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瓜看戏的迈克尔也被卷进来，“看，并且一期不落。”
斯嘉丽轻轻耸肩，“这已经是整个威尼斯的绝对话题了，没有人应该错过，所以外面才聚集了如此多人吗？”
往外看出去，人山人海，万人空巷，视线所及之处根本看不到任何缝隙，如此景象——即使是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也难得一见。
“哇哦，整个威尼斯是不是倾巢而出了。”斯嘉丽本来只是想转移话题的，但终究没有忍住真实地感叹出声。
老实说，安森也没有预料到，事情彻底脱离了轨道。
正是因为如此，卢卡斯现身，准备和安森一起踏上红地毯，安森才没有拒绝；否则伍德夫妇不会放心的。
安森正准备调侃一句，结果就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个身影，顺势打趣，“糟糕，斯嘉丽，你把今天的主角吓到了。”
斯嘉丽和迈克尔双双回头，脸色苍白的阿方索-卡隆愣愣地看着酒店外面的人山人海，灵魂似乎正在努力挣脱躯壳的牵制试图逃跑；一向寡言少语的艾曼努尔-卢贝兹基也不由脚步一顿，神色复杂地看向窗外，一时半会难以揣测他此时此刻脑海里的想法。
斯嘉丽呼唤一句，“导演？”
迈克尔完全不理解，“哈利-波特的首映式应该比这更加大场面吧。”停顿一下，他连忙看向安森解释，“我不是说你比不上哈利-波特，只是威尼斯的城市结构恐怕不适合数万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同一个地点，老实说，我担心我们的生命安全，整个酒店一起沉到海里如同亚特兰蒂斯一般，怎么办。”
安森一下笑出声，“我差一点点就要以蜘蛛侠的身份向哈利-波特申请决斗了。”
一句小小的调侃让气氛轻松起来，阿方索似乎终于可以呼吸了。
安森却懂阿方索的心理，尽管他依旧相信自己的能力、依旧渴望自己的电影被更多人看到，但经历“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囚徒”的困境，他忍不住担心——
如果“人类之子”重蹈覆辙呢？辜负人们的超高期待呢？
安森望过去，“导演，我们按照自己的理念和想法完成了拍摄，不是因为渴望成功，而是因为我们相信这就是故事和人物的正确呈现方式，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事情应该交给观众。”
停顿一下，“如果他们不喜欢，他们可以尽情责怪我。”
阿方索表情一僵，露出一抹苦笑，“我不希望人们责备你。”
“这是他们的自由，而如何创作电影则是我们的自由。”安森眼睛里笑容依旧，“当我们和观众通过大屏幕完成交汇的那一刻，这才是电影魔法最动人的时刻。”
“所以，导演，怎么样，我们一起和大家看电影吧。”
2610 难得一见
安森……依旧是安森。
艾曼努尔静静地注视安森，一年半不见，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明亮，在种种混乱种种争议的漩涡里始终不动如山，时而宛若地狱使者般杀人不见血，时而如同狐狸般悄无声息完成算计，但真正站在面前的时候，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却又如此明亮如此温暖，一切嘈杂和喧嚣似乎都不重要。
艾曼努尔是摄影师，通过镜头，他试图捕捉的不是画面也不是人物，而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一种生命力。
他总觉得，安森是一个有故事的人，那个年轻气盛、鲜衣怒马的躯壳底下，有一个饱经沧桑伤痕累累的灵魂。
却不知道他应该如何才能够治愈那些伤痕。
艾曼努尔收拾情绪，不动声色地拍拍阿方索的后背。
阿方索深深呼吸一口气，尽管依旧艰难，但终究挺直腰杆，对着安森展露一个笑容，鼓起勇气迈开脚步。
然而，这股勇气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五秒，离开酒店大堂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就这样熊熊燃烧起来，阿方索的脚步唯恐被烫伤一般又缩了回来。
安森和斯嘉丽交换一个视线，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
安森拍拍阿方索的肩膀，主动出列，在前面开路，展露一个笑容，亲切友好地和周围的人群打招呼。
击掌，握手，拥抱，不在话下。
偶尔，居然还能够在汹涌人群里看到熟悉的脸孔，停下脚步，谈笑风生，半开玩笑地吐槽“怎么又见面了”，一个视线交换双双放声大笑出声，然后再继续前行。
密密麻麻的人海小心翼翼地让出一条道路，指引他们从酒店门口通往码头，在那里，电影节官方安排的船只已经准备就绪，就在那里等候着。
阿方索看着眼前的画面，如同“绿野仙踪”里出现的金砖路一般，一路通往奥兹王国。
不由地，阿方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再看看斯嘉丽的高跟鞋，却没有发现桃乐丝的那双红舞鞋。
阿方索犹豫一下，悄悄侧身，靠近斯嘉丽，压低声音询问，“安森在这里认识很多人吗？”
斯嘉丽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我猜是的。”
看来，也不是全世界所有人都观看了安森的旅行日志。
“人类之子”剧组一行人坐上船，终于将熙熙攘攘的人群暂时留下后面，进入广袤无垠的大海，整个视野瞬间打开，连带着心胸和呼吸也打开，就连突突突作响的引擎轰鸣似乎也如同温驯的绵羊一般。
阿方索终于可以稍稍缓一口气，喝两口水，但心脏平复下来一小会儿，迈克尔微微倾身探了过来，“导演，做好心理准备。”
阿方索不解，“什么？”
前方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电影宫到了。”
丽都岛就在前方，一眼可以看见恢弘大气的电影宫静静地坐落在蓝天海洋之间，敞开怀抱欢迎来自五湖四海的电影爱好者。
阿方索站立起来，试图寻找威尼斯电影节标志性的狮子雕像，然后黑压压乌泱泱的一片阴云映入眼帘。
糟糕，难道准备下雨了？
慢了半拍，阿方索才意识到那片阴云不在天空之上，而在地面之上，无边无际地朝着地平线一路延伸。
不等脑袋转弯过来，安森转身望过来，“导演，看，他们全部都是为了‘人类之子’而来的。”
紧接着，卢卡斯的镜头对准了阿方索。
阿方索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我想吐。”
“哈哈。”迈克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爆笑出声。
对话没有能够继续下去，猎猎海风里传来阵阵欢呼，不止声音而已，那些人群争先恐后地蜂拥而上，竭尽全力地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地发出声音，宛若闷雷一般，正在撼动整个世界。
放眼望去，视线居然寻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沿着海岸线一路延伸，角角落落全部塞满了人。
在威尼斯，这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风景，剧组成员搭乘官方派遣的船只抵达电影宫，所有观众早早守候在码头，夹道欢迎的队伍从码头一路朝着电影宫延伸，成为红地毯之外的另外一道亮丽风景线。
不管人多人少，每个登上主竞赛单元的作品都能够享受如此待遇，如同威尼斯狂欢节在夏天尾巴的一种延伸。
所以，此时看到人群并不意外，但是，如此规模？
不止是骇人而已。
顺着海平面望过去，整个海岸线早就已经塞满了人，白色沙滩、绿色树木和浅灰色的海岸全部染成黑色，才看到“人类之子”剧组船只露出一个轮廓，人群就已经迫不及待发出呼喊，声嘶力竭地燃烧一切能量。
排山倒海，气吞山河——
然后，阿方索看到安森往船头迈了两步，难道安森准备在这里和影迷互动，这动作着实太危险了吧？
阿方索一阵担心，没有时间纳闷为什么周围没有人阻止安森，担忧的声音已经下意识地冲出喉咙。
“安森！”
下一秒，阿方索就看到安森站在前方，双手做出一个下压动作，不疾不徐地，足够沉稳也足够清晰，尽可能保证海岸线上的人们能够看清楚他的动作。
原来，安森正在控制场面，安森也注意到了，那些站在海岸线上的人们前仆后继，甚至跟随船只前进的方向移动，那些行为着实太危险了，稍稍不注意就可能引起意外事故，一旦出现第一个落海的，接下来可能就是下饺子了。
其实丽都岛的码头海水并不深，这是一个纯粹的度假岛屿，吃水线稍稍深一些的大型船只都无法停靠，在往东边过去一些就是一片日光浴沙滩，即使落海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尽管如此，依旧安全第一，眼前观众并非人人都是游泳好手，更何况混乱之中总是无法避免意外。
神奇的事情，马上发生——
海岸线上的人们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一个个跳跃一个个挥手，互相欢呼互相拥抱，表达狂喜；但他们居然真的没有继续往前拥挤，可以明显看到人群往后退了一些，离开危险的悬崖边界。
此时，安森才回头望过来，“导演？怎么了？”
阿方索一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结果海风里又传来一阵轰轰隆隆的喧嚣。
快艇的引擎轰鸣撕破海风，卷着呼唤安森的声音从另一侧冲击过来。
等等，另一侧？另一侧就是汪洋大海，好吗！
2611 一扫阴霾
突突——突突突——
辽阔的海平面上传来一阵引擎轰鸣，此时才想起来这里不是一望无际的海域，威尼斯特有的城市繁华从陆地朝着海面延伸，条件反射地转头望过去，然后就可以看见斜后方的热闹，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三艘快艇和两艘出租船正在全力追赶“人类之子”的剧组船只，如同什么特工电影一般，此时此刻正在上演电影第三幕的高潮决战。
更离谱的是，现在才注意到斜前方一艘大型双层游览船正在缓缓靠近，船舷旁也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潮，之所以吸引注意就是因为游览船外侧从二楼垂下一楼悬挂着整整一个侧面的横幅，赫然是安森的照片。
不止震撼而已，甚至有些玄幻。
阿方索一阵晕晕乎乎，细细打量一番游览船的横幅，下意识地开口，“那是杂志封面照吗？”
结果斯嘉丽认真点头给予肯定答复，“对，‘时尚’杂志。”
阿方索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满脑子都是问号。
短暂晃神的刹那，后面三艘快艇已经快速追上，那些人用力挥舞手里的丝巾，撕心裂肺地发出呐喊。
“安——森——”
那呼唤，冲破海风、浪涛、引擎种种嘈杂交织在一起的封锁冲出来，在耳膜之上炸开，释放出难以置信的能量。
因为安森而冷落，又因为安森而喧嚣，宽阔海面之上点燃的狂热直冲云霄，冲破阴霾，撕开严严实实笼罩在威尼斯上空的阴云，滚滚热浪宛若银河落九天一般轰鸣而下，狠狠砸向碧绿海面，流光四溢气浪翻涌，海洋和天空开始汩汩沸腾起来，整个世界一把火点燃，一把将所有人拉拽到这片癫狂里。
回头一望，看向威尼斯本岛，这才注意到熙熙攘攘满满当当占据视野的人潮，完完全全就是狂欢节的模样。
过去这一周，被冷落被无视被嘲讽被遗忘，威尼斯电影节开始了却又好像没有开始，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然而现在，一个华丽转身，聚光灯完全笼罩在丽都岛上空，一切噪音消失得干干净净。
站立在船头，阿方索细细打量着，宛若画卷一般，绚烂而恢弘地在徐徐在眼前铺陈开来，他反而不紧张不害怕了，就只是……欣赏，如同第一次进入查理的巧克力工厂一般，张大嘴巴贪婪地注视眼前这一切，唯恐稍稍眨眼就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导演……”斯嘉丽呼唤了一句。
阿方索收回视线，但斯嘉丽后面的话语已经完全听不到，猎猎海风以巨浪的姿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啊！
欢呼。尖叫。呐喊。一切嘈杂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只剩下唯一一个声音，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
瞬间，将他们全部吞噬。
然后，以燎原之势全面展开，一望无垠的海面之上燃起熊熊烈火，演变为一片火海，前后左右的所有身影全部化作一张张模糊的脸孔，忘乎所以地、竭尽所能地化作声浪里的一滴水珠，释放出所有能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浪头，狠狠砸向船只，整个世界字面意义上地翻滚晃动起来，几乎站不稳，只觉得膝盖一阵发软。
一点。再一点。船只靠近码头，张牙舞爪的癫狂似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可以看到那一张张脸孔，泪流满面、慷慨激昂、热血沸腾，透过那一双双眼睛可以看到他们正在燃烧灵魂释放能量的汹涌。
尽管从不同人口中一百字一千字听说安森的号召力，但耳闻终究不如目睹，亲眼所见的画面还是不同。
甚至丧失语言能力，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形容。
阿方索转头看向艾曼努尔、斯嘉丽，试图寻求一个解释，却发现他们也是晕头转向，无法给出答案。
斯嘉丽也没有例外。
今年“黑色大丽花”作为威尼斯电影节开幕影片登场，三位主演毫无疑问都是话题人物，除了斯嘉丽和乔什之外，去年刚刚二封奥斯卡影后的希拉里-斯万克同样不可小觑，开幕式当天绝对是场面盛大。
然而，和眼前正在上演的景象相比，却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甚至放在一起谈论的资格都没有。
斯嘉丽嘴角轻轻上扬起来，她忍不住好奇，眼前的场景有多少是因为安森的旅行日志引爆的额外能量？否则，即使是戛纳也看不到如此场面，欧洲三大电影节恐怕正在迎来前所未有的一个新纪元。
“享受！”阿方索感受到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往过去，赫然是迈克尔-凯恩。
迈克尔展露一个笑容，颌首示意，又重复了一遍，“享受！”
船只终于靠岸，整座丽都岛瞬间地动山摇起来，令人强烈怀疑正下方海底是否隐藏一个全新出现的火山口。
人，人人人，从码头到电影宫的红地毯两侧漫山遍野全部都是人，五千？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