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视线聚焦。
伊曼纽尔甚至能够清晰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全部安静下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在滚滚热浪里蒸发消失,全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视线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
不管嘴巴如何如何,但身体依旧是诚实的。
一辆黑色奔驰,两辆黑色奔驰,一前一后抵达红地毯。
所以,安森在哪里?第一辆还是第二辆?
应该是在后面那一辆吧?毕竟,整个“大象”剧组就只有安森一个巨星。
更准确一点来说,“大象”目前为止提供的演员列表里,只有安森一个人,孤零零地如同什么实验剧组一般。
想当然地,格斯-范-桑特应该在前面,安森则在后面。
就在安保人员上前准备打开车门的短暂刹那,时间静止、空间凝固,全场屏住呼吸,食指摁在快门之上——
短暂停留。
啪。
车厢门,打开了。
一抹红色身影出现了。
红色?
等等,红色?
大脑根本来不及整理也来不及反应,视线余光捕捉到一抹红色,伊曼纽尔的职业本能就已经做出反射动作。
摁下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短暂停留片刻,意外和错愕之中,电影宫门口的记者们意识到安森居然登场了。
居然!
再次被杀一个措手不及,但手指肌肉的条件反射已经成为习惯,比大脑更加适应突发状况。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全面涌动。
等待视线终于适应光线,看清楚落落大方站在红地毯开端那个身影的时候,一个两个全部陷入呆滞的冲击里,下巴脱臼、呆若木鸡,甚至有那么短短一秒,手指肌肉也忘记运作,只剩下一片轰鸣。
所有期待,所有挑衅,所有攻击,所有正面的和负面的思绪,全部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全场无一例外地被卷入这场风暴里,灵魂在惊涛骇浪里瑟瑟发抖,短暂地丧失了反应能力。
这,到底是一副什么风景?
嚇,倒吸一口凉气之后,神经终于扯动食指。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浩浩荡荡,轰轰烈烈,宛若雷鸣,整个世界刹那间遁入轰鸣里,银色光幕以飞瀑之势奔腾而下弥漫全场。
历史,会记住这一天。
更准确一点来说,这一届戛纳电影节载入史册。
884 天使恶魔
红地毯入门手册就标注着,红色,不宜。
原因再直观不过,红色造型站在红色地毯之上,尽管颜色深浅浓淡可能形成差异,但还是不容易区分开来,稍稍不注意就会成为红地毯背景板的一部分。
这是基本道理,不需要专业人士资深意见的特别指导就能够知道。
而男性更是如此,黑白灰三色之外,也就只有蓝色稍稍保险一些,其他颜色则全部都需要冒风险。
红色?
当然,总是有勇者尝试,试图另辟蹊径地惊艳全场;但现实却是冷血残酷的,往往以失败告终。
而且还是惨败。
正是因为如此,红地毯的红色造型成为一项挑战,不是禁忌的禁忌,敢于冒险敢于尝试的先驱者们——
要么,技惊四座;要么,惨不忍睹。
两个极端,没有中间值。每一位敢于挑战的都是勇士。
可惜,勇士不多。
一直到今晚。
伊曼纽尔才知道,原来红色能够如此张扬又如此优雅、如此热情又如此潇洒、如此鲜艳又如此清冷,那些矛盾的词汇大起大落大开大合地碰撞在一起。
然后,摧毁理智。
红色衬衫。红色西装。玫瑰红,纯粹而浓烈的色彩,却因为剪裁、线条和搭配,也因为模特的气质,变幻出不同气质。
小驳领西装搭配单省西裤,轻薄服帖的布料完美包裹身躯,仿佛能够感受到布料划过皮肤的柔软丝滑,一寸一寸地探索身体奥妙,明明包裹得严严实实,却有一种赤裸感,令人不由口干舌燥起来。
笔直垂坠的线条和丝绸衬衫的质感形成一种冲突,紧绷严实的禁欲感里面却因为衬衫布料材质的随性和潇洒流露出些许脆弱,不经意间惊扰一池春水。
闭上眼睛,忍不住描绘布料底下皮肤的丝绸质感。
然后,红色窄版领带和红色帆布鞋的搭配怪异而低调地打破西装带来的严肃感,张扬而叛逆的青春气息在严严实实地包裹里无法控制地泄漏出来。
而且。
黑发。
安森染了一头黑发,纯粹的墨色,整张面容的清隽之中多了一抹冷峻和疏离,深邃而鲜明的五官也跟着低调起来,宁静致远的气息在眉宇之间舒展开来。
一直以来,“大象”剧组奉行低调简单的极简风格,至今为止电影没有任何信息,就只有一张海报——
安森,一头金发,微微仰头看向上方。
这就是全部了。
所以,当安森以金发踏上开幕式红地毯的时候,人们想当然地认为,这是配合电影宣传改变的造型。
亮金色,略显恶俗的一种颜色,但在安森身上似乎也是合理的。
然而,那个发色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十六个小时,抵达戛纳之后,安森就第二次改变了自己的发色。
低调,纯粹。
这样的安森,又是人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模样,乖巧而恬静,宛若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一般。
偏偏,搭配一身红色西装。
色彩撞击出来的错杂气质在安森的身上完成化学反应。
那玫瑰红如此张扬而绚烂,让漫天漫地夕阳也黯然失色的鲜艳,却因为安森身上那种内敛而优雅、从容而低调的淡然气质完全收拢起来,张牙舞爪外放的汹涌气势就这样被禁锢在掌心里。
呼吸,刹那间掐断。
难以置信——
这就是伊曼纽尔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即使期待值破表,即使人们在等待看好戏,但真正见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大脑还是当机了。
安森,就这样登场了。
他站在原地,嘴角含笑,眼睛明亮地看向人群,轻轻颌首,却没有着急转身离开,依旧停留原地。
然而,这一刻,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安森的身上。
脚底下那片红色海洋,静谧而乖巧地匍匐在安森的帆布鞋前方,宛若溪流般潺潺流淌;身后的蔚蓝天空染成一片绚烂而瑰丽的橘色,绯红地燃烧着,却没有声响,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安森的身后,沦为背景。
大片大片红色,充满视野的角角落落,视线焦点却只能看到那一抹玫瑰红——
静谧而坚韧,优雅而张扬,潇洒而肆意。
无法控制地,心脏微微颤抖起来。
语言?
在这一刻,语言已经完全消失,就好像站在大自然的恢弘和壮阔面前,人类脑海里的第一想法不是寻找语言形容,而是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身体去感受。
去体验,去沉浸,去铭记。
语言,反而是最无效的东西,完全派不上用场。
眼前,也是一样。
伊曼纽尔仅仅只是听从本能的召唤,摁下快门,试图用胶卷记录光影,试图把瞬间凝固为永恒。
两天前,黑色,却性感,宛若恶魔。
两天后,红色,却儒雅,宛若天使。
伊曼纽尔不确定以前是否有人能够做到,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没有,但现在,安森真正展现出来了——
令人屏住呼吸的致命魅力。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快门声。
咔嚓咔嚓咔嚓。
浩浩荡荡地汇聚在一起,演变为一曲交响乐,激昂而澎湃在空气里激荡,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由远及近,似乎空气也跟着熊熊燃烧起来,整个世界开始高速旋转,沸腾的肾上腺素在耳膜之上轰鸣着。
一直到安森转身——
那个男人看向眼前这一幕,只有快门声,没有呼喊没有尖叫没有任何其他声响,嘴角笑容完全绽放。
然后,挥手示意。
嚯。
一股热血猛地上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尖叫和咆哮就这样挣脱缰绳,以千军万马之势宣泄而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场炸裂。
第二辆黑色奔驰正在红地毯开端缓缓停靠下来,格斯-范-桑特打开车门,正准备出来,滚滚气浪扑面而来,张牙舞爪地准备将他吞噬。
格斯一愣,右腿又收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往外探了探脑袋,满脸困惑和惊恐地思索着,如同土拨鼠一般。
安森看到了,笑容完全绽放,主动迎前,对着格斯伸出右手,“导演,没事,不用担心。”
格斯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你确定?”
安森,“百分之百。”
此时,红地毯两侧的媒体、观众才意识到,安森停留的脚步是在等待剧组成员,“大象”剧组终于即将揭开神秘面纱。
但重点在于,剧组成员到底是谁,居然让安森率先抵达并且耐心等待?
尽管人们知道安森对于红地毯出场顺序一向不在意,但好奇心还是不由冒头。
快门声,欢呼声,再次攀升一个台阶,整个电影宫演变为一片火海,热浪滚滚。
885 班级旅行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炸裂,并且还在节节攀升,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
伊曼纽尔略显意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后面,打量了一番——
事情,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