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贝特朗也想象不出来,什么情况能够引起如此级别的围观,怎么想怎么感觉像是玩笑。
难道是愚人节恶作剧推迟了?
然而。
真正抵达现场,贝特朗的脚步也不由稍稍放缓下来,看着眼前盛况,贝特朗反而觉得消息通报不准。
一千人?
何止!
至少有一千五百人以上,乃至于两千人也不意外。
贝特朗直接傻眼:这,怎么办?
仅仅依靠他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控制住情况,稍稍不注意,可能还会导致一场没有必要的事故灾难。
第一时间,贝特朗就请求支援,快速报告现场情况。
最后得到的回应是,他们会调度后续支援前往的;现在则要求贝特朗暂时控制局面,避免出现状况。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贝特朗看向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
控制局面?他应该如何控制?他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就在困惑之间,前方传来震耳欲聋、激情澎湃的现场演出,贝特朗不由投去视线,居然也跟着轻声哼唱起来。
事情,好像有一点点意思。
然后……事情,就这样了——
表演,继续。
等到交警支援全部抵达现场的时候,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一波接着一波,一次又一次请求支援,好不容易才凑够足够人手分别守住三个不同方向的路口。
贝特朗早就已经习惯巴黎的办事效率,他也不准备吐槽什么;他只是建议,反正街头演出接近结束,与其贸贸然破坏秩序激起众怒,导致潜在的混乱,不如耐心等待,他们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如同音乐节维持交通秩序一般,在表演结束后疏导人群。
意见,得到了采纳。
于是,卢森堡公园附近就出现难得一见的一幕——
交警们负责现场组织疏导秩序,完全就是音乐节现场,陆陆续续闻讯而来的吃瓜群众和音乐爱好者还在源源不断,渐渐把周围三个街区全部塞满。
而且,后续赶来的观众们,抵达现场的时候看见维护秩序的交警,一个两个还以为这是官方组织的活动。
一传十,十传百。
越来越多人蜂拥而至。
等待巴黎市长听闻这件事的时候,电视台和媒体记者全部早早抵达现场,现场最后如此难能可贵的一幕。
事情,好像正在渐渐脱离轨道。
特别是当直升飞机抵达卢森堡公园上空直播的时候,现场观众全部高高举起双臂朝着直升机欢呼。
这一幕,安森他们也是一头雾水——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并且,在巴黎警方抵达现场的时候达到一个高峰。
不止交通警察而已,而是真正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们。
他们穿越卢森堡公园,出现在乐队成员的背后,前方已经有一群媒体记者抢先一步,在他们意识到乐队成员里包括安森的时候,种种猜测汹涌而上,一个两个准备直接杀上前,但被警察阻止了。
警察表示,出于安全考量,建议乐队从卢森堡公园先行离开;他们需要乐队前往警察局配合调查。
等等,他们是准备逮捕乐队成员吗?
865 偏离正轨
等等,事情,好像有一点点不对劲吧?
情况,正在偏离轨道;而且,还偏离得彻彻底底。
当媒体记者从卢森堡公园后方包抄,潜入表演舞台后方,在人群里发现乐队成员里那个熟悉身影的时候,一个两个全部风中凌乱了——
安森?
居然是安森?
整个北美大陆正在翻天覆地寻找的那位主人公,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欧洲大陆上,并且在巴黎掀起轩然大波的?
而他们却一无所知?
无数草泥马在脑海里狂奔呼啸而过。
法国各大媒体一下轰动起来,爆点和槽点都太多,一时之间居然亢奋地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入手。
紧接着,巴黎警察到场,看样子准备“邀请”乐队前往警局配合调查的样子,场面一下紧绷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
不过就是街头演出而已,怎么就被警察逮捕了呢?
脑补一下,安森被巴黎警方逮捕,然后媒体拍摄到安森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模样,估计就要全面引爆网络了,哪怕只是想象,也已经控制不住亢奋。
乐队成员们,一片茫然。
眼看着故事就要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随时可能演变为一个犯罪故事,还是安森挺身而出控制住了局面。
也不知道安森和警方如何沟通的,但安森重新回到话筒前,实话实说地讲述了交通管理以及现场秩序的隐患,尽管八月三十一日乐队非常感谢观众的捧场,但他们还是不得不约定,下次在正式的演唱会或者音乐节场合重逢,期待能够好好尽情。
然后,乐队最后表演了一曲“九月结束时唤醒我”,在悠扬而温柔的旋律之中,安森高声呼唤维持秩序,一批一批地缓缓送走观众。
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现场观众完全听从安森的指挥,从人群最外围开始,三三两两、依依不舍地离开,前面的观众还一起转身送别。
贝特朗满脸惊奇,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错愕和意外。
不过,和其他交警比较起来,第一个抵达现场的贝特朗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快速接受了眼前的情形,第一时间上前,帮忙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一批,再一批。
尽管花费了一些时间,但熙熙攘攘的拥挤街头还是一点一点显露出本来的面貌,秩序慢慢恢复。
最后,还剩下最里面一小圈观众却没有着急离开,卡米拉、宝琳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巴黎警方。
那些警察也是半斤八两,满脸错愕,写满了困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都找不到一个答案,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满脑子问号在等待解答。
本来,他们准备以妨碍公共秩序的罪名要求乐队前往警局配合问询调查;但眼前一团乱麻的情况却轻而易举地得到解决,又到底是谁在妨碍公共秩序呢?
所以,现在呢?
当然,如果巴黎警方坚持,他们完全可以要求乐队成员前往警局;但眼前的情况显得格外棘手,有观众、有媒体、有直播,全程全部记录下来,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将接受大众审判。
最后,巴黎警方终究还是放弃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反正,街头演出归根结底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不仅没有,安森还帮忙控制住局面,避免了混乱。
在卡米拉和宝琳他们振臂欢呼的热闹声浪之中,警察们转身离开了。
然后,这些观众们也心满意足地转身迈开了脚步,一个两个步履轻松,甚至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贝特朗正准备离开,却忍不住多看了乐队一眼。
喧闹散去,回归平静,但新闻媒体依旧安静不下来,一个两个扛着摄像机和照相机瞄准乐队拍照,记者们如同鬣狗一般在安森周围久久盘旋拒绝离开。
但奇妙的是,安森不受影响。
没有烦躁、没有愤怒、没有抗拒;当然也没有接受采访,尽管记者们不管不顾地持续往外抛问题,安森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只是和乐队成员收拾乐器,畅快而肆意地聊着今天表演的收获与成就。
这一幕,让贝特朗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
想了想,最后贝特朗开始没有忍住,停靠住自己的摩托车,主动迎前,试探性地扬声呼唤了一句。
“请问……哪里可以买到乐队唱片?”
安森抬起头来,“抱歉,我们今天随身携带的唱片已经全部赠送完毕;如果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唱片店看看,我相信那里应该也能够找得到。”
“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盛夏午夜’!”
笑容,灿烂,和其他独立乐队没有什么特别的区别,积极主动地宣传乐队和唱片,全心全意地绽放光芒。
咔嚓。
贝特朗注意到了,旁边有记者摁下快门记录时间——
把瞬间记录为永恒。
贝特朗不由一阵心潮澎湃,也跟着展露笑容,“谢谢,我会去确认看看的。”
人群,渐渐散去,贝特朗骑上摩托车的时候确实正在认真地想着:
下班之后,他应该前往唱片店确认看看,希望能够找到。
显然,贝特朗不是唯一一个。
那厢,卡米拉和宝琳已经提前一步到达了唱片店。
“……即使你提前告诉我,我也还是没有办法想象,哇哦,我的意思是,哇哦!”
“对吧对吧对吧,我就说过,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我真的好习惯迈尔斯,难以置信,他们居然真的把大提琴融入乐队,而且还以大提琴作为主乐器,啊啊啊,我想尖叫。”
“我也喜欢,我喜欢莉莉,也喜欢康纳,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安森。”
“好吧,我承认,没有人能够拒绝安森。”
叽叽喳喳地,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发出尖叫,下一秒意识到可能打扰其他人,连忙闭上嘴巴,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看着彼此眼睛里的雀跃和激动,哧哧地笑起来。
不止卡米拉,宝琳也是一样。
现在回想整个下午,还是如同梦境一样——
从抵达卢森堡公园开始就是如此,到整个街头演出,再到一个神乎其神地收尾,一切都充满神奇色彩。
谁能够想象到,一场街头演出居然能够吸引警方出动,表演者一度差点被拘留,却又因为表演者的随机应变和沉稳处理而化险为夷呢?
如果不是宝琳自己亲身经历,别人告诉她这样的故事,她可能会嗤之以鼻,完全不相信,怎么听怎么像是天方夜谭。
但偏偏,这一切发生了。
如梦似幻。
866 揭开面纱
所以,这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感受吗?
激动和亢奋根本停不下来,恍惚之间,仿佛又重新回到青春岁月,那些热情那些肆意,仿佛一路狂奔也能够奔跑到天亮一般,暂时摆脱生活的束缚和现实的禁锢,再次找回自由的感觉。
轻盈的,美妙的,幸福的,放肆的,畅快的。
一切,蒙上一层金色光晕。
即使演出已经结束小半个小时,她们的脚步早就已经离开卢森堡公园,情绪也还是在持续激荡持续燃烧,稍稍回想一下就忍不住想要尖叫想要欢呼想要……奔跑,在巴黎的大街小巷里肆意狂奔起来。
这样的感受,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已经许久许久不曾感受到,宝琳几乎忘记,自己曾经也如此简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