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项目很好,一切都很好;但唯一令人担忧的是男主角的选择,目前有不少传闻出来,很有可能是金-凯瑞和安森-伍德之间抉择。”
“如果是金-凯瑞的话,那就完美了;但如果是安森-伍德……凯特,我建议你需要三思,这个项目的价值可能截然不同……”
在选择个人下一部作品的时候,凯特的经纪人曾经秉持怀疑态度,“暖暖内含光”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剧本确实需要谨慎一些。
但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反而是他们警惕的安森帮助凯特拿下角色,以至于凯特经纪人也是一脸错愕,并且陷入矛盾的拉扯——
一方面,依旧不认为安森是最佳选择;一方面,却不得不感谢安森的“认可”。
这,有一点点羞耻感。
凯特经纪人认为,拒绝这个项目是最好选择,如此一来,既能坚持自己的观点,又不需要领安森的人情。
然而,决定权还是在凯特手里。
凯特接下了。
凯特对安森没有偏见,毕竟她自己就是好莱坞偏见的受害者之一,这些年一直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探索自己的演员职业生涯;但凯特还是不得不承认,真正站在安森面前展开交谈,她意识到自己或多或少也还是受到偏见影响——
期待值并不高。
然而。
眼前的安森,在讨论剧本讨论角色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雀跃和亢奋,那种全心全意的热忱与激情,绝对不是普普通通偶像花瓶的姿态;恰恰相反,凯特能够感受到安森骨子里对剧本对表演的喜爱。
而且,安森就如同胡迪尼一般,持续不断从帽子里变出把戏,一会儿是鸽子一会儿是鲜花一会儿干脆是大变活人,一次次带来惊喜,把魔术师演变为疯帽子的魔法,防不胜防地就把观众卷入奇幻世界里。
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果然,人不可貌相。
凯特喜欢安森。
当然,不是喜欢的那种喜欢,而是一种钦佩一种欣赏,另外还有一种期待:
安森的热情,是影迷的热情,还是演员的热情?
所谓影迷的热情,就是纸上谈兵,演员也好导演也罢,看的电影再多、理论头头是道,也不一定能够拍摄出一部优秀电影;恰恰相反,很多时候影迷对电影的固定认知反而成为他们失败的重要原因——
因为没有想象力。
所谓演员的热情,则是一心一意扑在表演之上,以自己的视角去解读去诠释剧本和角色,不管天赋如何,至少他们在表演层面上有一定的想法,总是能够赋予角色一些独特色彩,并且还会不断成长。
二者之间,有一条微妙的界线,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言语无法描述,却真实地存在,而且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往往天差地别一目了然。
对安森,凯特的期待值正在一点一点攀升,不是因为好莱坞的那些赞扬那些传闻,而是因为自己的真实感受。
凯特喜欢魔术,更喜欢魔法,这样的惊喜,她不介意感受一下冲击,可以多一些,再多一些。
“所以。”
“你的意思是,前两次相遇,那是命运;第三次相遇,则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机会?”
安森轻轻耸肩,“某种程度上,第三次也依旧是命运,因为乔尔不知道克莱门汀就在那一列火车上;而且,记忆的暗示、直觉的提醒,这一切也依旧是命运的另外一种诠释。”
“但是。”
“你是正确的,的确如此,我们可以把第三次相遇理解为偶然之中的必然,并且是乔尔和克莱门汀的选择。”
凯特露出一个笑容,“就好像‘卡萨布兰卡’一样。”
安森一愣,慢了半拍也跟着反应过来,“全世界有那么多城市那么多酒吧,你却偏偏走进我这一家。”
心领神会,一点就通。
凯特故意高高地耸起肩膀,“整个纽约有那么多班火车那么多站台,你却偏偏出现在这一个。”
哈哈,哈哈哈——
安森直接笑开怀,示意一下站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剧组就在这一站,而且距离我们预约的时间也没有剩下多少了。”
凯特把手指放在唇瓣上,“嘘。”
哈哈,笑声停不下来。
眼前的凯特,和安森脑海里的那个形象,终于慢慢重叠起来。
和笑容完全绽放的安森相比,凯特则显得淡定多了,只是笑容轻轻上扬而已。
“我喜欢。果然,查理不愧是查理。”
所以,凯特需要谢谢安森,她就知道自己不能错过这个项目。
“对演员来说,表演没有问题;但重点在于,观众如何区分呢?噢,这是一个难题。”
“看,尽管三次相遇在不同时间里,但从剧本来看,角色本身没有明显变化,克莱门汀依旧是克莱门汀,乔尔也依旧是乔尔,这不是一个侧重人物弧光的剧本。”
“演员可以表现出不同时期的情感变化,却无法让观众感受到时空的变化。”
一下,凯特的注意力就集中在表演上。
关于这件事,安森也曾经考虑过。
在前世的“暖暖内含光”里,这一点是通过克莱门汀的头发颜色来决定的,不同颜色分别代表不同时期。
不止帮助观众区分,同时也帮助导演和剪辑师区分。
但问题在于——
一来,乔尔呢?
正如凯特所说,这是一部侧重情感状态的电影,所以没有人物弧光;唯一的情感脉络线索就在乔尔身上,以乔尔的视角去展现我们如何在情感里挣扎又应该应该如何面对记忆里的那些伤痕与痛苦。
自然而然,三次相遇之间,不同阶段不同感受,也应该在乔尔身上留下痕迹。
然而,前世金-凯瑞并没有展现这一点,时期的区分完全交给克莱门汀。
所以,一旦克莱门汀不在画面里,观众往往就难以准确区分,这也是烧脑的核心,时间线完全被打乱。
当然,这样做可以理解为导演有意而为之,故意混淆时间,凸显出乔尔迷失在记忆时间线里的状态,利用克莱门汀这个角色扮演坐标的存在;但安森的想法不同。
如果通过乔尔的衣服着装、发型胡须等等细节的变化来展现角色在情感里的状态,不仅能够标注时间点,同时也能够展现克莱门汀对乔尔的意义——
哪怕乔尔一直在抗拒冒险抗拒改变,克莱门汀也还是润物细无声地渗透进入乔尔的生活,并且为第三幕结局的到来铺垫。
毫无疑问,情感就能够更完整更饱满。
这,是安森从“老友记”客串学习到的第一堂表演课,一直到现在依旧奏效,简单、基础,但直观有效。
793 细节切入
在一部爱情电影里,仅仅展现一方的情感脉络和状态变化,这都是失衡的,毕竟,一段情感关系需要两个人的配合才能够碰撞出火花,否则就是单恋或者暗恋了。
更何况,“暖暖内含光”的叙事重点本来就在乔尔身上。
所以。
安森相信,乔尔应该和克莱门汀一样,不同时期能够感受到细微变化。
当然,从性格层面来说,克莱门汀是多变的,心情变化如同伦敦天气一般,一天之内就能够经历春夏秋冬不同变化,所以克莱门汀的变化是鲜明而缤纷的;但乔尔不是,乔尔是保守刻板且一层不变的,如果乔尔出现明显变化,反而不符合人设。
这一点,安森也清楚。
改变,更多应该是细节层面的改变——
如此一来,电影依旧能够保证“烧脑”选项,因为当观众第一次观看的时候,往往侧重的是故事本身,注意不到这些细节,时间线也容易混乱;只有冷静下来,全神贯注地深入故事,发现这些客观存在却不太显眼的细节,如同拼图一般,把故事的完整面貌拼凑出来。
这,是一个问题。
二来,安森注意到一个细节,凯特的发型。
和前世里克莱门汀鲜明的头发颜色不同,眼前凯特的发型张扬着叛逆和个性,但不容易帮助观众定位角色。
从凯特目前为止的表现来看,安森是否可以理解为:
因为查理暂时没有完成剧本的创作,查理没有整理清楚思绪,剧本没有能够给造型师发型师更多指示;凯特也没有能够完全理解角色,依靠自己的直觉和感知处于摸索阶段,造型自然也就不够清晰明确。
现在,凯特就给了安森一个灵感——
也许两个问题能够一起解决。
安森看向凯特,“你看过‘孽扣’吗?”
“孽扣”,大卫-柯南伯格(David-Cronenberg)导演、杰瑞米-艾恩斯(Jermey-Irons)领衔主演的作品。
电影于1988年上映,镜头聚焦在一对双胞胎兄弟身上,尽管他们是两个独立个体却在精神层面保持一体。
一直到他们遇见一位电影女明星,两个人都和她有了一段姻缘,弟弟更是深深地爱上她,这导致双胞胎从身体到灵魂层面的分离,却双双开始衰弱枯萎;最后他们终于重新找到彼此,在毁灭之中重生。
在这部作品里,杰瑞米-艾恩斯一人分饰两角,扮演双胞胎兄弟的角色。
为了让观众能够区分兄弟二人,造型师和发型师花费巨大功夫,在相同的西装装扮里凸显出不同性格魅力;再通过杰瑞米出神入化、细腻丰富的表演确立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为观众带来全新体验。
电影上映后,大卫-柯南伯格的一位朋友询问他,“噢,杰瑞米-艾恩斯的表演非常精彩,另外一位演员你又是从哪里找到的?”
这,就是对杰瑞米的最好肯定。
在电影里,哥哥的西装往往是干净整洁,更多冷色调,且没有多余装饰,正式场合还会搭配标准三件套;弟弟的西装则往往套着一件毛衣,在冷色调之中稍稍往暖色调靠近一些,领带、袖扣等等细节全部拿掉,凸显出书呆子的特色。
同样是延续多年刻板印象的传统西装,一样能够展现截然不同的色彩。
安森一说,凯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画面。
然后。
凯特看向安森,“你的意思是,你准备通过西装造型的变化来定位乔尔不同时期的变化。”
安森点点头,“我还需要和造型师深入讨论一下,但我认为领带和毛衣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包括颜色、款式、搭配等等。”
这些细节,看起来不显眼,但始终客观存在。
“有趣。”凯特抿一抿嘴角,眼睛里流露出一抹赞赏,“既然你通过服装细节来定位,我就不能重复了,否则观众会有视觉疲劳,反而不容易把角色凸显出来。”
“那不如……”
微微停顿一下。
“发色,你觉得如何?”
不需要安森指点,凯特自己就已经拥有了灵感。
“你看,克莱门汀有一个自由奔放的灵魂,她的发色就是她的心情。”
“你知道吗?根据统计,超过60%的女人会在想要改变心情的时候选择改变发型,并且通过改变的多少来感受心情的变化。”
“如果只是修修发尾修修刘海而已,那就是日常心情转换;如果改变颜色,那就是渴望找出一些改变;如果干脆把整个发型改变,长发变短发、短发变寸头,你知道的,那可能就是生活经历了巨大改变。”
这,的确是一个新鲜的信息。
安森不由好奇,“那么那些拥有几百顶假发的呢?”
凯特展露一个笑容,“那么她就在试图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不希望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和无助。”
安森,“哇哦。”
凯特,“我知道,你们男人都认为我们来自金星,但其实,我们也没有那么难以解读。”凯特朝安森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说:
这是天大秘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你自己追求女人的时候,希望你能够发挥出色。
笑容才刚刚爬上安森的嘴角,没有来得及开口回应,凯特就已经切入下一个话题。
“既然是三次见面,那我们就算三个时期吧。”
“其实,在长期交往过程中,克莱门汀不换发色是不可能的,毕竟心情每天都在变化,但为了避免观众陷入更多困惑,我们必须为了电影牺牲,那个时期不能替换发色,这是一点遗憾,却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