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大方地,坎耶站在红地毯之上,双手交叉地垂放在身体前方,抬起下颌、戴着墨镜,用鼻孔面对照相机镜头,以一种堂堂正正的姿态沐浴在闪光灯之下。
哪怕没有表情,但通过肢体语言依旧可以看得出来,坎耶非常非常享受这样的瞩目,不管是争议还是赞美,扑面而来的视线与狂热就是属于他的时刻。
并且,站在记者面前,坎耶毫不避讳地继续重申自己的观点。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至少今晚没有不相干的业余人士破坏我们一年一度的音乐人盛会,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胜利。”
尽管没有明说,但指桑骂槐的暗示着实再明显不过。
和此前任何一次采访、传闻不同,眼前的坎耶包围在镁光灯之下,依旧毫不避讳地表示自己对安森的鄙夷和不满,那冠冕堂皇的姿态让记者们也是满脸错愕,震惊之余,一个个亢奋到脑溢血,完全停不下来。
也许,安森缺席格莱美,对于颁奖典礼来说是一大损失,但依靠安森的流量热度强势上位的坎耶填补了空缺,一把火点燃红地毯,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
然而——
越是这样,就越是遗憾。
孤掌难鸣!
安森不在场,现场就只有坎耶一个人上演独角戏,不管坎耶如何嚣张如何努力,如同孔雀开屏一般拿出十八般武艺,但缺少对手的表演就是没有火花,所有冲突和刺激全靠自己脑补,这是远远不够的。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安森会怎么做?
站在不远处,康纳见到这一幕,一口气憋在胸口,忍耐了又忍耐,却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
“我不管了!”康纳卷起袖子就要上前。
莉莉看了迈尔斯一眼,却发现迈尔斯一脸淡定地站在那里,她不得不快步上前拉住康纳,回头呼唤一句,“瑞恩?帮忙!”
小胖这才懵懵懂懂地匆匆上前,拽住康纳。
康纳郁闷地转头看过来,“我们就放任那家伙在那里说安森的坏话?”
莉莉,“康纳,冷静,冷静!”
迈尔斯看着眼前的混乱,无奈地摇摇头,“你忘记安森说的话了吗?那家伙就是在炒作,如果我们傻乎乎地冲上前,那就是配合他炒作,舆论只会站在他那边,我们则会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
康纳瞪圆眼睛,“那我们就这样傻看着?”
“耐心!”迈尔斯不得不劝说,“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安森,不是吗?安森才不会傻乎乎地提着拳头冲上去给那家伙一拳呢。”
康纳转了转自己的拳头,推开莉莉和瑞恩,“所以我不是安森。我只知道,我看那家伙不顺眼很久了,他简直就是苍蝇!”
“对,我也这样认为。”旁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一转头就看到格温-史蒂芬妮那张脸,正在咀嚼口香糖,吹了一个泡泡。
莉莉整理一下自己的裙摆,“格温,你就不要火上浇油了,康纳会当真的。”
格温摊开双手,“我只是说,那家伙唧唧歪歪烦不胜烦。”康纳在旁边表示符合,“但我相信安森有更好的办法回应,没有必要降低自己的档次,如果狗咬你,你不会也趴在地上咬回去吧?”
噗嗤!
瑞恩一下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此时看到格温投来视线,他连连摆手,“没有,安森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语。”
格温爽朗地笑出声,“不愧是安森。但你们说,如果是安森,他会怎么处理?”
不止这个小小的圈子,红地毯以及斯台普斯中心里面也全部都在发散思维,试图站在安森的位置上思考出一个结果——
如果安森在这里,他会如何反击?
种种推断、种种脑洞,全面井喷。
风向,很快发生微妙的变化,不久之前,斯台普斯中心的焦点依旧是坎耶,他的登场他的姿态他的话语,诸如此类等等;一个转身,讨论热点又重新回到安森身上,不按常理出牌的安森总是能够带来惊喜,但其他人都不是安森,没有人能够准确预判安森的动作——
恰恰因为如此,讨论才具有价值。
坎耶:???
一口气卡在胸口,吞不下来也吐不出去,死死地憋在那里,几乎就要爆炸。
坎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正在经历的这一切,站在聚光灯中央的明明是他,但为什么引领话题热浪的依旧是那个家伙?
“斯台普斯中心的这些蠢货是脑子进水了吗?那家伙不在这里,那家伙就是一个脑袋空空的绣花枕头,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不敢正面回应挑衅,除了一张嘴皮子和炒作的小把戏之外,根本一无是处。”
“看,他今天甚至不敢露面,以拍摄电影为借口龟缩在剧组里,呵呵。”
“这样最好,他就应该继续留在好莱坞,依靠那张愚蠢的脸招摇撞骗,离开那些灯光,就如同女人卸妆一样,马上原形毕露,没有人会看到他,他就是一文不值。”
“他应该留在剧组,永永远远地留在那里。”
“这些人是眼瞎还是单纯的愚蠢?真正的天才在这里,拯救他们的上帝就站在他们眼前,却一个两个看不见。耶稣基督,请原谅这些愚蠢的世人,难怪他们需要指引需要拯救,因为他们就是愚蠢至极的废物。”
吧啦吧啦,火力全开,横扫千军。
坎耶完全失去控制,站在斯台普斯中心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把自己的怒火全部宣泄而出。
一旁的经纪人、公关人、助理散落开来严防死守,他们无法控制坎耶,只希望这些话语不要被旁人听到——
这就是他们力所能及范围内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2378 一较高下
骂骂咧咧,怒不可遏——
坎耶如同蚂蚁一般,一直在原地转圈圈,一口气将沉闷在胸口的杂乱情绪全部宣泄而出,终于可以重新呼吸到新鲜氧气,濒临爆炸的脑袋成功平复下来,脚步终于停下来,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停顿一下,“我不应该和这些愚蠢的世人斤斤计较,对吧?正是因为他们愚蠢,所以才需要领袖挺身而出,对吧?”
“如果他们愚蠢,我就需要向他们展示神迹,当年耶稣基督就是这样做的。今晚就是展示神迹的最好机会,对吧?”
坎耶……似乎终于想通,张开双臂,一身轻松,笑容重新爬上嘴角。
“我只是需要赢就可以了,对吧?我只是需要击败那个花瓶登顶格莱美就可以了,对吧?”
一句一个“对吧”,似乎正在询问,但周围没有任何回应,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反问,根本不需要回答,坎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即使没有得到回应,坎耶的心情也完全明亮起来。
“就是今晚,就是现在,人们会清醒过来的,然后顶礼膜拜、万众臣服,他们会明白我的重大使命的。”
长长吐出一口气,坎耶已经完成充电,他拍拍经纪人和公关人的肩膀,似乎根本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
“你们真应该看看自己的表情,就好像‘惊声尖叫’里的恐怖面具一样,哈哈,太丑了。”
然后,坎耶从包围圈的缝隙里挤了出去,把团队留在后面,昂首阔步地朝着室内走去,他的团队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甚至没有交换眼神,一个个连忙跟上去,融入颁奖典礼的滚滚热浪里。
某种角度来说,坎耶不算错误——
他十项提名、约翰-传奇十项提名,他毫无疑问是第四十八届格莱美提名阶段的最大赢家,他有资格也有底气自信,并且在今晚颁奖典礼也是当之无愧的焦点,在所有奖项部门都是最强有力的竞争者。
一个假设,如果坎耶复制当年迈克尔-杰克逊的传奇,一个晚上囊括八座格莱美奖杯,甚至打破记录更进一步,九座乃至于十座留声机奖杯,那么今晚就将是坎耶封神之夜,整个世界都将不再一样。
事实上,在正式进入颁奖典礼之前,坎耶已经先下两城,迎来开门红。
在提前颁发的格莱美奖项里,说唱部门,“坎耶VS五十美分”,两位新生代风头正劲暗暗别苗头的说唱好手再次展开正面对决,尽管街头流传的都是五十美分的传说,但在学院眼里,坎耶才是宠儿。
最佳说唱歌曲、最佳说唱歌手,两座奖项的竞争里,坎耶都是正面击败五十美分赢得最后的留声机奖杯。
听说,街头出身的五十美分当场就直接离开了斯台普斯中心,满嘴污秽、破口大骂,如同风暴一般扬长而去。
从第一张专辑到第二张专辑,五十美分可谓是风光无限,要销量有销量、要口碑有口碑,早早就在东海岸嘻哈届建立自己的声望;但偏偏,两张专辑收获大把大把格莱美提名,却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五十美分已经受够了这样的侮辱,不止对坎耶,对美国录音艺术与科学学院也是满腹牢骚。
显然,坎耶非常享受这样的时刻——
奖项的赞誉、对手的失态、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他的成功,他才是嘻哈的未来。
即使是“安森-伍德”,这次也没有能够破坏坎耶的好心情。
同样在提前宣布得奖结果的其他部门里,“正午骄阳”再次证明自己的优秀,拿下最佳摇滚歌曲和最佳另类专辑两座留声机奖杯。
其中,最佳另类专辑几乎毫无悬念,“正午骄阳”一骑绝尘,尽管拱廊之火、贝克、白色条纹乐队今年的专辑也非常出色,在提名里占据一席之地,但安森依旧优势明显,最后毫无悬念地拿下这座奖杯。
不过,最佳摇滚歌曲的竞争里,“清晨时分”爆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冷门。
在这份提名名单里,喷火战机乐队、布鲁斯-斯普林斯汀、U2乐队全部都是格莱美宠儿,不止收获一座两座留声机奖杯,U2乐队更是被誉为格莱美之王,只要提名就能够得奖的传说在业界比比皆是。
结果,安森在这份刺刀见红的激烈竞争之中杀出重围脱颖而出,摘下这座留声机奖杯,堪称壮举。
当时就有人满脸错愕地窃窃私语,难道U2乐队不可动摇的宠儿地位终于找到了继承人?
坎耶两座留声机,安森也一样是两座留声机,在进入颁奖典礼之前,刀刀见血的竞争已经早早上演。
但这次,坎耶没有时间理会安森,在嘻哈部门里连续第二年击败五十美分捍卫自己的地位,这是一项荣誉也是一次壮举,不管街头传闻如何如何,坎耶已经通过格莱美的连续胜利建立自己的业内位置——
而约翰-传奇今年的横空出世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坎耶正在追随Jay-Z、汀巴兰德的脚步,在嘻哈世界里建立自己的帝国,街头可以继续留给五十美分,他已经开始进入资本游戏。
所以,得知安森收获两座留声机奖杯的时候,坎耶没有生气,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破坏他的好心情。
不仅没有,而且露出一抹冷嘲热讽的笑容,“噢,看来事情已经确定了,他准备蜷缩在乌龟壳里逃避下去,今晚真的不会出现在斯台普斯中心了。”
“扼腕。”
“我还期待着看到他见证我横扫奖项时候却不得不站立起来为我鼓掌的表情呢,不知道他的演技如何。”
说完,坎耶自己带头笑起来,脑补了一下画面,似乎非常满意自己想象力带来的结果。
事情……似乎好像可能也许仿佛大概……真的正在按照坎耶的剧本发展——
颁奖典礼开始之后没有多久,说唱部门最重磅的奖项即将颁发,最佳说唱专辑,全年最重要的一个奖项。
蜜西-艾莉特、五十美分、埃米纳姆、科曼(Common)、坎耶-维斯特。
五位提名者,五张专辑,全部都是口碑和销量并重的存在,经过几年的铺垫,说唱正在全面崛起,成为北美音乐市场的新潮流,并且在2005年迎来井喷,有质量有口碑有影响的专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一座最佳说唱专辑奖也被誉为今年格莱美最具悬念的奖项之一,刺刀见红的竞争谁胜出都不是冷门。
而最终,坎耶笑到了最后。
2379 春风得意
最佳说唱歌曲,最佳说唱歌手,最佳说唱专辑——
“延迟入学”,一战成名!
今晚,是属于坎耶的,击败埃米纳姆,击败五十美分,以无与伦比的姿态称雄说唱部门完成横扫。
并且,种种迹象来看,坎耶的脚步并不准备就此停止,野心勃勃地剑指四大通类奖项,准备包揽。
可以想象,接下来坎耶将成为北美说唱的全新旗帜,他将取代五十美分,支撑起东海岸的说唱半边天,和Jay-Z分庭抗礼,继续压制西海岸的说唱,彻底抛弃九十年代街头说唱的暴力、肮脏和血腥,将说唱带入音乐殿堂,堂堂正正地占据一席之地,不再是被无视被鄙夷被贬低被污蔑的贫民窟艺术。
他,就是为了拯救世人而来。
当然,坎耶已经错过年度新人的得奖机会,就在去年,他输给安森,一生一次的机会就这样擦肩而过;但今年,坎耶依旧拥有机会包揽四大通类奖项,因为约翰-传奇提名年度新人,还是最大热门。
坎耶的雄心,远远不止如此。
安森能够做到的,他也可以,不仅如此,而且还要做得更好。今晚,就是开始。
脚步轻盈,眉飞色舞,春风得意马蹄疾,事情终于回归正轨,嘈杂纷乱的世界似乎终于安静了下来。
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台前幕后全部都在顶礼膜拜坎耶,那些笑容那些眼神那些掌声,就是最好的证明,熙熙攘攘地将坎耶包围,以至于他如同腾云驾雾一般,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被热浪托举到了半空。
一步,再一步地,登顶神坛。
这才是坎耶理想中的世界。
格莱美正在进行,坎耶完全放松下来,他似乎从来没有如此享受一场颁奖典礼过,他甚至愿意为其他奖项得奖者送上一些掌声,尽管他们都是制作流行音乐的庸俗者,不是他这样创作艺术的音乐人,但他们不能完完全全否决流行文化的存在价值嘛。
比如玛丽亚-凯莉。
经历事业低谷、唱片公司合约风波、风格定位错误等等灾难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玛丽亚-凯莉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属于她和惠特妮-休斯顿的辉煌永远地留在九十年代,成为人们缅怀的童年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