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捧腹大笑。
埃德加满脸无奈，“玷污是什么鬼，安森！”
安森却是一脸坦然，“如果她都不介意飞蛾扑火了，我又何必介意这些小事？”
伊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擦眼角，“不，安森，她应该对你没有兴趣，我想，她只是想要蹭流量，利用你达到目的。”
“我不确定你是否了解她，她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人。我的意思是，非常，非常。”
安森流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哦，评价如此之高？”
2580 更高一层
毫无疑问，娜塔莉-波特曼野心勃勃。
当克里斯滕-邓斯特、斯嘉丽-约翰逊还在试图摆脱童星标签的时候，娜塔莉的恢弘蓝图已经进入下一步。
她不仅渴望摆脱童星形象而已，并且渴望成为好莱坞金字塔顶尖呼风唤雨的存在，真正地载入史册。
乔治-卢卡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这些行业0.1%的精英存在，目前依旧是一个男人男人男人的世界，好莱坞历史上来来往往数不胜数的超级巨星里，始终没有女人能够进入如此行列，曾经的伊丽莎白-泰勒拥有这样的影响力，但时代的局限不允许她更进一步，一直到现在。
以朱莉娅-罗伯茨、梅丽尔-斯特里普、凯瑟琳-泽塔-琼斯、妮可-基德曼、瑞茜-威瑟斯彭为首的演员们正在跻身顶级行列，票房、奖项等等演员标准全力之外，更进一步地涉足制片领域，甚至成立自己的制片公司，争取和大型电影公司平起平坐。
这，才是娜塔莉的目标。
可以这样理解，当安森正在全方位建立自己品牌形象的时候，娜塔莉同样正在全面构建自己的全新品牌——
艺术电影、商业电影、导演、制片人，全方位设计电影行业的不同位置；通过大学进修的方式建立专业学术形象，积极参与各种公关活动，包括联合国慈善项目，在电影产业之外打造一个领袖形象。
全面开花。
偏偏，这样的计划一再遭遇安森的阻拦。
安森轻轻抬起下颌，“你的意思是，情况不利，所以不如成为朋友，不，绯闻情侣，顺势炒作流量？”
伊芙，“对，这是一个目的。整个好莱坞都知道，安森-伍德就是话题，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赢得瞩目。”
安森并不意外，“所以才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过，以她的位置，我们联手合作一部作品不是更合适吗？”
埃德加微微犹豫，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她相信自己是演技派，看不上你这个花瓶。”
安森故意装模作样地捂住胸口。
埃德加丝毫不担心，他们已经足够熟悉，他知道安森根本不会因为这些吐槽伤心，“她所策划的演员线路，归根结底还是朝着小金人发起冲击的，显然，和你合作不符合她的预期。”
耳聪目明，埃德加对于好莱坞这些动向了如指掌。
伊芙在一旁补充道，“这应该只是部分理由，另一部分理由则是担心遭遇压制，公关营销无法打开局面。”
“任何一部安森参演的电影，焦点都在安森-伍德身上，就连凯特-温斯莱特都不例外，她自然有她的担心。”
“她需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和影响力，她需要是剧组的核心主角，这里又涉及第二个目的，还是埃德加提醒我的。”
好莱坞的风声纷纷扰扰不绝于耳，埃德加对于这些活跃在最前线的消息一网打尽，不会错过任何细节。
埃德加知道，娜塔莉正在试图打造一部史诗大片，不是“角斗士”那样的，而是聚焦中世纪宫廷的故事，正如今年戛纳主竞赛的“绝代艳后”，索菲亚-科波拉执导、克里斯滕-邓斯特主演，展现华丽霓裳底下的空虚和脆弱，这样的作品野心勃勃地指向欧洲三大电影节以及颁奖季，她相信这是一个突破口。
同样，埃德加知道，娜塔莉的野心远远不止如此。
不需要伊芙提醒，埃德加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她一直在试图成为导演，在才女的头衔里增加更多份量，不止是短片而已，她在为自己的长篇首作募集资金。”
安森眉尾轻轻一扬，发出一声感叹，“噢。值得敬佩。”
在好莱坞，七十年代、八十年代曾经经历过一个“演而优则导”的巅峰时期，沃伦-比蒂、罗伯特-雷德福、凯文-科斯特纳、梅尔-吉布森、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等等等等，并且，他们全部拿下奥斯卡最佳导演小金人。
其中，罗伯特-雷德福、凯文-科斯特纳更是导演首作直接登顶。
从演员到导演的身份转换，一飞冲天，让他们拥有难以置信的话语权，一举站在好莱坞的金字塔顶尖，他们拥有选择作品的权力、和电影公司对话的权力、左右好莱坞产业动向的权力，诸如此类等等。
上述这些案例有一个共同点：男人。
且不说女导演在产业内的困难位置，女演员转职为导演掌控片场话语权的情况，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从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就可以看出来，娜塔莉的脑海里确实拥有一副蓝图，完全不逊色于安森的恢弘，她选择一条特别道路，试图颠覆局面杀出重围，真正地成为好莱坞开拓创新的先驱者和开路者。
和安森相比，娜塔莉选择迎合学院、迎合行业，但迎合的方式却稍稍不同，另辟蹊径地打开局面。
撇开立场和位置，以第三者的客观视角来看，安森是敬佩的，甚至愿意为娜塔莉送上掌声。
在娜塔莉-波特曼的世界里，她也是开创全新历史的绝对主角。
空气里，埃德加的声音还在继续。
“毫无疑问，‘娜塔莉-波特曼’这个名字，的确可以找到投资，但非常有限，演员身份可能吸引更多投资，但如果是导演身份，情况可能又截然不同。”
“毕竟，女演员转职导演，这意味着她试图颠覆权力结构。哪怕她表现出来的姿态并非如此，她说自己只是想要拍摄一些试验性的作品，通过导演的位置去审视演员的世界；但是——”
后面的话语，埃德加没有说下去，却不言而明。
从安森所熟悉的前世平行时空来看，娜塔莉的这一策略终究没有能够成功，真正的核心原因在于时代不同。
2006年、2007年，时代还是太超前了。
一直到十五年以后，格蕾塔-葛韦格（Greta-Gerwig）才横空出世颠覆格局。
格蕾塔是演员出身，2006年参演自己的第一部作品踏入好莱坞，2013年凭借“弗朗西斯-哈”成功闯荡出名号，2017年转职为导演拍摄了自己第一部作品“伯德小姐”入围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2023年拍摄“芭比”书写无数历史终于真正地以导演身份在好莱坞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可以这样理解，格蕾塔的道路就是娜塔莉渴望的模板。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时势造英雄，不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同时也需要正确的人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上，格蕾塔的突围就是如此，有时代背景的因素，同时，她的个人履历也扮演重要角色，娜塔莉和格蕾塔终究是不一样的。
2581 千日防贼
2010年，拍摄“格林伯格”这部作品的时候，格蕾塔-葛韦格和导演诺亚-鲍姆巴赫坠入爱河，间接导致诺亚的第一段婚姻破灭，两个人开启了十多年的爱情长跑，一直到2023年年末才正式领取结婚证。
诺亚-鲍姆巴赫是典型的纽约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小说评论家，母亲则是“村之声”的专业电影评论家，他和导演韦斯-安德森是至交好友，两个人都具有典型的纽约艺术青年气息，并且一起合作了“水中生活”、“了不起的狐狸爸爸”等作品。
当然，诺亚自己也凭借“格林伯格”、“鱿鱼和鲸”、“弗兰西斯-哈”、“婚姻故事”等作品在好莱坞占据一席之地。
2017年，格蕾塔筹备自己第一部小成本独立艺术电影“伯德小姐”的时候，诺亚和韦斯他们的人脉资源扮演重要角色。
不仅如此，格蕾塔自己对类型电影节奏感的细腻捕捉和掌控也是关键因素，也许她无法成为简-坎皮恩（Jane-Campion）、凯瑟琳-毕格罗（Kathryn-Bigelow）、凯莉-莱卡特（Kelly-Reichardt）那样对时代特质拥有敏锐捕捉并且展现艺术嗅觉的导演，但毫无疑问，她是一位出色的类型导演。
天时。地利。人和。
一切因素碰撞在一起，这才成就了格蕾塔的成功。
然而，归根结底，娜塔莉和格蕾塔截然不同，时代、背景、风格、心态全部不同，性格也完全不同。
正如眼前，当她们试图破局的时候，如何充分利用资源，将那些资源演变为自己的武器，她们的打开方式就是截然不同的。
埃德加的话语点到为止，但潜台词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一旁，伊芙补充一句，“这也是去年‘自由地带’在戛纳赢下影后的重要性，那是她担任制片人的作品。她可以证明自己的眼光和份量，也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本来应该成为她说服投资者的一份履历。”
可惜——
安森撇了撇嘴，“输给自己同剧组的演员，所以也是我的错？”
埃德加轻笑一声，“但如果你们正在约会，事情就不一样了。你见过绯闻的力量，本-阿弗莱克和詹妮弗-洛佩兹、布拉德-皮特和安吉丽娜-朱莉……等等，等等。”
安森不以为然，“然而以绯闻推广宣传的作品全部失败了。”
“好莱坞绯闻是这样一回事，的确，流量炸裂，人人关心，一条小报消息就可以卖出三十万份报纸；但人们好奇是因为关心好莱坞名利场背后的恩怨情仇，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超级巨星们也和普通人一样为情所困。”
“这是一种偷窥隐私的快感。”
“但人们对于这些情侣或者夫妇携手出演一部电影则没有任何兴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大屏幕上看到的喜怒哀乐都是表演出来的，代入感烟消云散，电影也就失去了魔力。”
这是一种大众传播心理理论，适用于所有演员。
所以，现实生活情侣档夫妻档在大屏幕合作的作品，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普罗大众根本就不买账。
久而久之，好莱坞电影公司也有意识地回避这件事，尽可能避免邀约情侣档夫妇档合作同一部作品。
当然，如果两位演员因戏生情，入戏太深、火花四射，从朋友演变为恋人，那又是截然不同的一回事，因为观众相当于真正看到演员沉浸角色打破第四墙分不清楚现实和戏剧的过程，那种化学反应又是不一样的。
所以，一直到现在，依旧有电影公司喜欢用这一套进行宣传，两位主要演员因戏生情正式开始约会云云——
然而现实？
哪里有那么多因戏生情？
演员们都是专业人士，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一部作品一个角色就是一份工作，他们分的清楚表演和现实，从“开拍”到“卡”，戏里戏外的界线需要划分清楚，否则最后痛苦的往往是自己。
现实世界里，那些所谓的因戏生情大部分都是套路而已，仅限于电影宣传期间的“营业情侣”，一旦电影宣传期结束，找一个理由和机会宣布分手即可。
“如果她希望利用绯闻，合作一部作品，顺势成为营业情侣，再联系狗仔偷拍，自己爆料，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不过显然，经历‘星战前传’的合作，她再也不相信能够和花瓶碰撞出火花，所以，这不是我的错，都怪海登。”
一愣，埃德加和伊芙没有忍住，再次双双笑出声来。
伊芙，“营业情侣？”
安森怎么忘记了，在2006年，这样的概念还没有成型，但意思都懂，“专门为了宣传电影短暂约会三个月四个月的情侣，一切都是营业。”
伊芙恍然大悟，流露出玩味的表情。
安森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伊芙注意到了，眼睛里满满都是笑容，“放心，你不用营业，绯闻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娜塔莉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我的意见是，我们私底下找到这位狗仔，从根源解决问题。”
安森却摇摇头，“这无法解决根源。我们可以销毁胶片，但正如我刚刚所说，我们不可能天天防贼。”
“他们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冒出来偷拍，人为地制造假象。”
“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娜塔莉完全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找我出来谈话，如果我拒绝配合，她可以在颁奖典礼或者电影首映式等等公开场合主动上门；再夸张一点，根据我的行程，在街头制造一次偶遇。”
“好莱坞就是巴掌大小的地方，想要制造两个人同框的画面，着实太容易。”
“哪怕狗仔只是拍摄到我们同框，我们正在对话，我们并肩而行，我们一起离开某个封闭性的场所，她一个笑容、我一个礼貌，这就可以捏造绯闻了。”
“更直接一点，旁边路人撞她一下，她扑倒我的怀抱里，我条件反射地抱住她，狗仔摁下快门记录瞬间，那就是绯闻。”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就是这样吗？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话，事情又不一样，我避让的话，那就是没有绅士态度，我可能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我伸出援手抱住她的话，那就是绯闻。不管如何应对，她都能够得逞。”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流量。”
“在新闻传播学的理论里，人们所看到的只是真相的一个侧面一个剖面，又或者是一个瞬间，然后传播效果就已经达成。”
经历接下来二十年流量狂潮的安森，非常清楚，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杜绝的。
2582 杀鸡儆猴
危机四伏，防不胜防——
这，就是名利场。
所以人们总是，进入好莱坞反而是最简单最容易的事情，但想要在好莱坞生存下来，却困难得超乎想象。
伊芙不由微微张开嘴巴。
尽管她早就已经习惯安森的睿智，但对于媒体生存的策略了解得如此透彻，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持续不断地感受到震撼和冲击。
不过，终究还是习惯了，冲击力的余韵没有那么强烈，伊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安森，渐渐地从安森的话语里品味出潜台词来。
“等等，为什么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觉得你正在算计什么但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位置，一下颠倒过来，刚刚安森担心伊芙在计划营业情侣，现在伊芙却不知道自己正在担心安森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