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
安森点点头,“嗯。”
因为担心安森成瘾,卢卡斯和医生过了一遍安森的病史,所以医生对止痛药的使用特别谨慎特别注意。
止痛药往往只能持续一段时间,等药效消退之后,那种电击般的僵硬和尖锐就会再次拉拽着安森的神经在混沌边缘来来回回,如同在火焰和海洋之间漂移一般,整个晚上半梦半醒,睡不着却也醒不过来。
但这些细节,就没有必要告诉杰克了。
杰克认真想了想,“即使如此,你也依旧喜欢这份工作吗?”
安森笑了。
杰克不解。
安森说,“我母亲也询问过一样的问题。”
杰克,“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安森,“我喜欢。”
杰克没有继续说话。
安森注意到了,他想起上次在波特兰,拍摄“大象”的时候,杰克似乎对表演也产生了一些些好奇,“怎么,你对成为演员感兴趣吗?”
杰克抬起头看向安森,眼睛里写满困惑,似乎不理解安森的想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然后才反应过来。
“哈哈,不,不不不,不是。”
“我能够理解你为什么误会了,但确实不是这样,我只是在想,也许新闻记者是一个有趣的职业。”
“不是狗仔那样挖掘隐私的,而是通过调查通过对话通过思考挖掘真相,关于正义、关于公正、关于希望。”
“像你这样。媒体全部都在胡乱猜测,没有证据也在胡说八道,我希望人们能够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停顿一下。
“我也希望人们知道我和妈妈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在背后指指点点。”
最后一句话近乎呢喃,但安森还是敏锐地抓住了。
“杰克,学校发生了什么吗?”
杰克轻轻耸肩,“就是那些老三样。没有什么新鲜的。不过,你放心,我能够处理好的,我知道应该怎么办。”
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安森只是一阵心疼,难道杰克刚刚远离了家庭暴力又陷入校园霸凌的漩涡吗?
可是,安森应该怎么办?狠狠教训那些大孩子一顿吗,还是帮助杰克再次逃离?
深呼吸一口气,安森看向杰克,“他们会把这些事情演变为你的过错,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们只是在为自己的暴力和愚蠢寻找借口而已。”
“你应该知道,你应该为自己挺身而出,为自己骄傲为自己自豪,那些用暴力彰显自己力量的家伙往往都是真正的懦弱和渺小。”
心灵鸡汤,不管用,这是事实,但那些困境和挫折,杰克必须自己面对,人生的道路必须自己走完。
区别在于,安森永远都在一旁,成为坚强的后盾。
杰克看着安森,突然就展露笑容,“好像蜘蛛侠一样?”
安森这才想起来,彼得-帕克也同样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他也跟着笑了起来,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和蜘蛛侠一样。”
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相视一笑。
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下掐断安森和杰克的笑声。
安森满脸坦然,正准备回应。
杰克却将手指放在唇瓣上,“我是偷偷溜进来的。”
安森:???所以呢?这又不是罗密欧与茱丽叶!
1026 引蛇出洞
一个敲门声,让杰克慌慌张张。
安森哭笑不得。
安森想说,这里是他的病房,只要他允许的话,没有人会责备杰克;但杰克已经顾不上,转身一溜烟进入卫生间,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和真正的小偷一样。
眼前这一幕,让安森没有忍住,嘴角完全上扬起来。
咿呀。
病房门已经推开,卢卡斯那个高大的身影登场。
一眼就看到安森保持清醒,卢卡斯沉声询问道。
“怎么不好好休息?”
安森满脸无语,“我一直都在休息,好吗?倒是你怎么不工作?”
卢卡斯,“我一直都在工作,好吗?偶尔休假几天也是好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安森,“没必要,真的,我现在又不是无法自理……”
话语没有说完,安森就被卢卡斯狠狠瞪了一眼,他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但后面的话语终究没有继续说完。
卢卡斯心满意足地轻轻颌首,“我想应该就是这一两天了。”
安森,“你确定?”
卢卡斯,“嗯。正如两天,在附近打转探头探脑的身影有好几个,试图摸清楚安保工作的排班规律。”
“我也知道,时间就是金钱,他们现在这个在和时间赛跑,不能再久等下去,所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我已经交代下去了,让其中一名保安故意懈怠工作,前往卫生间或者抽烟的时间稍稍拉长一些,不需要太久,一两分钟的缝隙就足够,留下一个破绽。”
“他们会上钩的。”
难怪!
刚刚杰克进来没有遭遇阻碍,应该就是抓住了时间差。
安森轻轻颌首,“行,我会准备好的。”
卢卡斯不放心,“不然,你换病房,我留在这里应付他们。”
安森直接笑了,“没有必要,真的,你应该相信我,他们不值一提。”
卢卡斯脸色一黑,“就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家伙导致你受伤的……”
眼看着卢卡斯又要絮絮叨叨,安森连忙转移话题,“话说,我正好有一个朋友可以介绍给你认识,就是上次我们在旧金山电影院巧遇的那个年轻人。”
安森正准备呼唤杰克,让他没有必要继续隐藏,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介绍杰克和卢卡斯认识一下,话语却再次被打断,病房门今天下午第三次被敲响——
热闹非凡。
安森看向卢卡斯,一个眼神示意询问。
卢卡斯心领神会,用嘴型说道,“门口现在没人。”
所以,难道是他们等待的目标?
叩叩。
敲门声第二次传来。
只有敲门声,没有话语;并且,敲门声如同小偷一般,并不响亮,担心惊醒房间里面的睡美人,仅仅只是投石问路的试探而已,一个动作就透露出鬼鬼祟祟的踪影。
两兄弟快速交换一个眼神。
卢卡斯推到病房角落里的沙发,快速落座下来,利用墙角的阴影隐藏自己的身影,牢牢闭上嘴巴。
空气,快速安静下来。
叩叩。
敲门声第三次传来。
这次,没有等待太久,几乎是确认病房里没有任何动静之后,门口那个人就直接推开病房门推着一个推车快速钻了进来,轻手轻脚地快速重新把房间门关闭。
转身过来,艳丽的夕阳洒落进来,整个房间充斥着一种温柔明亮的气息,可以看见安森躺在病床之上进入梦乡——
果然,一如所料。
人们常常认为,月黑风高夜才是掩护犯罪行动的最好时机;但现实生活里往往白天才是最出人意料的行动时机。
选择傍晚,就是因为经历整个下午的炎热和酷暑,在晚餐来临之前,疲惫和困乏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此时此刻,正是偷偷摸摸进入病房的完美时机。
现实,终究不是好莱坞电影,尽管安森的病房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但他终究还是找到了一个缝隙。
嘿嘿,看来安森这次受伤,连带着敏锐和知觉也跟着下降了许多,这就是他扳回一城的最佳机会。
他知道自己正在道德底线徘徊,他知道自己正在灰色地带游弋,但他控制不住内心的刺激和热血,恶魔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在耳边低语呢喃。
“娱乐至死。人人都这样,没有必要内疚,更没有必要罪恶,即使不是你,也有其他狗仔拒绝错过机会。”
“那么,为什么不能是你?”
“更何况,你忘记了吗?那些羞辱那些憋屈,每次面对安森,你都吃尽苦头,颜面扫地,甚至产生心理阴影。现在就是复仇的机会,难道会这样白白错过吗?”
“反正,安森又没有真正地瘫痪,不是吗?”
邪恶的念头,开始生根发芽,转眼已经茁壮成长为苍天大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不仅准备抓住机会,而且准备展开反击——
以往吃亏上当的憋屈,这次他要十倍百倍奉还。
一切,按照计划。
轻手轻脚、踮起脚尖,那个身影来到床尾的位置,窸窸窣窣地从推车下面掏出一个背包,从里面翻找出相机。
为了掩饰行踪,他换上护士服,变身成为西奈山医院的一名工作人员,并且推着一辆推车作为掩护,和“碟中谍”里面的伊森-亨特比较起来也毫不逊色。
顺利拿出相机,开始寻找角度——
偷拍,不止是偷拍而已,还需要拍摄出一个完美构图,证明他的能力,彻彻底底控制住了局面。
他现在就能够想象,不止狗仔,其他记者也应该会赞叹不已啧啧称奇,到时候他就将成为无冕之王。
笑容,爬上嘴角,因为太亢奋太激动,以至于双手在颤抖,他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上次亢奋到如此程度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难道是狗仔职业生涯的第一次作业吗?
角度,终于找好。
这次,他没有忘记关闭闪光灯;而且,房间里夕阳漫天,也不需要闪光灯,他相信自己能够完成一幅艺术品。
然而,当他把镜头对准安森正准备对焦的时候,却发现——
安森手里也拿着一台照相机,拍立得,将镜头对准了他。
等等,怎么回事?
思绪还没有来得及展开,下一秒,就可以清晰地安森嘴角的笑容在橘色光晕里上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三,二,一,起司!”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