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真的。
除非是艾伦-索金。
如果他们洋洋洒洒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故事的情节以及设定，进入制片人耳朵里的恐怕不到百分之十。
当然，事无绝对，也有特殊情况；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如此，制作人和编剧、导演看待项目的视角截然不同，自然而然，帮助他们做出判断的关键信息也不一样。
现在，安森的打开方式就是正确的。
“回到未来”、“土拨鼠之日”，两部电影都比较轻松，在一个简单的设定里，依靠人物的命运和心理变化串联情节，在制造娱乐效果的同时带来些许思考。
而且，安森抓住重点，一个“蝴蝶效应”就能够解释剧本的核心卖点，结合安森前面提及几部经典科幻作品的态度来看，估计电影对命运有一些哲学的思考，却没有太过深刻。
这样的科幻电影，往往能够在资深影迷里引发热议，并且一定程度上得到观众的追捧，具备在票房市场得到回应的潜力。
一下，杰夫对眼前电影项目得到规模、投资以及市场定位等等就有一个模糊概念，脑海里马上有了初步判断。
这，才是项目谈判的正确打开方式。
短短交谈，安森一边开口，杰夫一边大脑高速运转，他毫不费力地就抓住重点，抛出一个关键。
“导演？卡司？”
安森：来了。
尽管安森没有参与此前的制作会议，他无从得知麦基和埃里克的会谈情况，但有一点能够肯定：
两位编剧首次担任导演，然后就狮子大开口地要求两千万美元的制作成本，并且没有顶级明星的卡司，几乎不会有电影公司点头答应。
这也是安森今天让两位编剧在停车场里等待的原因之一：
安森准备以自己的名字作为门面，尝试打开局面。
于是。
安森摊开双手，“我缺少经验，等待专业人士的指导。”
杰夫直接轻笑起来，“呵呵，安森，你不太诚实。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准备就上门呢？”
安森依旧满脸无辜，“杰夫，如果我在说谎的话，你肯定看不出来；你相信吗？”
杰夫一愣——
对哦，他怎么忘记了，眼前这个花瓶只是保护色，他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安森只是稍稍停顿，又继续往下说，“我确实没有太多想法，老实说，我现在还是一步一步学习摸索的阶段，期待着资深老手能够帮忙打开局面。”
“我不确定，也许我们应该控制成本，更多依赖这个剧本，导演和演员采用新人，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杰夫轻轻抬起下颌，“所以，你的意思是以你为核心打造整个项目？你确实准备制作一部‘土拨鼠之日’？”
“土拨鼠之日”，1993年上映的时候，整个剧组只有一位大牌，比尔-默瑞（Bill-Murray），制作成本约莫一千万美元左右，却在上映之后收获七千万美元票房，是当年年终北美票房排行榜的第十二名。
现在，方方面面来看，安森都在准备打造这样一部作品。
安森调整一下坐姿，谦虚地询问道，“我有这样的资格吗？”
580 惜才之心
“我有这样的资格吗？”
安森问：像比尔-默瑞一般，独挑大梁成为一部电影的主角并且带动票房。
杰夫眼底流露出笑容，“有，当然有，现在你已经完全具备这样的资格。”
现在，杰夫终于明白安森的计划——
拒绝“特洛伊”这样的大型项目，避免自己一再卷入大型项目的漩涡里，真正地成为一个花瓶偶像；将目光放在中小型项目里，却也没有一心一意钻研演技，而是通过这些商业项目确立自己的演员形象，号召票房的同时，为演员转型徐徐铺垫。
最近这段时间，又是“大象”、又是专辑，安森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不少舆论都认为这位一夜成名的花瓶被名利场迷花了双眼，晕头转向地找不着北。
但现在看来，他们显然都看错了。
包括杰夫自己。
不由地，杰夫就心生惜才之心。
杰夫自己在好莱坞打滚多年，他知道大部分演员都是一个商品，一个由经纪人和电影公司联手打造出来的商品，和芭比娃娃一样，他们没有思想也没有灵魂，最后成为流水线上一个又一个复制黏贴出来的产品。
这就是好莱坞——
他们竭尽全力地寻找能够不断复制不断重复的成功模式。
只有很少很少一部分演员能够挣脱芭比娃娃的套装，拥有自己的生命力。
在杰夫看来，目前市面上的顶尖一线演员巨星们，汤姆-克鲁斯、布拉德-皮特、威尔-史密斯以及朱莉娅-罗伯茨、梅格-瑞恩等等全部都是如此，他们目前依旧没有自己的演员生命力。
汤姆-汉克斯已经挣脱了出来，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约翰尼-德普正在挣脱但暂时没有找到方向。
难得地，杰夫却看到安森也开始“挣脱”，在芭比娃娃套装真正控制住他之前，抢先一步开始尝试。
尽管现在杰夫也无法断言，安森是否能够成功，但这一份冷静和睿智，却让杰夫心生出些许期待。
单纯从事实角度出发，安森目前没有所谓的票房号召力，“蜘蛛侠”成功的背后，其他原因有很多很多；如果安森现在就单扛项目，不见得能够号召观众进入电影院，但至少，安森敢于冒险敢于尝试，在继续成为大型项目里的一枚棋子和自己调换位置成为下棋之人的选项之中，勇敢地选择了后者。
仅仅只是因为如此，杰夫就想拿下眼前这个项目——
一种直觉。
一直以来，杰夫始终相信，成大事者，不仅需要理智，也需要些许冲动和冒险，稳稳妥妥按部就班的人，在他看来是永远无法博出一片天地的。
停顿一下，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杰夫已经有了决定。
“你前往新线影业，这个项目更适合由他们来操作。”
新线影业，1967年成立，最开始以面向学校发行欧洲以及本土低成本恐怖电影为主，在经过十多年耕耘之后，开始涉足制片领域，依旧以制作低成本恐怖电影为主。
1990年，新线影业向二十世纪福克斯购买了他们不敢发行的嘉禾电影“忍者神龟”版权并且推向院线，大获成功，成为北美大陆数一数二的独立电影公司。
1993年，被时代华纳收购，成为时代华纳旗下的电影公司；但因为新线影业总裁仍然持有大部分股份，所以他们依旧保持自主经营。
新线和华纳兄弟，同样隶属时代华纳，但彼此之间各不相干。
当然，说是各不相干，但两家公司之间也是守望相助。
这些年，新线影业事业蒸蒸日上，少不了华纳兄弟在发行以及市场营销方面的帮助，他们的最新作品“指环王”系列，华纳兄弟就在携手帮忙展开学院公关，期待着电影能够在奥斯卡有所斩获。
当杰夫在考量策划华纳兄弟接下来发展计划的时候，也没有忽略“指环王”的存在。
整体而言，华纳兄弟还是侧重大型投资项目的发展，新线影业则相对小规模一些，说来很多人都不相信，“指环王”的投资成本不高：
第一部，九千万三百万美元；第二部，九千四百万美元。
暂时都没有突破一亿门槛。
所以，安森的项目，尽管杰夫可以在华纳兄弟开绿灯，但这个项目恐怕不会得到太多重视和资源。
特别是考虑到安森拒绝“特洛伊”的情况下。
杰夫是一个实在人，和其他高层领导比较起来，少了一些名利场的浮夸，多了一些艺术创作者的踏实。
“你可以选择和华纳兄弟合作，我估计预算可以到两千万美元两千五百万美元区间，但代价是，一位管理严格、完完全全遵循类型电影制作模版、可能干涉你们电影拍摄的制片人，比如克里斯-本德。”
“而且，电影上映的时候，资源也可能受到一些挤压。”
“抱歉，你不应该拒绝‘特洛伊’的。”
“当然，如果你用加盟‘特洛伊’为条件交换这个项目的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安森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满脸无辜和哀伤。
杰夫轻笑起来。
“又或者，你可以选择和新线合作，我可以为你联系一下，可能需要你过去，再进行一番面谈。”
“他们的话，预算估计没有那么多，应该是八百万美元到一千五百万美元左右，就看你的个人魅力了。”
“不过，他们愿意给中小型科幻项目一个机会，让你们发展出自己的棱角和色彩，我相信你对这个项目这个角色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会给予你更多空间。”
“提醒一下，他们的发行资源比不上华纳兄弟，但他们发行这样的中小型项目，反而比我们有经验。”
有利有弊。
重点在于，安森如何定位如何选择。
老实说，安森没有期待得到如此坦诚如此真实的回答——
这是安森第二次欠杰夫人情了。
虽然刚刚见面的时候，安森故意调换位置说是用这个项目还人情，但安森自己知道，杰夫向史蒂文介绍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也没有索取回报，不管如何，这个人情，自己都已经欠下了。
现在看来，一个人情没有还完，又欠下第二个人情。
这和安森印象里的好莱坞不一样。
不是说好无利不起早吗，不是说好勾心斗角暗中算计吗？
但显然，杰夫并非如此。
反而是安森略显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此时此刻用话语表示感谢反而显得廉价起来，安森暗暗把这份人情记下，嘴巴上却调侃了一句，“杰夫，你公司上司知道你在背后这样腹诽他们吗？”
杰夫歪了歪脑袋，满脸认真，“如果他们知道的话，我就知道是谁走漏风声的了。”
581 意外插曲
“嘘。”
会议室门口，有人示意安静，但规矩不过三秒，转眼就可以再次听到窸窸窣窣的骚动，根本控制不住。
“嘘！”
“小心里面听见！”
不管如何，杰夫-罗宾诺夫是华纳兄弟的高层，即使他平时一派平易近人的作风，也还是需要警惕。
可是——
警惕终究没有战胜好奇，一个两个贴着办公室门板，甚至还有人拿着一次性纸杯当作听筒贴在墙壁上，上演一出“碟中谍”，嘴里忍不住低低地交谈八卦起来。
“你们说，安森是过来谈‘特洛伊’的吗？”
“也就是‘特洛伊’了，不然呢？”
“布拉德-皮特和安森-伍德，世纪大碰撞。”
“我还是没有看出安森的特别，不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嘛，男人还是要过三十以后才有成熟的魅力，他和布拉德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呵呵，不喜欢跑过来凑什么热闹。安森的气质是不一样的，气质！”
窸窸窣窣，根本停不下来。
莱娜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惊叹，这一份号召力，绝对是巨星级别，不要忘记了，这里可是华纳兄弟！
好莱坞金字塔顶尖的存在！大大小小见识过无数顶级巨星的大型公司！
然而，此时却可以看到六个人熙熙攘攘地在杰夫的办公室门口打转，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和雀跃。
莱娜有些紧张，却也有些好奇——
也不知道安森和杰夫到底在谈什么，刚刚克里斯-本德满脸郁闷地出现，那表情看起来似乎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