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双脚站在声音之城门外,沐浴在加利福尼亚的金色阳光底下,瑞恩依旧没有真实感,宛若一个梦境。
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是如何遇上安森的?又是如何被卷入乐队录音的?他明明只是过来跑腿的,怎么演变成这样的?
他真的和安森完成了一首曲子的制作?安森刚刚真的介绍他给华纳唱片了?他终于再次看到希望了?
安森?“蜘蛛侠”的那个安森?
一阵晕头转向、云里雾里,他现在还是没有真实感。
喜悦和幸福、激动和热血,种种情绪囤积在胸膛里,蠢蠢欲动好地等待爆发释放,忍不住就想嘶吼。
然而。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毫无预警地,一阵快门声宣泄而下,刺眼的银色光晕打断瑞恩的思路,如同地心引力一般拉拽着瑞恩回到地面,正准备冲出喉咙口的欢呼被强行打断。
狗仔。
现在狗仔也是风声鹤唳,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先启动再说,摁下快门之后再研究到底怎么回事——
唯恐一眨眼,一个独家就从眼前飞走。
慢了半拍,终于意识到沐浴在闪光灯底下的不是安森,甚至不是乐队成员,就是一个普通的路人,刹那间快门全部停止,世界一秒回归了平静。
然后,鸟兽散。
瑞恩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孤零零地丢在原地,头重脚轻地站在原地,几乎站不稳。
怎……怎么回事?
瑞恩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片,不知所措。
那厢,瑞恩好好感受了一把名利场浮华的虚无。
这厢,安森和乐队的录音室工作再次回到正轨。
有碰撞有争吵,有幸福有喜悦,录音工作比预期得更有意思,尽管有些磕绊,但终究还是顺利完成工作。
终于,在夏天结束前,安森的全部工作暂时到一段落。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繁忙而充实的夏天:
一部电影的上映,一张专辑的录制,一部电影的拍摄。
一路忙碌一路匆忙,完全没有时间放慢脚步细细咀嚼,时间就已经呼啸而过地拖拽夏天进入尾巴。
“叩,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
也不等安森回应,下一秒就可以听见一个底气十足的男中音。
“安森?安森-伍德?”
“哈啰,你有一张来自旺卡巧克力工厂的金色门票。”
安森打着赤脚,穿过大堂,打开正门,然后就看见那个陌生却熟悉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会感觉陌生,但事实上,一个照面,熟悉感就侵占思绪——
眼前是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消瘦清隽,两鬓斑白,却丝毫不显衰老,反而有种时光打磨出来的儒雅与内敛,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让简简单单的休闲装扮也透露出一种优雅从容。
一副方方正正的黑框眼镜也隐藏不住那双清亮的眼睛,每一条皱纹都记录着光阴和履历沉淀的厚重。
有些人,越年轻越好看,青春闪耀的光芒让人挪不开眼睛;有些人,越成熟越香醇,岁月打磨出来的气质散发出迷人的气质。
查尔斯-伍德,安森的父亲,他属于后者。
“旺卡,你是认真的?”安森有些无奈。
典故来自于小说“查理和巧克力工厂”,里面的那个巧克力工厂就属于旺卡。
在小说里,旺卡邀请五个孩子进入自己的巧克力工厂,最后从中挑选出一个继承人;而邀请函就是一张金色门票。
查尔斯张开双臂,也没有回应,直接就给了安森一个拥抱。
安森:???
查尔斯似乎能够察觉安森的吐槽,并且抢先一步打断,他率先松开拥抱,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贺卡大小的物件递给安森,“我当然是认真的。”
安森满头问号地接过卡片,查尔斯已经绕过安森径直进入屋子里面——
录音结束,安森从声音之城又搬回到了原先的别墅。
“啊,孩子,这装潢,不太行,一看就知道你们没有什么审美。”
554 一家团聚
“这花瓶,嗯……”
“这幅画不错,但大厅风格不符……”
“你们是否考虑把墙面重新砌一下?”
才一进门,查尔斯-伍德双手背在身后就开始巡视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儒雅,宛若黑胶唱片一般富有磁性,尽管正在絮絮叨叨,但不紧不慢的语速和充满真诚的语气却丝毫没有攻击性,毫无障碍地进入耳朵里,轻而易举抓住注意力,搭配他的外型和装扮,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说服力。
这,也是一种魅力。
安森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一个词汇:
神棍。
好吧,用这样的词语形容这副皮囊的父亲好像不太恰当;但这就是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单词。
安森没有搭理查尔斯的絮絮叨叨,低头看向手里的卡片,拆开一看,居然是一板——
黑巧克力。
安森满头黑线,拿着那一板巧克力,当场开啃:
丝滑。醇香。些许苦巧妙地融入浓而不腻的甜香。轻盈而曼妙地在舌尖泛开来。
查尔斯一转身就注意到安森轻轻上扬起来的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安森依靠着大厅入口的墙壁,“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应该不是专门过来帮我重新布置公寓的吧?”
查尔斯依旧优雅,“噢,我接到一份全新的工作,就在洛杉矶,你母亲说,我应该过来拜访你一下。”
“噢,上帝,我们多久没见了。”
安森又咬了一口巧克力,“还没有久到你认不出我来。”看到安森的一头金发,查尔斯根本没有惊讶也没有询问,“所以,重点,洛杉矶的工作?”
“对,约翰尼-德普,你认识他吗?他在比弗利山买了一套别墅,他不喜欢装潢,需要全面推翻重做,达伦向他推荐了我,我需要过来先和他谈谈。”
安森没有回答——
他的直觉认为,有些奇怪;但偏偏,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从记忆来看,查尔斯并不是这种惊喜上门的类型,他常年和上流社会接触,清楚地知道没有人欢迎这样的惊喜。
因为惊喜往往意味着闯入,以粗暴的方式打破日常规律,甚至可能发现秘密,这恰恰是上流人士最不喜欢的。
但是,查尔斯出现了,没有打招呼,就这样出现在门口。
事情,有点奇怪。
安森咀嚼着巧克力,静静地注视查尔斯。
沐浴在安森的注视下,查尔斯非常坦然,嘴角的笑容轻轻扬起,“等等,难道是我选择了错误的时机,现在楼上卧房里还有娇客?”
安森眉尾轻轻一扬,“你可以上楼亲自确认一下。”
还是没有看出端倪,也许只是他刚刚结束专辑录制,日夜颠倒的生物钟依旧没有调整过来,自己疑神疑鬼。
“这次在洛杉矶待多久,居住的地方安排在了哪儿?”
安森暂时放下疑惑,进入主人角色。
“茶?咖啡?还是……酒精?”
查尔斯展露一个笑容,“你确定?你自己可以动手?以前在家里,总是有人送到你手边,现在全部需要依靠自己了。”
安森轻轻耸了耸肩,“没有办法,好莱坞十八线小演员的生活就是这样,事实上,我现在动手能力很强,卢卡会惊讶的。”
查尔斯注视着安森的脚步进入厨房,“咖啡就好,所以,我即将品尝到你亲手泡的手工咖啡吗?”
“手磨咖啡。虽然全部都是克里斯磨的,但依旧是手磨咖啡。噢,克里斯是我的室友,他一大清早就去健身房了。”
一边说着,一边忙碌起来。
才刚刚把热水壶放在煤气灶,居然又传来敲门声。
查尔斯坐在大厅望了过去,“需要我帮忙开门吗?”
安森摆摆手,自己朝着大门走去,嘴里嘟囔着。
“今天上午怎么回事?难道是埃德加,他也没有说准备过来。”
咿呀。
“惊喜!”
打开大门,一个优雅的女人面带微笑地站在眼前,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手里抱着一束金色郁金香,金色阳光顺着发丝流淌下来,勾勒出那张面容的轮廓,举手投足透露出一股俐落的飒爽气质。
安森,“妈?”
出现在眼前的,正是诺拉-伍德。
第二个不速之客。
安森眨巴眨巴眼睛,“爸爸刚到,你们为什么不一起过来?”
“你父亲?”诺拉一愣,“你父亲不是正在西雅图吗?”
大厅里面传来声音,“诺拉?”
诺拉也望进去,“查尔斯?”
场面,有些混乱。
安森提着诺拉的行李箱,让出位置,“妈,先进来再说。”
往外一看,安森在街道寻找狗仔的踪影。
安森也知道,媒体愿意的话,轻而易举就可以挖掘出伍德一家;而且,伍德一家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他们能够坦然且淡定地接受可能到来的曝光。
但老实说,安森不希望他们的生活被狗仔骚扰。
工作和生活,终究是两回事。
诺拉满脸惊奇地看向查尔斯,“你怎么出现在这里?我以为你下周才过来洛杉矶。”
查尔斯,“这份工作我还没有确定是否接下来,如果正式开始,那是下周;但我希望和客户面谈一下再决定,结果约翰尼-德普说他只有这两天有空,下周就要飞往加勒比海度假,所以我就提前过来了。”
“你呢,你这是刚刚下飞机?”
诺拉点点头,“对,盖蒂有一个项目,准备和我谈谈。我想着应该过来看看安森,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你一言我一语,交织的语言之中拼凑出破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