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当他们发现自己作为筹码牢牢拿捏在手里的那些脏水，居然提前一步发酵，他们会如何反应？”
伊芙没有忍住笑意——
安森……确实敏锐，提前一步判断娜塔莉他们的策略，甚至不等娜塔莉出手，自己就已经先下手为强。
今晚，娜塔莉威胁安森的那些筹码，其实在谈判进行的过程中就已经率先散播出去了；结果娜塔莉和弗兰克依旧自信满满，还以为他们牢牢掌控全局。
说实话，娜塔莉真的不应该算计安森的。
思绪在脑海短暂停留片刻，伊芙拉回注意力，所以，弗兰克是会惊慌失措，前来澄清他们是无辜的，没有准备激怒安森，还是——
“他们应该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并且顺势以此要挟我们就范，只要我们愿意合作，他们可以出面澄清误会。”
安森摇摇头，“我不意外他们会顺势而为。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他们在傻乎乎地回头求饶，这太愚蠢了；所以，他们肯定会借势，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这才是逼迫我们妥协的正确方式。”
“我询问的是，他们能够察觉到异常吗？他们是否意识到事情偏离轨道，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在推动？”
“也许是我们？也许不是我们，还有其他第三方？”
——原来如此。
伊芙轻轻抬起下颌，认真想了想，“眼前一口气发生如此多事情，一时半会应该难以把握事情脉络；但我相信弗兰克的能力，即使混乱，他也能够嗅到异常，背后必然有无形之手在控制局面争夺主动。”
“也许一时半会，他们怀疑不到我们身上，但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能够想清楚的。”
“所以，重点在于我们应该抓住时间差，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杀死悬念。”
停顿一下，伊芙看向安森。
“如果他们意识到了，如果他们选择提前收手，你会停手放过他们一马吗？”
安森沉吟一声，“有趣的假设。”
然后，安森一脸认真地思考起来，似乎真的陷入拉扯一般，却又在短短一秒过后，毫不犹豫地抛出答案。
“不会。”
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伊芙一愣，理智在短短的刹那间没有控制住，笑声溢出嘴角，“所以，那一秒停顿算是一种道德修养吗？”
安森摇摇头，“不是，那是对你的一种尊重。你既然认真提问了，我又怎么能够随便敷衍一笔带过呢？”
“不？”伊芙再次确认了一遍。
安森，“不。”
干脆利落，并且没有解释的打算——
整个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但同时，安森也知道在好莱坞防不胜防，这种事情不可能根除，所以他准备杀鸡儆猴，为将来节省一些麻烦。
换而言之，不管现在娜塔莉他们是否后悔了，安森都不准备轻易手软。
更何况，事情并没有在安森这里止步，无辜的蕾切尔也牵连了进来，这进一步坚定安森果决处理的决心。
对敌人的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现在，箭矢已经离开弓弦，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阻止接下来的一切了。
“如果道歉有用，那还要警察做什么。”安森脑海里冒出“流星花园”里这句经典台词，表情瞬间绽放，忍不住畅快笑出声。
伊芙满脸困惑地看着安森，完全不理解。
安森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但笑容完全停不下来。
笑容，的确是会传染的，伊芙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轻轻上扬起来，至少看到安森心情明朗，这就是好事。
“那么，录音呢，你也准备全部放出来？”伊芙还是多问一句，她需要把控整个计划。
一个是录像，诺亚为安森拍摄的旅行日志，全程记录，足以证明绯闻到底怎么回事，真相将浮出水面。
一个则是录音，辅佐录像，进一步揭晓事情全貌。
换而言之，现在他们已经掌握娜塔莉的生杀大权，娜塔莉就是砧板上的鱼，一点机会都没有。
但正如安森刚刚所说，即使娜塔莉现在反悔，放弃全盘计划，事情也已经来不及，整个事件什么时候结束、以什么方式结束，现在主动权完完全全掌控在安森手里。
那么，如何放出证据、什么时候放出证据，这就有讲究了。
老实说，今晚虽然惊险，但结果远远超出想象，伊芙没有想到娜塔莉和弗兰克居然全部都说出来了。
现在在安森手里的录音，堪称核弹头。
“不。”安森再次给予了否认，并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伊芙略显意外，“今晚你简直火力全开，把他们全部算计进去，一步步引导他们自己吐露全部真相，但你却不准备全部放出来？”
“核武器。不是用来随时引爆的，而是用来震慑敌人的。”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我需要他们细细回想今晚，然后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我们手里的录音具有什么效果，让他们被恐惧牢牢控制，寝食难安，即使是在梦境里也不敢轻易招惹我。”
“他们必须知道，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
2598 蛇打七寸
眼神里，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尽管嘴角上扬，依旧带着浅浅的弧度，但眼前的安森，却令人害怕。
哪怕是伊芙。
一时之间，她不太确定，到底是因为夜风太凉，还是心底冒出来的寒气。
安森注意到了，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伊芙的肩膀上。
伊芙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拥抱，抬起头看向安森，“怎么，你就不担心绯闻里再出现第四个人？”
安森轻轻耸肩，“本来就已经如此混乱了，再继续混乱下去也没有什么区别，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然而，伊芙注意到了，绅士归绅士，安森的脚步始终保持些许距离，拉开空间，没有留下误会的余地。
夜色里，安森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宛若徐徐拉响的小提琴，但弦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曼妙却冰冷。
“当然，我们不会想要激怒整个好莱坞。”
伊芙的心神拉拽回来，重新找回专业的位置，看向安森。
“我是说录音。”
“置身好莱坞里，我们都知道这个行业的真相，光鲜亮丽的华服底下就是一堆虱子，但我们知道是一回事，把行业内部的秘密全部暴露出去则是另一回事。”
“如果我们把录音的完整版本全部丢出去，我们可能无法彻底毁掉娜塔莉，同时还会遭遇行业的反噬。”
简简单单三两句话，敏锐如伊芙已经完全反应过来——
一方面，物极必反。
安森这里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的野蛮举动，反而可能让娜塔莉扮演受害者，一小部分圣人认为安森拒绝就好，又何必仗势欺人，毕竟安森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存在，又何必碾压娜塔莉这个“弱者”。
舆论风向，可能变得复杂起来，娜塔莉和弗兰克不可能坐以待毙，如果真的拼个鱼死网破，安森将会面临不利局面。
另一方面，适可而止。
当安森把好莱坞利益交易的真相大白天下，好莱坞必然将遭受猛烈冲击，学院保守派又将产生新的理由攻击安森，说服更多温和派站在安森的对立面，还有那些试图维护好莱坞和谐的传统派也必然不喜。
比如汤姆-汉克斯。一向主张调和矛盾保持友好的汤姆，恐怕无法赞同安森如此激进抱着整个好莱坞一起同归于尽的举动。
届时，学院那些老学究们趁虚而入，安森苦心经营下来的局面可能面临危机。
其实，这也是伊芙担忧。
今天一切顺利，这是好事；结果太过顺利，却可能面临诸多棘手难题，手里的这个录音就是烫手山芋。
不由地，伊芙轻轻吐出一口气。
安森注意到了，直接轻笑出声，“怎么，担心我不管不顾起来？”
伊芙被抓包，她也没有否认，“毕竟事情不仅仅是关于你一个人的，蕾切尔卷进来，我担心你丧失理智。”
“公关。舆论。人心。这些事情都是一样，一切看起来顺风顺水，但始终存在一条看不见摸不着又无法准确掌握的界线，一旦越界，一手好牌也可能满盘皆输，没有人能够百分之百地自信，掌控所有一切。”
安森轻轻点头，“我知道。娜塔莉就是这样，不是吗？”
“在好莱坞，封杀一个人，说容易非常容易，几家大公司几位顶级制作人，几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但其实，事情从来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这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圈子，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吸引，任何人都可以东山再起，没有人能够真正完完全全被封杀。”
“有站在我身后的利益，就必然有站在我对立面的利益，还有旁观好戏伺机而动准备收获渔翁之利的利益。”
停顿一下，安森看向伊芙。
“也许有人认为，彻底封杀娜塔莉，在好莱坞永远都看不到娜塔莉，这才是杀伤力最大的一种方式。”
伊芙眉尾轻轻一扬，“难道不是吗？”
安森眼底流露出笑容，“不。真正伤害一个人的方式，是毁掉他最在乎的东西。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生命，有些人则是金钱、荣誉、名望、青春、脸面，甚至可能是他最爱的人。”
伊芙：……“请不要用如此灿烂的表情说出如此可怕的话语，好吗？”
“哈哈。”安森直接笑出声。
伊芙深呼吸一口气，“娜塔莉最在乎的就是她的野心，成为好莱坞最顶级的存在，掌握他人的生杀大权？”
安森，“想象一下，她永远无法拿到奥斯卡，她永远无法成为导演，即使她一直拍摄作品，一直保持活跃，甚至可能还是一线演员，却永远无法成为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个存在，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同龄演员超越她。”
“她不是失败，也没有被封杀，甚至取得无数人羡慕的成功，但就只是——普通。”
伊芙心脏停顿一下。
普通，对娜塔莉来说，这才是最致命的伤害，甚至比彻底封杀更加可怕。
希望一直在那里，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企及，正如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山顶似乎就在那里，却永远无法抵达。
尽管伊芙早就已经意识到，安森不是天使，但此时看着眼前笑容轻盈上扬的男人，还是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耳边传来安森的声音，“噢，某人不会害怕了吧？”
伊芙翻了一个白眼，“你才害怕，你全家都害怕，你和埃德加两个人最害怕。”
那辩驳的话语让安森眼睛里再次流露出笑容，“作为公关，双手必须沾满血腥才行，这次也需要麻烦你了。”
伊芙，“呵呵。”
安森，“更何况，我知道如何充分利用这个录音才能够制造效果最大化。就好像核弹头一样，并不是每次都必须真正引爆才能够制造伤害的。”
伊芙没有立刻开口，尽管夜风阵阵，但大脑还是高速运转起来，顺着安森的话语脉络展开，一点就通。
伊芙抬起头看向安森，投去一个眼神。
安森展露一个笑容，点头给予确认，“不愧是伊芙，这方面，你才是专家，不需要我额外提醒才对。”
伊芙开始搓手，“我有些迫不及待了。希望弗兰克不要那么容易被击败，否则单方面的屠杀就太无趣了。”
“你说，他们今晚能够察觉到异常？”
“我希望他们尽快，埃德加正在煽风。今晚他们就不要睡觉了，好好想办法。”
“哈哈，我相信弗兰克。”
然而——
这次安森和伊芙都失望了，判断错误。
娜塔莉没有察觉，弗兰克也没有。
他们坚定不移地相信，和安森的谈判一切在掌控之中，事情再顺利不过，接下来应该是安森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煎熬才对。
所以，他们一夜好眠，心满意足地做着掌控好莱坞的美梦入眠，一直到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这才意识到事情偏离了轨道。
2599 稀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