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注意到安森的表情，却误解安森的想法，眉宇舒展开来，流露出一抹调侃的神色，重新坐直身体，又拉开距离，漫不经心地开了一个玩笑。
“相信我，为了区区四十万美元，不值得。”
021 特别待遇
“相信我，为了区区四十万美元，不值得。”
安德鲁面无表情，看起来似乎一本正经，但言语却充满戏谑，显然是一位冷面笑匠，自有一种潇洒。
安森轻轻抬起下颌，以一副虚心求教、饱含期待的神情看向安德鲁。
“所以，你是说我的片酬高于这个数字吗？”
安德鲁：……
怎么！可能！
在好莱坞整个娱乐产业里，不是金字塔顶尖的百分之一，而是以平均收入水准来看，电影演员遥遥领先。
而后是电影导演、电影制片人、电影编剧。
再是电视演员、电视导演、电视制片人。
然后是音乐产业的相关从业者，包括歌手、制作人等等。
接下来是电视编剧、摄影师、灯光师、剪辑师等等。
整体而言，电影是第一阶梯，而后是电视、音乐、主持人、模特等等，一方面体现在平均收入上，另一方面也体现在从业人员的业内地位上，电影作为第七艺术的历史地位，确实一直在不断上升。
在电视产业之中，大牌演员的每集收入可以高达十五万到三十万美元，经验丰富的中坚演员则是七万到十万美元，一般的新人演员则是一万美元起薪到两万美元封顶，如果是配角的话，可能更低。
不过，电视产业稍稍特别的地方在于，演员片酬会伴随着季数的增加而逐渐上涨，但天花板始终存在。
而打破电视产业片酬天花板的作品，正是“老友记”。
1994年，“老友记”开播，前三季之前，六位主演的片酬是不一样的，一集两万美元到四万美元不等。
第一季片酬最高的是罗斯的扮演者大卫-修蒙（David-Schwimmer），每集四万美元，因为剧集选择的第一位演员就是他，同时他也是剧集第一季主要创作者之一，可以说是剧集第一季的绝对核心。
来到第六季，六位主演的片酬已经达成一致，每集十二万美元。
目前，尽管NBC已经续订第七季，但NBC和六位主演的片酬谈判还在进行，这也是剧集收视率依旧重要的原因，一方面是六位主演的筹码，另一方面则是电视台的心理预期，双方处于拉锯拔河状态。
不管是身为制作人的大卫-克莱恩，还是作为剧集招牌的六位演员，亦或者是剧组的主要创作团队，没有人能够例外，他们全部都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收视率对他们全部一样重要。
“老友记”最特别的地方就在于，六位演员抱团，共同进退，他们要求六个人片酬一致，并且不分主配角。
就在第六季第一集里，六位演员为了抗议艾美奖提名的偏见，他们在片尾字幕里统一将所有演职人员名字尾巴后面加上莫妮卡扮演者柯特妮-考克斯（Counteney-Cox）新婚丈夫的姓氏“阿奎特（Arquette）”，以这样的方式表示，在这部剧集里，六位演员都是主角。
同样，没有人愿意单独和电视台谈判，宛若一块铁板，这也让电视台无法钻空子。
正是因为如此，按照历史轨迹来看，他们成功了：
第七季第八季的每集片酬是七十五万美元；第九季第十季的每集片酬则是创造历史的一百万美元。
历史，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视线，重新回到安森身上——
四十万美元片酬？
这，根本就不可能。
客观来说，固定卡司、轮换配角、客座嘉宾的片酬计算方式全部不同。
固定卡司和轮换配角，这是看长线，单集片酬的基准线自然更低；客座嘉宾，这则是一锤子买卖，往往客串一集就结束，片酬有着另外一套计算方式，甚至就连剧组的预算也单独罗列另外一个明目。
也正是因为如此，客座嘉宾往往瞄准大牌。
但即使如此，四十万美元依旧没有可能。
安德鲁抬起眼睛瞥了安森一下，看着那满脸认真涉世未深虚心请教的表情，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作茧自缚了——
显然，安森在开玩笑，这家伙怎么可能对好莱坞没有任何了解呢？
安德鲁用力咬了咬烟头。
“其实，我说的是签署保密协议之后的违约金，四十万美元可不够。”
“但想想，也许，你根本不在乎这一点钱？”
“所以……”
安德鲁拖长尾音，停顿一下，细细打量一下安森的表情。
“艾玛-罗伯茨级别？”
潜台词是说，你的后台和艾玛-罗伯茨一样坚挺吗？
理由，非常简单，能够让大卫-克莱恩掏出五万美元的片酬邀请一位客座嘉宾，安森的后台不言而喻。
作为参考，“老友记”第三季邀请罗宾-威廉姆斯（Robin-Williams）担任客座嘉宾的时候，片酬也是五万美元。
尽管这个价格已经是第三季的水准了，但重点在于，那是传奇喜剧巨星罗宾-威廉姆斯，而安森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根据安德鲁的经验，如果只是在剧集客串一个角色，并且只有一集份量，尽管因为角色份量轻重可能有些差别，但主要还是看经纪人的谈判能力，最后片酬估计都难以超过一万美元。
在2000年的当下，这才是常态。
安德鲁细细打量安森的表情，然后就注意到安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泛起浅浅澜光，流露出一抹浅笑。
“仅此而已吗？”
安森说。
安德鲁一愣，所以，安森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后台坚挺？
但是，从安森的表情，完全判断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空气，在静谧之中微微紧绷起来。
安德鲁立刻悬崖勒马——
后续的内幕，他不关心也不好奇，就此打住。
有些秘密，可以探究；但有些秘密，则可能危险。
坐直身体，将保密协议和演出协议递过去，安德鲁重新回到公事公办的态度，专业的表情似乎始终不曾改变。
“行。”
“我相信应该了解的不应该了解的，你都已经了解。”
“根据合同协议规定，拍摄时间是早晨九点到下午五点，中间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如果超过时间，你有权直接离开片场，但剧组不允许的话，你可以拨打我的电话或者工会律师，我们会为你处理。”
“不出意外的话，拍摄周期是周一和周二，如果需要额外补拍的话，则是周四或者周五，到时候会额外通知。”
朝九晚五？
对安森来说，这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全新世界，原来好莱坞演员和普通白领一样？
啪。
安德鲁合上文件，瞪大眼睛看向安森，“所以，还有其他问题吗？”
安森坐直身体，认认真真地看向安德鲁，“有。”
安德鲁叼着香烟抬起眼睛。
安森停顿一下，“你如此着急结束工作，是期待尽快下班吗？”
安德鲁：……
哈，哈，非常好笑。
022 心浮气躁
工作即将结束，却被杀了一个回马枪。
安德鲁满脸无语地看着眼睛写满真诚的安森，尽管如此，他还是轻轻耸了耸肩，“老实说，有人喜欢上班吗？拜托，我又不是五大经纪公司那群吸血鬼。”
哈哈！
安森爽朗地笑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签字完毕之后，也就转身离开。
脚步在门口稍稍停留，转身看向眼睛眯着一条细缝的安德鲁，“祝愿你今天能够按时下班。”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
另外，还有一句“最好如此”轻飘飘地传来。
演员工会的事情，速战速决，但这仅仅只是今天上午的第一站而已，上车、启动、然后再次出发。
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内，安森又再次返回华纳兄弟摄影棚基地，轻车熟路地找到昨天的办公楼。
昨天下午试镜通过的消息，还伴随着一系列重要消息，将好莱坞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制作产业展现出来——
安森即将作为客座嘉宾出演“老友记”第六季第二十一集。
按照计划，“老友记”这一季一共将有二十五集，越接近季终，质量也就越重要，在季中可以稍稍水一些，但季终却无论如何需要将质量拉回来。
此前就已经说过，尽管剧集已经顺利得到预定，但一来演员的片酬、二来下一季的广告赞助都悬而未决。
聚焦十八岁到四十九岁主力消费群体的收视率数据至关重要，一系列重大决策都将取决于这些数字。
一个“0.1”的浮动，可能维系数百万美元的走向，如同华尔街一样。
自然而然，拍摄进度、制作周期也就多了一些紧张感。
拍摄，即将于周一开始，所以安森必须周日前往摄影棚试装；然后拿到剧本，开始为角色做准备。
也就是说，从拿到剧本开始到进入剧组拍摄，留给安森的时间，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嘀嗒嘀嗒，时间紧迫。
正是因为如此，达伦必须在短短一个晚上时间内安排好一切，这也是选择更加简单也更加便捷的演员工会的原因之一。
不过——
情景喜剧和普通的电影、剧集都不同，一集时长在二十分钟上下，剧本不厚；再加上不同演员分担戏份，台词也不多，客座嘉宾也可以轻松上阵。
比起台词和表演来说，情景喜剧还是更侧重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喜剧这件事，不能照本宣科。
所以，尽管一切事情都拥挤在一起，但并非没有操作空间。
于是，离开演员工会之后，安森就再次前来摄影棚，准备试装。
目前为止，安森对角色一无所知，他将表演一个什么角色、串联什么剧情、和哪位演员对戏等等全部都没有概念，难以想象，拍摄明天就将开始。
但这样的未知，反而令人期待。
……
“安森！”
猛地一下，弗兰克-西蒙斯就站立起来。
今天再次看到安森的时候，弗兰克还是一阵心虚，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安森先生。”
停顿一下，弗兰克又补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