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传奇”电影里,编剧阿齐瓦增加了一组原著里没有的全新角色:
安娜和她的孩子。
这也是好莱坞改编电影的经典套路,增加女性花瓶角色、增加爱情线,然后以幸福圆满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画上完美句号。
所以,原版剧本的结局就是,内维尔牺牲自己拦截夜魔,舍身取义,安娜和孩子成功地带着解药逃出生天——
内维尔,成就传奇。
然而,这个版本结局被华纳兄弟拒绝了,在暑期档爆米花商业大片里,主角居然死亡,这是什么愚人节玩笑?
后来,阿齐瓦改编了第二个结局,内维尔研究出解药,并且和夜魔完成和解,他和安娜带着解药踏上寻找幸存人类的征程,幸福圆满地奔向远方。
传闻,华纳兄弟高层非常喜欢这个结局,尽管通俗,但这就是典型的好莱坞电影,套路即是经典。
暂时冷静下来,撇开结局的好坏争议不说,单纯讨论安娜这个角色,她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显然,阿齐瓦没有深想。
从表面来看,安娜是打破内维尔生活平静的存在,她让内维尔相信人类没有灭亡,世界上还有其他幸存者。
但细细深究,就连内维尔也是勉强存活下来,安娜又是如何在末世生存的,而且安娜身上没有免疫抗体。
另外,安娜又是如何得知还有其他基地、人类没有灭亡,安娜的信息真实性有多少,是否值得信任?
这些细节,背景、脉络、因果,剧本里全部都没有,经不起细想也经不起推敲。
当然,换一个角度来说,“没有必要”,这是商业爆米花,节奏和高潮才是重点,观众哪里有时间细细深想,只要做到“冰箱效应”就好——在观众回家打开冰箱之后才意识到问题,那就是电影的成功。
没有必要那么较真,简单地把安娜当作一个叙事工具,推动剧情、引发情感、延续故事,这就已经足够。
从如此角度来看,安娜这个角色肩负起承转合的重任,不是单纯的工具,阿齐瓦的确是经过布局的。
然而现在,安森改动了结局,整部电影演变为反类型科幻电影,风格、定位、结构都已经完全不同,本来阿齐瓦想着,干脆把安娜和孩子这条线全部删掉,回归原著的叙事框架。
在原著小说里,没有安娜,但有一位女夜魔。
她化身为一位正常女性,有意图地接近内维尔,一步步地瓦解内维尔的警惕,最后帮助自己的社区完成反杀,成功抓住内维尔。
等他们绑架内维尔前往社区基地的时候,内维尔才意识到真相,夜魔已经在这片土地扎根并且建立社区。
阿齐瓦改编的时候,保留了女夜魔这个角色,但完全删除夜魔社区的部分,女夜魔成为内维尔研究解药的对象,他成功地让女夜魔具备治愈的可能,证明内维尔找到了解药。
这意味着核心立意的质变。
阿齐瓦考虑是否应该将整个剧本扭转回来,整体调性都需要颠覆。
但安森否决了——
“没有必要”,安森说。
的确,安森试图打破框架和界线,摆脱类型电影的束缚,赋予整个项目更多可能,但一切只是因为剧本拥有这样的潜力,第一幕叙事就是反类型,后续自废武功难免遗憾,电影可以成为全新的类型。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电影需要放弃商业属性——
这也是安森建议大卫-芬奇担任导演的缘故,他希望能够赋予电影反类型特性的同时,依旧保持商业属性。
更何况,此时大范围修改剧本,估计又要耽误大量时间,“我是传奇”的拍摄档期可能再次撞期“蜘蛛侠3”。
于是,安森和阿齐瓦展开沟通,他抛出一个可能性。
保留安娜和孩子两个角色,也保留女夜魔,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又是改动框架又是增加情节地伤筋动骨。
女夜魔,依旧是前来攻击内维尔却意外被擒,内维尔用女夜魔测试研究出解药,他能够拯救人类,当其他夜魔蜂拥而上准备拯救女夜魔的时候,内维尔试图牺牲自己保护安娜和孩子,将解药交给安娜,希望安娜能够延续人类星星之火,却突然发现,安娜和孩子全部都是自己的幻觉,从来不曾存在过。
一切,都有蛛丝马迹——
本来内维尔和自己的狼狗山姆相依为命,但因为他的一时大意,山姆死亡,他在绝望之中陷入孤独;而此时安娜和孩子就出现了,正如内维尔已经去世的妻子、孩子一样,其实只是内维尔的幻觉。
孤独到极致的内维尔想象出了安娜和孩子,那些挣扎那些犹豫,留在纽约还是前往外面世界探寻可能性、相信人类存在希望还是在绝望之中窒息,内维尔和安娜的争论其实都是他自言自语,他的求生欲望试图说服自己,一天一天地坚持下去。
一直到最后,幻觉消失,回归现实,内维尔一时错愕,夜魔顺势完成反击,抓住内维尔。
跟随夜魔前往社区的内维尔终于意识到,不管人类是否还存在,也不管他是不是世界最后一个人类,夜魔已经形成一个全新群体全新社区,地球已经进入新纪元。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保持叙事的流畅,整个故事高度统一;而且能够解决安娜和孩子来龙去脉的疑惑,最重要的是完成内维尔的人物弧光,直通结局。
尽管一直不曾表现出来,阿齐瓦从头到尾都展现全力配合的姿态;但安森说出这个灵感和创意之后,阿齐瓦的态度还是发现微妙的变化,整个工作效率和工作成果都有明显改善,合作完全称得上愉快。
后来阿齐瓦也说,前后多次大幅度修改剧本,这样的工作应该是烦不胜烦的,但事实上,这次他真心感受到修改的必要性,眼看着剧本一点一点接近理想状态,久违地感受到成就感。
在安森、阿齐瓦、华纳兄弟、乃至于芬奇和海曼之间,剧本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如此一来,“安娜”这个角色的位置和定义就稍稍不同,她不能是内维尔妻子的模样,避免早早暴露转折;但她需要富有独特气质,胜任漂亮和治愈的不同特色。
正如“盗梦空间”里玛丽昂-歌迪亚扮演的妻子幻觉一样。
演员的选择就需要谨慎,这可能就是电影商业属性大放异彩的关键之一。
然后,安森就想到了黛安-克鲁格。
2320 相信自己
黛安-克鲁格,德国人,在伦敦皇家芭蕾学校学习芭蕾,后来因为受伤,前往巴黎生活,努力成为一名模特,依靠漂亮的外形和独特的气质,年仅十六岁已经脱颖而出,成为巴黎时尚界的一位宠儿。
2002年,吕克-贝松挖掘到这颗宝石,黛安正式进入电影圈,成为一名演员。
其实,黛安今年才二十九岁而已,但她跌宕起伏的人生已经开启第三阶段的冒险,在从来不缺少花瓶的好莱坞里,黛安击败一众竞争对手脱颖而出,扮演“特洛伊”里祸国殃民的海伦,可见业内对她的认可。
然而,好莱坞没有仁慈,“特洛伊”的票房惨败原因错综复杂,人们却毫不犹豫毫无仁慈地谴责黛安。
尽管表面不说,但演员事业刚刚起步的黛安却明显开始碰壁,邀请的项目变少、试镜的项目石沉大海、前往的派对表面依旧欢声笑语但一转身就落寞下来,她真正品尝到名利场光鲜亮丽背后的一面。
和伊娃-格林一模一样。
所以,当黛安收到“我是传奇”试镜邀请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伊娃,依靠“宿醉”,伊娃一扫“天国王朝”的惨败阴影,风头完全不逊色于杰西卡-阿尔芭,摇身一变成为目前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在黛安的内心,不止是激动和感谢而已,还有一种难以准确描述的错杂滋味——
这里是好莱坞名利场,利益至上娱乐至死,一团泥泞满地鸡毛,历经沧桑之后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尽管芭蕾舞、模特的圈子已经是残忍血腥,但好莱坞这个看不到血腥的圈子却能够让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卑微,站在资本面前,一切都不重要。
然后,一缕曙光落在掌心。
所以,再次见面的时候,黛安多了些许拘谨和羞涩,满腔情绪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
不止黛安,乔舒华也是一样。
安森能够清晰感受到他们眼睛里传递出来的感激,笑容绽放开来,“你依靠自己的能力争取到了角色。你应该感谢自己。”
黛安略显拘谨,下意识地以为这是社交场合的客套,“呵呵,谢谢夸奖,我会竭尽全力配合演出的。”
安森注意到了言语里的客套,“黛安,你一定以为这是一个朋友的援手,对吧?因为我们在罗马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难道不是吗?”黛安一愣,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米歇尔-威廉姆斯和希斯-莱杰都是安森的好朋友。
“哈哈。”安森直接笑出声,“黛安,你应该自信一些。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才是最了解自己的存在。你是一位好演员,你应该相信自己。”
黛安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全世界都在批评你的时候,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安森,“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告诉你,黛安,你是一位好演员。这个角色是百分之百适合你,我才提出建议的,而你的表现证明了我的判断。”
黛安抬起眼睛望过去,一愣,在那双湛蓝色眸子里看到一抹浅浅的笑容——
真诚而坚定。
没有继续停留,安森已经高高举起双手欢呼,“派对!派对!”
黛安站在原地,乔舒华一把将黛安揽入怀抱里,低声细语,“他是正确的。你是一名非常非常非常优秀的演员。”
“即使全世界都站在安森的对面,他也始终相信自己。而现在,我和你站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一样。”
黛安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脑袋在纽约的夜风里冻结成冰,无法思考,甚至就连眼眶也干燥得不行,没有眼泪;然而胸口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却始终不曾熄灭。
安森是认真的吗?
百分之百!
黛安并不是梅丽尔-斯特里普那样的顶级演员,但她确实一直在研究角色,一直试图挣脱自己的花瓶枷锁。
2017年,在戛纳电影节,黛安凭借电影“凭空而来”拿下最佳女演员奖。
当然,正如安森的戛纳最佳男演员奖一样,三大电影节评审团制度具有偶然性,一座奖杯证明不了什么,在黛安的演员职业生涯里,她一直在在和花瓶的标签抗争,并不总是能够胜利,但她始终不曾放弃。
“凭空而来”就是一个例子,她一直在精心选择自己的角色,“无耻混蛋”、“无姓之人”、“少年林肯”、“欢迎来到马文镇”、“潜伏者”“裹尸布”等等等等,不同类型不同题材不同风格,哪怕人们关注的始终是她的外表,但她一直在努力展示自己的思考。
作为一名非科班出身演员,从芭蕾到模特再到演员,也许黛安天赋有限、瓶颈明显,但她确实不止是花瓶而已。
在安森看来,安娜这个角色,外表需要具有吸引力和魅惑性,但骨子里又需要流露出一种干练的姿态——
这就是黛安-克鲁格给予他的印象。
颜值、气质、形象,这些本来就是演员的一部分,在安森看来,黛安不适合“特洛伊”里海伦这个角色,不是不够漂亮,而是黛安身上有一种清冷的倔强和韧劲,这和海伦美艳不可方物倾国倾城的气质不符。
这是选角导演和制片人定位的失误,责任不在黛安这里。
遇到正确的角色,充分发挥黛安的特性,她所传递的表演氛围就能够成为角色的一部分。
所以,安森说的全部都是事实,不是友情邀请,更不是同情,“我是传奇”已经在不同方面尝试冒险,他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继续在演员方面冒险,错误的选角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一切努力付诸流水。
安森是真心的,他相信黛安能够胜任这个角色,并且也是这样希望的——
否则,这次森林影业和华纳兄弟的合作可能真的就要玩心跳了。
一个转身,安森就看到紧紧相拥的黛安和乔舒华,他将双手放在嘴巴上,“嘿,爱情鸟,不要在那里秀恩爱了,赶快加入派对一起开心!”
周围一片笑声。
但安森来不及转身,里斯已经惊呼出声,“小心!”
刚刚安森和黛安谈工作,里斯他们稍稍拉开距离,结果眼前就出现意外,里斯快速跑过去。
安森也是一惊,还以为怎么回事,结果转身过来,一个身高还不到腰际的小不点已经狠狠撞上来。
安森一下没有站稳,连续后退两步,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失控人仰马翻,他干脆顺势一屁股坐到地上避免摔伤碰撞。
他甚至可以听到里斯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2321 卷毛小狗
“草。”里斯责怪他自己,进入剧组之后就放松警惕,这是业余错误。
该死!
平时,里斯和爱德华多基本就是两个闲人,赋闲在家无所事事,安森似乎不需要帮忙,和传闻里进进出出前呼后拥的顶级巨星截然不同,结果眼前又是休息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终于进入剧组开始工作。
结果,居然出现疏忽。
里斯全部狂奔过去,“安森!”
视线余光却可以看到一个残影甚至比他更快,爱德华多如同离弦之箭般蹿出去,匪夷所思地反超。
“安森!”爱德华多飞快抵达,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安森,全部声音掐断在喉咙里,第一时间看向罪魁祸首,一时气恼——
那是一个生姜头小不点,肉乎乎圆嘟嘟的脸庞,布满可爱的小雀斑,看起来也就是九岁十岁的模样,如同毛茸茸的小狗一般整个人蜷缩在安森的怀抱里,甚至双手还不忘记紧紧抱着安森,拒绝松手。
显然他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瞪着一双大眼睛,忐忑不安地左右扫视着,细细打量安森脸上的表情。
稍稍慢半拍抵达的里斯看到这一幕:……
一口气差点没有换过来,“这孩子的监护人呢!”
里斯开始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谴责的对象,双手叉腰,如同冒烟的茶壶。
安森一抬头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里斯,难道你也不忍心责怪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