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瑞恩的意外比较起来，安森就显得淡定多了，满脸平静，“偷窥也没事，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就，就这？
瑞恩：……
瑞恩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大惊小怪，流露出无可奈何却哑然失笑的表情，轻轻摇头，拍了拍方向盘，“该死，居然被你装到了。老实说，不是第一次了吧？”
安森满脸坦然——
此处无声胜有声。
笑容就在瑞恩的眉宇之间满溢出来，“既然你还有精神开玩笑，看来我刚刚的担忧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也是，你已经是商业大片的领衔主演，我依旧是独立电影里的小配角，到底是谁在担心谁呀，是吧？”
安森瞥了瑞恩一眼，“这是一种攻击吗？”
瑞恩一阵心虚，脖子周围的肌肉明显僵硬些许，“太弱了？”
安森甩甩手，作出一个洒洒水的动作，“完全没有感觉。”
瑞恩露出扼腕的表情，“看来还是需要继续努力。”甚至还握拳暗暗为自己加油，气氛一下就欢快起来。
安森轻笑一声，想了想——
其实，有些话，和陌生人倾吐，反而没有负担，因为对方不在自己的生活里，也不会和自己有任何纠葛，没有羞耻也没有担忧，事情变得简单许多。
反而是和家人、朋友，那些心事那些负担难以启齿，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久而久之也就不了了之，不是不说话，而是不知道应该对话的办法。
其实，安森在担心。
当然，作为穿越者，安森知道“蜘蛛侠”的票房成绩，但问题在于，他这只小蝴蝶正在改变历史进程。
前世托比-马奎尔版本的“蜘蛛侠”和现在安森的版本已经截然不同，不仅是演员对角色的演绎而已，整部电影的气质也发生变化，再加上电影上映前后的环境变化、安森自身所承载的花瓶争议等等，一个个细微的变化都正在改变历史的轨道。
所以，前世成功的电影，没有人能够确保这次依旧会成功，因为这已经是不同的作品、不同的时空。
准确来说，不是担心，而是混杂期许、紧张和疲倦等等不同情绪的一种忐忑，并没有因为前世作品的成功而坦然，反而恰恰因为如此而更加不安——
而且，这是安森首次作为领衔主演登上大屏幕，没有其他演员的掩护和帮忙，他就站在聚光灯底下，一举一动都被放在显微镜底下接受观众的审视。
他，作为一名演员，真正站在聚光灯中心接受挑剔的打量，并且整个暑期档的票房重任都落在他的肩膀上，一个个专家记者们都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将他拆解。
种种因素碰撞在一起，聚焦在“蜘蛛侠”这部作品身上的压力达到一个全新高度，似乎整个好莱坞的未来都取决于此一般。
哪怕明知道这是一个假象，好莱坞不会因为一部电影的成败而毁掉，但真正置身其中也还是难免卷入漩涡之中。
期待，是真的期待。
紧张，也是真的紧张。
一直到此时，安森才意识到，他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潇洒，终究还是没有完全看透。有些事情，即使两世为人，也还是需要慢慢学习，难怪人们总说：
活到老学到老。
不止知识，还有生活的智慧。
这样的认知，让安森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起来，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现在反而稍稍轻松了些许。
“我在担心反馈。”
话语，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说了出来，比想象中更加简单。
瑞恩一愣，快速转头瞥了安森一眼，他以为安森不愿意多谈，然后下意识地说到，“担心是正常的吧，不担心才奇怪吧？”
如此理所当然。
瑞恩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每一部作品问世前，我们都在担心、那是因为在乎也是因为热爱，我们无法预料评论的反应，也无法预测观众的反应。”
“电影上映后，人们总是喜欢把电影的好坏归咎到演员身上。”
“当然，我们需要承担责任，而且我们也无法否认，有时候电影的成功和失败确实都取决于演员。”
“但老实说，演员的职责有限，一旦电影杀青，我们就丧失了控制权，我们也和观众一样无知，只有当电影上映以后才知道自己拍了个什么东西。”
这用词——
安森喜欢，“哈哈哈。”
瑞恩轻轻耸了耸肩，“所以，我们也和观众一样，毫无准备地进入电影院，然后看着自己在大屏幕上出糗。”
“我必须说，不担心观众评论，几乎是不可能的。”
道理，安森都懂。
但生活就是这样，当局者迷，即使那些道理再简单再浅显，事情发生的时候也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把自己困住。
这时候，家人、朋友、爱人就将扮演旁观者的角色。
安森嘴角的笑容落入眼底，“即使经历再多次也是一样。”
瑞恩连连点头，“上帝，你不知道今天我多么担心，担心记者们逮着我追问，结果才发现根本没有人在意，毕竟，汤姆-克鲁斯和布拉德-皮特同台，哇哦，谁还有心思注意其他人呢。”
今天，汤姆-克鲁斯和布拉德-皮特意外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但八卦的目光注定要失望了，因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显然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所以格外谨慎。
没有刻意回避，但也没有正面交谈——
剩下的，就看记者自己怎么编了。
安森不关心汤姆-克鲁斯和布拉德-皮特，他们也不需要担心，而是转身看向瑞恩，“你现在还在担心吗？布拉德也是，最近一点时间都显得格外焦虑。”
这里说的是“数字谋杀案”。
这部电影不算重磅但也是中等体量的一部焦点，制作公司华纳兄弟甚至在两千八百间院线举行大范围公映，可以看出他们的期许。
然而，桑德拉-布洛克试图拓宽戏路的这次尝试遭遇差评狙击，不算糟糕透顶却也绝对不容乐观，媒体综评只有五十分，最后落脚于不好不坏的中评区间。
上映两周，这部投资五千万美元的作品累积票房仅仅只有一千八百万美元，早早就注定了亏本的结局。
显然，对桑德拉来说，这样的成绩远远低于预期。
现在看来，瑞恩和布拉德-兰弗洛两个人作为配角也同样承受巨大压力。
471 正面突破
“数字谋杀案”的表现远远低于预期，尽管才上映两周，但预估亏损可能高达三千万美元，乃至更多。
正是因为如此，华纳兄弟不喜欢中小成本投资的作品，一旦失败，它们的损失也不小，还不如投资大型作品来得划算，赢就赢得痛快、输也输得惨烈。
安森无从得知桑德拉-布洛克作为领衔主演的感受，但对布拉德-兰弗洛来说却是一次沉重打击。
最近几年，布拉德一直活跃在各种独立电影里，好不容易拿到这次机会重新回到主流市场视线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这让布拉德陷入深深的痛苦里，过去这些年的噩梦又再次汹涌而来。
而且，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布拉德的上一部作品“幽灵世界”赢得一片好评，尽管没有在颁奖季赢得提名，却受邀前往不同的独立电影节展映；但现在“数字谋杀案”却深陷负面评论的泥沼，前途未卜的慌乱更是让布拉德遁入黑暗。
过去这两周，克里斯-埃文斯一直在家里陪伴布拉德，安森和詹姆斯则因为“蜘蛛侠”的宣传忙碌得脚不沾地，尽管如此，安森依旧隔三差五和布拉德通话——
不是灌输心灵鸡汤。
安森努力让布拉德意识到，“数字谋杀案”的成败不重要，真正的意义在于，让主流媒体再次看到布拉德，同时也让好莱坞意识到布拉德依旧在表演，也许电影质量差强人意，却不能忽略演员的存在。
谁知道呢，一部烂片也可以让制片人再次看到布拉德。
现在看来，尽管情况不同，但瑞恩也有自己的烦恼，就和今晚的安森一样。
察觉到安森的目光，瑞恩轻轻颌首，“我正在思考。”
“思考自己想要成为一名什么样的演员，又应该演出什么角色，你知道，我不是正统的那种帅哥，像‘蜘蛛侠’这样的角色，我就肯定无法通过试镜。”
这是实话。
现在的瑞恩，显得特别单薄，不仅消瘦而且阴郁，这样的外型不符合好莱坞主流审美，大型电影公司们喜欢高大、强壮、帅气的演员，而那些骨瘦如柴的男演员们往往只能在独立电影里摸爬滚打。
二十岁出头的瑞恩-高斯林、以及后来年轻的提莫西-查拉梅（Timothee-Chalamet）都是个中代表，他们的体格与形象不符合好莱坞传统审美，往往很难得到主角的机会。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地“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红到发紫，后者很难很难闯出名堂。
这也是后来瑞恩开始健身的原因——
“半个尼尔森”的瑞恩和“疯狂愚蠢爱”的瑞恩中间仅仅相隔五年，却好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安森轻轻抬起下颌，“所以，你试图定义自己的存在感？”
瑞恩惊喜地看了安森一眼，“对……”话语里隐隐有些迟疑。
安森满脸坦然，“花瓶也有脑子。许多人都不相信，其实玛丽莲-梦露非常聪明，她对自己的演员生涯有很多思考，只是当时的环境不允许她思考罢了。”
瑞恩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我相信。”
微微停顿一下，瑞恩还是诚实地说道，“你确实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老友记”？“公主日记”？“蜘蛛侠”？还有时装周走秀？
老实说，瑞恩不认为自己和安森能够产生任何交集，但现在看来，稍稍不注意，偏见可能就会蒙蔽双眼。
尽管瑞恩点到为止，但安森还是能够听出话语里的深意，“所以，你的确想象过？”
一句调侃，直接让瑞恩愣住，最后没有忍住朝着安森竖起大拇指，“哈哈，你。”这份机智这份口才，难怪能够让杰-雷诺另眼相看，也难怪能够成为“今夜秀”的明星，“哈哈哈。”
笑声，根本停不下来。
轻轻摇了摇头，瑞恩表示抗议，“我正在试图安慰你，但现在看来，某人根本不需要。”
瑞恩以为安森会继续调侃回来，却没有想到，安森说，“谢谢。”
瑞恩一愣——
他认真的时候，安森开玩笑；他开玩笑的时候，安森认真。
这节奏，完全错开，完全跟不上。
瑞恩，“啊？”
安森满脸认真，“我说，谢谢。”
看着瑞恩错愕的表情，安森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今晚人人都在恭维都在称赞，一片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根本分辨不清楚真假，现在有一个人愿意冷静下来侧耳倾听，所以，谢谢。”
“咳咳……”瑞恩反而是不自在起来，咳嗽掩饰自己的慌乱。
这让安森畅快地大笑起来，“哈哈。”
此时的瑞恩，还是年轻也还是青涩，一看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童年时期在米老鼠俱乐部的经历并可以帮上忙，但也恰恰因为如此，瑞恩才能够在职业生涯初期完成那些表演，确寻找到自己的位置。
安森主动拉回话题，“‘数字谋杀案’的成绩，你也担心吗？”
瑞恩轻轻提出一口气，“担心。其实，这也是我的第一部大范围公映作品，我甚至不敢直视大屏幕上的自己；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担心已经没有必要了。”
不出意外的话，“数字谋杀案”已经没有挽回的机会。亏损，在所难免。
安森，“你也一样担心桑德拉？”
吱！
瑞恩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明显一抖——
还好夜深人静，街道之上没有其他车辆，瑞恩连忙打回方向盘，满脸慌乱，“我，咳咳，我为什么要担心桑德拉。”
安森自己也一愣。
整整慢了一拍，安森才想起来前世新闻，瑞恩和桑德拉在拍摄“数字谋杀案”的时候坠入爱河，两个人交往了一年多时间。
但就目前而言，狗仔暂时没有发现这条绯闻，依旧是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