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
哪怕只是短短一秒两秒而已，也好像过去一个世纪，就在集体断气之前，答案通过音响传播出来。
“评审团大奖……‘远方’……”
嗡……
耳膜之上能够感受到一阵嗡嗡声响，持续不断地拉长，如同心脏停止跳动之后的心电图，只剩下一条直线。
“远方”，居然是“远方”！
惊天冷门！
今晚召回剧组之中最具金棕榈相的作品戛然而止，最后居然遗憾止步第二名，仅仅拿下评审团大奖？
客观来说，“远方”只是导演努里-比格-锡兰的第三部导演作品而已，前两部作品入围柏林电影节，一部青年论坛一部主竞赛，此次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就一举拿下评审团大奖和最佳男主角奖——
后者，还是一枚双蛋黄。
如此成绩，足以令人侧目，值得称赞也值得掌声。
然而，此时此刻整个新闻发布厅却如丧考妣一般，一个两个全部惊呆，就这样被拖拽进入地狱。
绝望。
答案，至此已经全部揭晓。
评审团大奖，“远方”。
评审团奖，“下午五点”。
最佳导演，“大象”。
最佳男主角，“远方”。
最佳女主角，“野蛮入侵”。
最佳编剧，“野蛮入侵”。
五个召回剧组里，“野蛮入侵”和“远方”分别拿下两座奖杯，成为最大赢家，锡兰更是一跃成为新生代导演里的瞩目人物；“大象”最后拿下最佳导演，成为格斯-范-桑特职业生涯的又一座里程碑。
然后……
然后，“柯特莱特家族”登顶金棕榈，所有人最可怕最糟糕的噩梦，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毕竟今晚召回的剧组里，就只剩下“柯特莱特家族”没有奖项了。
人们猜测着，帕特里斯-夏侯作为评审团主席准备为法国老乡贝特朗-布里叶争取一座奖项回家，毕竟贝特朗职业生涯已经接近尾声，再没有奖项的话，可能终身成就奖也没有希望了。
但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金棕榈？
比起终身成就奖来说，这一份礼物，是不是太重了？
943 峰回路转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竭尽全力试图控制心脏。
然而，还是失败了，狂跳不止的心脏濒临爆炸。
尼古拉斯满嘴苦涩。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保持平和、保持坦然，承认评审团也好、官方场刊也罢，全部都只是代表一小群人的审美，不能代表自己百分之百赞同，反之亦然。
同时，保持开放心态，真正好好享受电影节的氛围，没有必要像奥斯卡那样，一直纠结奖项得主，而是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之上，这才是电影节的正确打开方式。
结果，一下就露馅了——
崩溃。
尼古拉斯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被偏见蒙蔽双眼，没有必要对“柯特莱特家族”如此苛刻。
可惜，失败了。
尼古拉斯不喜欢“柯特莱特家族”，不是因为官方场刊0.3分，而是因为自己就无法理解这部电影是如何进入主竞赛的，根本是彻头彻尾的一场闹剧。
事实就是，进入晚年的贝特朗-布里叶整个创作状态全面下滑，喜剧变闹剧，电影质量真的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一个简单的道理。
但现在呢？
“柯特莱特家族”进入主竞赛，并且在最后一天被召回，而且距离金棕榈奖杯就剩下一步之遥而已。
想到这里，尼古拉斯整个胃部痉挛起来。
他想吐。
不止是他，新闻发布厅里其他记者也全部如此。
唉声叹息，哀嚎遍野，惊呼连连——
有人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盯着电视屏幕，恨不得把屏幕烧出两个洞；有人正在抓头发，所剩无几的发丝此时也已经顾不上了；有人如同霸王龙一般在新闻发布厅里暴走。
有人默默推开新闻发布厅大门到室外点燃香烟；有人狠狠灌下一杯威士忌鼓起勇气搬起笔记本电脑，双手放在键盘上准备打字，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千奇百怪，却无一例外，全部短暂陷入了震惊里。
尼古拉斯注意到了卡尔的愕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卡尔一惊，终于记起了呼吸。
深深地呼吸一口气，但涨红的脸颊短时间内应该无法恢复正常了，卡尔用力揉了揉脸，试图组织语言。
“‘柯特莱特家族’……应该也没有那么……”
话语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说下去，卡尔愣愣地看向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轻轻耸了耸肩，“承认吧，‘柯特莱特家族’就是不行。”
卡尔苦笑，“所以，金棕榈颁发给官方场刊垫底作品，这样的事情以前发生过吗？”
尼古拉斯居然摸了摸下巴，“诶，这件事我还真没有想过，需要搜索一下记忆，这值得研究一下。”
卡尔，“金棕榈给‘柯特莱特家族’更好还是给‘棕兔’更好？”
尼古拉斯流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这是一个好问题。”
所以，这算是苦中作乐吗？
就在此时，一阵骚动宛若涟漪一般激荡层层波澜。
“荒唐，哈，荒唐！”
人群里，终究有人无法控制自己，骂骂咧咧地拂袖而去，转身离开新闻发布厅，拒绝见证这样的历史。
而且，不止一个两个。
当出现第一个带头离开的身影，后面跟着一小串人群也纷纷离开，怒不可遏的暴躁和焦虑激起一阵气滚滚热浪，几乎就要把室内的干燥纸张点燃——
的确，他们是媒体，还有新闻报道工作需要完成，但现在事情已经再明确不过，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
不见得。
一阵风暴过后，留在新闻发布厅里面的媒体记者们也忍不住发出叹息，他们着实没有办法责备那些人。
收回视线，一个两个开始敲打键盘，纷纷忙碌起来。
站在电影观众视角来看，这确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但站在媒体记者视角来看，他们即将见证历史：
以帕特里斯-夏侯为首的评审团即将把金棕榈颁发给戛纳电影节历史上官方场刊最低分作品“柯特莱特家族”。
同时，五部电影瓜分七个奖项，最佳男主角双蛋黄，“野蛮入侵”连拿最佳编剧和最佳女演员两个奖杯，全部都是打破预期颠覆猜测的大胆举动。
处处彰显不同。
正当人人讨论官方场刊最高分是否值得金棕榈的时候，今年戛纳电影节不走寻常路地另辟蹊径书写历史。
可以想象，今晚过后，全球电影圈都将迎来冲击。
深呼吸一口气，尼古拉斯和卡尔也开始忙碌起来。
手指，在键盘上悬浮，尼古拉斯稍稍整理一下思路。
“争议。
这就是2003年戛纳电影节贯穿始终的绝对关键词，这是积极的，同时也是消极的，帕特里斯-夏侯率领的评审团给历史留下一个问题，等待时间给予解答……”
噼里啪啦。
尼古拉斯心念百转，尽管郁闷尽管暴躁尽管愤怒，尽管种种情绪在脑海里汹涌，但他还是找到了专注力，把那些失望和苦涩全部转变为手里的文字。
电视屏幕里，帕特里斯-夏侯登场了。
没有表演，没有串场，没有休息，一个奖项接着一个，即使是金棕榈也没有例外，接着揭晓答案。
然而，已经没有悬念。
不止新闻发布厅，卢米埃尔大厅里也同样如此——
用排除法就知道了，现在帕特里斯手里的答案只有一个，熙熙攘攘的目光全部朝着贝特朗-布里叶聚集，一届非比寻常的戛纳电影节即将以非比寻常的方式落下帷幕。
金棕榈，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荣誉之一，对任何一位电影人来说都是至高奖赏，职业生涯的高光。
现场，略显躁动。
嘉宾们甚至没有关注帕特里斯，反而一个两个盯着贝特朗。
就连阿历克斯和埃里克两个门外汉也察觉到了异常，偷偷朝着安森投去视线，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最佳时机，安森只能用眼神让他们耐心，然后看向舞台。
聚光灯下，帕特里斯-夏侯也能够察觉到现场的躁动，本来应该属于他的目光，此时此刻全部偏离了焦点，但他也不在意，一派沉着冷静的模样。
如同弥勒佛。
帕特里斯还是像模像样地说了介绍词，然后象征意义地打开手里的信封，如同颁奖典礼一般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尽管所有人都已经预料到了答案，但氛围还是需要营造一下，否则干巴巴的没意思。
程序，还是要到位。
但终究没有如同奥斯卡一般故弄玄虚，仅仅只是深呼吸一口气，就直接揭晓了答案。
“……金棕榈，‘大象’。”
944 心跳炸裂
“……金棕榈，‘大象’。”
帕特里斯-夏侯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卢米埃尔大厅和新闻发布厅的角角落落，揭晓了终极悬念。
啪啪，啪啪啪。
掌声，响起，视线窸窸窣窣地全部朝着贝特朗-布里叶聚集而去，不管内心想法如何，此时此刻应该祝贺的还是必须祝贺，至少基本礼仪不能丢。
然而。
贝特朗一脸老神在在的表情，不紧不慢地站立起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展露笑容，并且送上掌声——
格斯-范-桑特。
等等，谁？
大脑当机，一时半会居然没有能够转过弯。
怎么……怎么回事？刚刚帕特里斯宣布得奖结果是谁来着？
一个两个，面面相觑。
尼古拉斯愣住了，大脑呆滞，短暂停止了转动，但双手依旧在键盘上忙碌着，把残存的思绪全部记录下来，一直到大脑输出结束，手指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