然后又如同暴风一般冲出去情绪宣泄完毕之后就不记得了。
宁愿委屈别人，但从来不委屈自己。
这就是盖瑞的座右铭，在好莱坞打滚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然后。
抬起眼睛，盖瑞看向安森——
眼前的安森，已经恢复了原样，没有掩饰没有收敛，静静地坐在眼前，一如刚刚带着滑板登场的时候一样。
话语，就这样冲了出来，“安森，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玛西亚微微一愣，直奔主题吗？
安森也非常意外。
看詹姆斯、海登他们，试镜往往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够知道结果，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两个月；而且如果被拒绝的话，大部分时候就没有下文，杳无音讯，所以在好莱坞，等待也是重要的一课。
但眼前？
试镜，非常非常着急，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就来了。
结果，也同样着急，才刚刚对话就已经直接出结果了？
所以，盖瑞是“疯狂动物城”里面的闪电吗？
本来，安森还想着开开玩笑，“抱歉，我需要和经纪人确认一下档期”，现在却因为太意外而卡壳了。
卡壳？
这也蛮难得的，安森想。
“噢，我拿到角色了？”话语脱口而出，笑容就已经爬上嘴角，“我可以询问一下，我们正在讨论的作品吗？”
“呃，这是正常的流程吧？还是说，我们的作品需要保密？”
一秒，两秒——
玛西亚没有忍住，一下就笑了起来，连连拍大腿。
盖瑞也同样如此。
他喜欢安森的反应，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合适，“‘公主日记’，我正在筹备的作品，改编自一本小说，小说目前还没有上市，应该是八月或者九月发行。”
“我邀请你扮演男主角迈克尔一角，而不是随随便便什么路人甲，请放心，怎么样，你还有兴趣吗？”
安森轻轻抬起下颌，流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嗯……我可能需要认真考虑一下。”
098 玩票性质
“嗯……我可能需要认真考虑一下。”
安森，满脸认真。
盖瑞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歪着脑袋，瞪了安森一眼，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然后。
盖瑞就看到安森也坦荡荡地望过来，视线碰撞，“噢，我需要现在就做决定吗？”
着实太过坦诚，反而让盖瑞有些窘迫，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闹别扭地撇开视线，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客套话，“当然，你也有选择权。这是双向的。”
安森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差点以为自己因为刚刚的小玩笑而错过了一个重要角色。”
此时，盖瑞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玩笑——
这家伙！
但是，盖瑞并不反感，反而是心情愉快，如同雨后天晴一般，所有担忧所有焦虑所有犹豫全部烟消云散。
脑补一下画面，盖瑞觉得，无论是丽芙-泰勒还是安妮-海瑟薇，她们应该都能够和安森碰撞出火花。
怎么办，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现在就想要进入剧组，开机准备拍摄，那种冲动在血液里燃烧。
玛西亚一眼就能够看出盖瑞的愉快心情，完全没有责怪安森小玩笑的意思，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看来，导演对你非常满意。”
安森恰到好处地说了一句，“我的荣幸。”
没有玩笑，满脸真诚。
这也就相当于正面回应：事情，拍板。
盖瑞满意地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在七月中旬开机。”
“先前往旧金山实地拍摄。”
“然后再返回这里，伯班克，就在前面一些，迪士尼的二号摄影棚，你知道吗？那就是当年拍摄‘欢乐满人间’的摄影棚，我们将在这里进行第二阶段的拍摄。”
“整个拍摄周期在两个月到三个月之间。”
“具体档期以及拍摄细节，我们会和你的经纪人沟通……”
盖瑞看向玛西亚。
玛西亚马上领会，“安德鲁-奥康内尔。”
“安德鲁-奥康奈尔”，盖瑞重复了一遍，“接下来，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通过你的经纪人联系沟通，希望一切顺利。”
盖瑞的话语非常隐晦，依旧保留他那一代人的礼貌，但其实说开了就是片酬——
那些数字，那些交易，留给制片人和经纪人讨价还价，而作为导演、作为艺术家，他尽可能不参与。
当然，安森作为新人，而且还是首次出演电影，并且这是大女主电影，男主角说是主角却不是真正核心；所以，他的片酬谈判筹码有限，即使创新艺术家这样的顶级经纪公司也不会狮子大开口乱来。
一切，需要看的长远。
但话虽如此，谈判还是需要进行的。
另外，在片酬之外，拍摄档期、注意事项、合同细节、演员待遇等等，全部也需要经纪人和剧组展开进一步沟通。
一般来说，演员工会只确保演员的基本权利而已，并不负责谈判以及后续工作，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还是需要演员自己负责；又或者是演员的正式经纪人以及经纪人助理负责，职权范围还是不同。
但万事没有绝对。
演员工会也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隐藏很多陷阱，稍稍不注意就可能让演员吃亏，所以，哪怕他们不负责谈判，也还是会帮忙基础沟通，不仅扮演桥梁的角色，同时也作为一个简单把关的角色。
所以，“公主日记”剧组联系安德鲁，也不算违和。
安森点点头表示了解，“合作愉快。”
盖瑞主动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短暂握手，然后安森就看到玛西亚也站了起来，展露笑容，“合作愉快。也许，这只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
安森自然不会拒绝，“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直到重新站在阳光底下，皮肤表面感受到那股懒洋洋的温热，带着初夏的雀跃迫不及待地舞动起来，真实感才慢慢进入身体里，真实感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一种亢奋和幸福开始奋力地扇动翅膀。
所以，他的大屏幕首秀，即将就这样发生了吗？
而且！
上次“老友记”，喜悦是喜悦的，却没有意外，一切在试镜前就已经确定下来，没有悬念也没有担忧；这次却不同，带着一种未知，仓促和慌乱之间赶往现场，短暂拉锯并且经受考验后，一举拿下角色。
这种幸福感，如同棉花糖一般慢慢地在胸腔里膨胀起来。
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