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氛围悄然不同。
娜塔莉不满意，安森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进攻、打乱计划，整个谈话的推进处处受阻，难免有些烦躁。
果然，安森名不虚传，和传闻中一样难缠。
恰恰因为如此，娜塔莉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有多了一些把握，因为安森是聪明人，她相信聪明人会做出聪明的选择，她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就可以说服安森。
“聪明”，恰恰能够成为娜塔莉此时掌握局面的关键。
娜塔莉没有再继续客套，跳过寒暄，直视安森的眼睛，“我需要一些帮助。”
“放眼整个好莱坞，我评估了一圈，没有人比你更加适合；并且，如此程度的绯闻游戏对你来说没有任何负担，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就能够带来更多话题。”
“谁知道呢，帮助你在威尼斯拿下一座影帝奖杯呢？哈哈，对吧？”
这是在暗示安森去年能够在戛纳赢得影帝奖杯全靠炒作吗？
不，这不是暗示，基本相当于明示。
安森的眉尾轻轻上扬起来，他在意的不是威尼斯或戛纳，而是——“评估？”
这意味着，娜塔莉挑选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同选妃一样？
娜塔莉点点头，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对，评估。”后面没有说出来的半句话就是，你应该感到荣幸。
这一回应让安森微微一愣，再也控制不住轻笑出声。
“我一向知道好莱坞演员们都是一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蠢货，包括我自己，自我一直在不断膨胀；但今天才终于明白，我不是最愚蠢的那个。”
娜塔莉呼吸一滞。
不过这次，安森没有留下娜塔莉反击的时间，“所以你的评估结果是……我应该会配合？”
娜塔莉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安森，怒火稍稍压制下去，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森森寒意，“我的评估结果是——
就算你不配合，只要我把事情闹大、够难看，你也难以脱身，是是非非真真假假，你以为你能够独善其身吗？”
“你说没有，人们就相信你说没有吗？我可以故作坚强地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再追究了。”
“你想，人们愿意相信你，还是愿意相信我呢？”
娜塔莉停了停，声音放轻下来，却更清晰。
“所以，我赌你是一个聪明人，你会算这笔账，也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
合则双赢，分则惨败——
在娜塔莉看来，安森的选择再简单不过。
难怪！
安森一直纳闷一件事，如果娜塔莉想要合作，为什么不通过埃德加递消息，好莱坞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不管安森是否愿意，他们完全可以递交提案；偏偏，娜塔莉没有，而是以一种鲁莽的方式硬闯。
现在安森明白了，关键在于主动权。
放眼整个好莱坞，安森就是金字塔顶尖之上的顶尖，一览众山小，渴望和安森合作利用安森流量制造新闻的……又何止娜塔莉一个？潜伏在水面底下蠢蠢欲动的演员们——又或者说野心勃勃的经纪人们估计数不过来。
换而言之，安森是卖方市场，独一无二；而包括娜塔莉在内的买方市场全部都必须看安森的眼色。
此时，娜塔莉主动上门的话，主动提出申请，那就更加被动，她只是好莱坞芸芸众生渴望触碰安森裤脚的普通一员而已。
即使安森点头答应配合，娜塔莉也完全被动，毫无特别可言。
显然，这不符合娜塔莉的要求。
2594 自知之明
有野心，有智慧，有手段，有谋略——
娜塔莉以及她的团队想要站在金字塔顶尖并非一个白日梦，如同棋局一般，他们肯定考虑过方方面面以及种种可能，最后选择激怒安森，应该也是策略里的一环。
从眼前局面来看，娜塔莉本来是打算制造意外，以无心算有心，霸王硬上弓地把绯闻先炮制出来再说。
如果安森没有识破，她可以顺水推舟地继续炒作绯闻，甚至假装无辜地扮演受害者，顺势和安森成为朋友。
如果安森识破，那就是眼前的局面，绯闻已经是既定事实，进可攻退可守，她可以牢牢掌握主动权。
从头到尾，安森都没有发言权，潜伏在阴影里的娜塔莉已经算好了一切，包括安森也成为她的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跳开整个事件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来看，娜塔莉是令人敬佩的，这份魄力和胆识在整个好莱坞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可惜——
娜塔莉全方位考虑了一圈，偏偏选择了安森，这应该是整个计划里最愚蠢的一环。
伊芙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弗兰克和娜塔莉，最后看向安森，此时可以清晰看到，安森嘴角放松下来，轻轻上扬，不仅没有紧张，而且完全放松下来，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如此清澈又如此明亮，完全察觉不到丝毫邪恶。
偏偏，令人不寒而栗。
安森用那绅士礼貌的声音询问，“如果我拒绝呢。”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显然，娜塔莉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笑容明显停顿一下，“噢，令人失望。我一直以为安森-伍德是一个聪明人。”
安森轻轻摇头，笑容更加灿烂了，“不，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吗？我蠢，你也蠢，好莱坞都是一堆蠢货。”
伊芙：……
尽管非常不合时宜，但她真的想笑，憋笑憋得非常辛苦，嘴角在轻轻抽搐。
伊芙想，弗兰克可能注意到了，都怪安森！
娜塔莉一口气堵在胸口，竭尽全力控制但表情还是微微变色，安森总是有办法气死人不偿命。
可惜，也就只有一张嘴而已。
“哈。难得，你有自知之明，你的确愚蠢，居然还以为自己有选择呢。呵呵。”娜塔莉的笑容绽放开来。
静静地欣赏安森垂死挣扎的模样。
威胁，抵住喉咙，但安森依旧从容不迫地轻轻摇头，“如果没有选择的话，那我今晚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波特曼小姐完全可以无视我的意见继续推动。”
娜塔莉摇摇头，“不，话语不能这样说，我正在展现自己的诚意。我知道，整个好莱坞都在迎合你配合你，应该没有人敢对你说‘不’，对于眼前的情况非常陌生，难免惊慌，但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一下。”
娜塔莉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翘起二郎腿，神态之间流露出些许轻松自如，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
“你看，眼前的状况，其实我已经达到目的了。”
“不管你是否愿意，新闻已经出来了，观众已经开始议论了，我所需要的一切都正在发生。接下来，你可以否认，我也可以否认，事情无关紧要，我们越是否认，人们越是好奇，普罗大众的心理就是这样。”
“换而言之，我现在完全可以轻飘飘地抽身，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对你来说却不一定了。”
娜塔莉始终注视着安森，一直侃侃而谈、桀骜不驯的安森，此时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丧失了反击能力。
这一幕，恰恰是娜塔莉苦苦等待的，如同看着猎物躺在地上垂死挣扎，最后慢慢平静下来，完全安静。
而眼前的对象是安森，那就更加令人赏心悦目了。整个好莱坞里，应该没有人看到安森这样的一面吧？
娜塔莉停顿一下，话语放缓，以不紧不慢的姿势继续往下说。
“你说，如果现在新闻风向发生改变，其实安森-伍德正在和蕾切尔-薇姿约会，娜塔莉-波特曼才是误闯现场的目击证人兼无辜第三者，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平静地丢下一枚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娜塔莉静静地欣赏安森瞳孔里光芒的变化，有一种快感，今天整个会面里，她第一次完全掌握了主动。
“蕾切尔和达伦的婚姻可能面临严峻考验，可怜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才刚刚出生，我记得是一个儿子，对吧？”
一边说着，娜塔莉一边转头看向弗兰克。
弗兰克轻轻点头，“亨利。”
娜塔莉抬起下颌，“噢，可怜的小亨利。”
“不过，和小亨利相比，真正令人担心的应该是安森-伍德，对吧？”
“安吉丽娜-朱莉在布拉德-皮特和詹妮弗-安妮斯顿的婚姻里扮演闯入者的角色，成为所有人指责的目标。”
“安吉丽娜一贯天不怕地不怕，我行我素、惊世骇俗，和全世界作对。但即使是她，也不得不低调下来，一直否认介入婚姻，拒绝扮演布拉德和詹妮弗婚姻破裂的刽子手角色。”
“那么，安森-伍德又将如何呢？”
“全世界数不胜数女人的梦中情人，不仅破坏他人婚姻，而且喜欢一位姐姐，刚刚孕育一个新生命没有多久的熟女。”
“哇哦。”
娜塔莉认真想了想，感叹出声。
“所以，这是风流多情吗？还是——”
尾音拉长，娜塔莉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看向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
点到为止。
“我们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对吧？好莱坞整整等待了十年，不，二十年，才终于出现了一个安森-伍德，谁都不希望看到神话的破灭。”
“就好像整个好莱坞团结一心维护汤姆-克鲁斯狂妄自大却脆弱易碎的自尊一样，人人都在保护那个长不大的孩子，只是试图把这个好莱坞神话延续下去。”
“现在，也是一样。”
锋芒，全部收拢起来，娜塔莉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安森，她刚刚洋洋洒洒的话语全程没有被打断，那种酣畅淋漓的宣泄着实再畅快不过，心情完全明朗起来。
尽管娜塔莉试图掩饰，但笑容里还是流露出些许高高在上的快感。幸灾乐祸。
原来，传闻之中的安森也不过尔尔。
娜塔莉相信自己的笑容是充满诚意的，如同诱惑天使堕入地狱的魔鬼一般，一步、再一步地靠近安森。
“为了维护安森，为了维护好莱坞，我非常乐意配合演出，成为这项事业的一份子，让我们一起守护‘安森-伍德’这个新世纪的好莱坞神话，然后我们一起成为胜利者。”
2595 一拍两散
安森一直没有开口，不是保持沉默、而是欣赏演出。
他正在细细捕捉娜塔莉神情的变化，不管平时展现出来的形象如何，但在激情澎湃之间还是流露出本色，那些欲望、那些癫狂，如同“李尔王”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与拉扯之间陷入狂热。
可以看得出来，娜塔莉真心实意地相信她所说的那些话语，不管旁人听起来多么荒谬，但她能够自洽。
她甚至相信，自己正在为好莱坞的繁荣做贡献。
这让安森觉得，值得研究。从心理学研究角度来看，她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案例。
一旁，伊芙不确定安森脑海里到底正在想些什么；但她始终保持警惕，掌控全局，注意到安森始终没有开口，她果断地抓住机会，恰到好处地发出他们的声音。
“所以，你们想要什么。”伊芙发出声音，打断娜塔莉的狂热，否则洋洋洒洒的话语完全看不到结束的迹象。
娜塔莉马上瞪了伊芙一眼，显然她不满意自己的演讲被打断，安森都乖乖聆听，这家伙又在做什么？
弗兰克注意到了，适时出列，“我们也不想拼得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安森也好，娜塔莉也罢，他们都是好莱坞金字塔顶尖的存在，没有人希望看到他们不死不休，相信我，我们是最不希望看到这一切发生的一方。”
“我们只是希望安森配合演出这出戏。我们不准备把事情彻底闹僵，只要安森配合，一切都可以商量。”
伊芙眉尾轻轻一挑，“配合？”
弗兰克一下捕捉到气氛的变化，不再是安森和娜塔莉对话，而是两位专业人士沟通，这意味着他们的谈判终于进入正轨。
“对，配合。”弗兰克抓住机会，“现在这个阶段，安森可以否认，娜塔莉也可以否认，我们都不会承认这个绯闻。”
“接下来，等电影节结束了，我们可以再找一次机会，让狗仔拍摄到照片，我觉得纽约中央公园就是不错的选择，安森和娜塔莉一起散步，被意外拍到；又或者是图书馆，娜塔莉前往哈佛大学图书馆学习，安森过去接她，结果被学生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