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心脏一紧,慌慌张张地掩饰自己,“什,什么?”
安森却完全没有发现,“那里……”
一边说着,安森一边松开手臂,朝着左手边迈开脚步,温暖的港湾离开,冷冽的空气呼啦啦地汹涌而来。
安妮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短暂的失神,快速收拾情绪,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找回地心引力,这才跟随安森零散的脚步前行。
果然,在小巷里可以听到若隐若现的声响,脚步一点点靠近,如同寻找秘密一般,离开巷子视野瞬间打开,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广场,一辆复古老式铁锈红轿车停靠在路边,几个年轻人打开车门或坐或站,正在抽烟。
一台录音机就放在旁边,此时正在播放……磁带?
细细分辨,那音乐分明是——
“肮脏爪子”,来自八月三十一日乐队!
“盛夏午夜”这张专辑,经典曲目层出不穷,如潮赞誉几乎将专辑里里外外全部横扫一个遍,但在专辑里,依旧隐藏着诸多出色作品,“肮脏爪子”就是其中之一,不是那么摇滚又不是那么民谣却带有一种独特气质。
安妮已经把“盛夏午夜”这张专辑里里外外听了无数遍,但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公开播放“肮脏爪子”。
糟糕!
安妮反应过来,如果这群年轻人正在听八月三十一日乐队,那他们认出安森怎么办?
安妮试图喊住安森,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安森已经高高举起双手用意大利语打招呼,“晚上好!”
安妮捂脸扶额。
安森注意到两个女孩正在跟随“肮脏爪子”的旋律轻轻摇摆,他连忙挥手招呼她们,一路小跑冲向前面一个教堂门前的空地,如同指挥一般跟随音乐哼唱——
啦啦啦,啦啦啦!
这一段哼唱结束之后就是一连串欢快的鼓点,安森马上跟随鼓点翩翩起舞起来,轻盈灵动的脚步踩着奇奇怪怪的姿势,没有套路也没有招式,就只是放开束缚和拘谨,让身体感受音乐,自由摇摆。
安妮直接傻眼,怀疑眼睛——
安森?跳舞?
那个总是说自己没有任何舞蹈细胞的安森-伍德,此时却在罗马街头大秀舞姿?
而且,安森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甚至朝着安妮挥舞双手,招呼她一起。
安妮脸颊瞬间一烫,遮挡住自己的眼睛,拒绝眼神沟通,安森也不介意,招呼那两个年轻女孩一起跳舞。
女孩们没有任何拘束,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居然就在露天街头,把这里演变为俱乐部。
安妮的理智想要逃跑,但脚步却自然而然走上前,和另外两个年轻男孩打招呼,就在旁边的台阶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安森。
不需要多余言语,从肢体语言就可以看得出来,安森非常开心。
安森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噢,八月三十一日乐队!出色的选择!”安森对着两个女孩竖起了大拇指。
一个女孩点点头,“对,安森-伍德。”
安森咧嘴笑起来,就好像她们说的是其他人一样,“那是一个有趣的家伙。”
女孩,“对对对。那一年,乐队在欧洲街头巡演,我们跟着他们一路跑。老实说,没有什么人喜欢这首歌,我特别伤心,这是一首好歌。你知道安森的最新专辑吗?‘正午骄阳’?里面有一首‘查理男孩’,我认为这是安森的巅峰之作。”
安森抬起下颌,“哇哦。这是一个全新的观点!”
女孩傲娇地抬起下颌,却没有多说什么,将身边的女孩拉过来,“她曾经在罗马近距离接触过安森。”
安森眼睛里满满都是笑容,“所以,他如何?”
那女孩抬了抬眼睛,“还行吧,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安森恍然大悟,却没有给予评价,而是示意一下音乐,“来了来了!”
啦啦啦……啦啦啦……
三个人都在等待着,蓄势待发,安森转头看向安妮,一下可以看到安妮嘴角满满的笑容,似乎正在用眼神点评他们刚刚的对话,安森摊开双手满脸无辜,那表情让安妮的笑容轻轻上扬,注视着眼前的安森,如梦似幻。
鼓点,落下!
三个人的脚步都非常忙碌,但就在此时,安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坐在原地,往前一倾。
呕!
一直看起来醉醺醺的安森没有呕吐,反而是看起来再清醒不过的安妮控制不住自己。
安森连忙对着两个女孩示意一下,一路小跑冲了过来,扶起安妮,顺着台阶往下走,下面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洗脸池。
罗马街头随处可见这样的小池子,全部都是地下清泉,可以直接饮用。
安森帮忙安妮把头发拉起来,安妮如同鸵鸟一般整个人埋进去,快速清理胃里的食物,安森轻轻拍打安妮的后背帮忙舒缓。
呕吐过后,似乎清醒了一些,却又好像酒气上脑反而更加朦胧茫然一些。
安森注意到安妮眼神焦点的溃散,显然,此时安妮已经支撑不住了,他们应该找一个地方把她放下来。
安森猜测,安妮昨晚就没有休息好,尽管对安森和其他人来说,一切正常;但他知道每个人的感知和气场不一样,有些地方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是感觉不舒服。
更何况,安森自己就是穿越过来的,而且还长期看得到一个杰克,他又怎么能够确定安妮的感受不是真实的呢?
今天一整天繁忙紧绷,再加上晚上酒精上头,一放松下来,所有疲倦汹涌而至,估计就支撑不住了。
安森准备找一找附近的酒店,却万万没有想到,安妮整个人如同无尾熊一样悬挂在安森身上,渐渐靠近。
“安森……”
“安森!”
2300 大梦一场
眼睛里、脑袋里、嘴巴里,全部塞满一个名字。
理智缰绳摆脱束缚,安妮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安妮摸索着,顺着熟悉的身体曲线攀爬上去,用双手摸索,试图寻找嘴唇的位置,但她的右手却落入一双宽厚的掌心里,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安妮,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安森的喉咙微微发紧。
安妮闭上眼睛,就只是放任那股气息将自己包围,“如果我知道,我只是不想阻止自己呢。”
安森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么你清醒过来之后就会后悔,然后我们将毁掉一切。”
其实,事情依旧没有改变,一月也好、现在也罢,一切都是一样,如果放任事情发展,他们依旧将在原地打转,即使重新在一起也没有变化,最后还是迎来一样的结局,但到时候他们可能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半梦半醒之间,安妮无法思考,也没有听清楚安森的话语,只是下意识地行动,踮起脚尖找到了目标。
然而,安森错开了位置,用额头顶住安妮的额头,“安妮,现在不是你在思考,而是酒精。”
安妮停留在原地,却难以分辨自己的情绪,只是嘴角轻轻上扬起来,“酒精无法思考,我觉得你高估它们了。”
扑哧。
两个人双双轻笑起来。
安妮深呼吸一口气,“我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有点想吐。”
安森也没有走太远,扶着安妮在路边台阶直接落座,低头看了看闭上眼睛的安妮,他低低地开口说道,“午夜的罗马和平时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你是说‘甜蜜的生活’那样?”
“不,我是说神秘而静谧,似乎随时可能发生一些奇遇一样。想象一下,如果我们在这里遇见米开朗基罗,又或者是达芬奇,然后我们跟着他们的脚步前往街头的小酒馆,那里坐着一群自命不凡的作家和画家。也许对我们来说,他们都是大名字,但他们生活在自己的时代里,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价值,却一个个坐在那里吹牛……”
不疾不徐,轻盈欢快,安森的声音宛若天鹅绒一般,细细描绘画面,安妮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们一起展开冒险,在时间和空间里穿行,世界安静下来。
然后,话语突然打断,“啊,乔舒华和黛安!”
安妮微微坐直身体,顺着安森的视线望过去,在街头看到两个热烈相拥的身体,恨不得把彼此揉入身体里,在寒冷的罗马街头用这样的方式保持身体的温度。
黛安-克鲁格在“特洛伊”的惨败之后,成为替罪羔羊,布拉德-皮特相安无事,她在好莱坞的事业却遇阻;却万万没有想到,事业失意、感情得意,她遇上同样事业陷入瓶颈的乔舒华,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俊男美女、金童玉女,两个人确实般配,此次前来罗马参加婚礼更是如胶似漆,感情升温速度超乎想象。
明明他们一起离开城堡出来玩耍,但这两个人找到机会就偷溜了,大半个晚上都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安妮的脑袋靠在安森的肩膀上,“人人都说名利场没有真感情,不要轻易付出,布拉德-皮特到底有没有利用詹妮弗-安妮斯顿,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也许,我们是错误的。”
“的确,名利场扭曲了许多东西,但如果把演员当作一份职业一份工作,其实我们都是普通人而已。”安森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低声说道。
安妮抬起眼睛望过去,在那个笑容里可以找到些许唏嘘。
她知道的,海登-克里斯滕森、詹姆斯-弗兰科,人们总说安森拥有一切刀枪不入,他们无法伤害安森。
但这不是事实。
“安森,对不起,我退缩了。为了保护自己,我选择了转身。”安妮说。
空气,微微一顿。
安森低垂眼睑,露出一抹笑容,一点点无奈、一点点调侃,“所以,我们现在准备开始计算谁伤害谁吗?从一到十,请问你的伤口疼痛指数大概是什么数值?”
说完,安森自己就忍不住轻轻笑了出声。
结果,一转头却看到安妮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似乎已经进入梦乡。
安森一愣,哑然失笑。
坐在原地认真想想,安森轻轻地说道,“抱歉,我从来没有看清楚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
微风,吹拂而来,斑斓灯火忽明忽暗,罗马的夜晚,居然流露出一丝温柔。
那个晚上,安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和安森一直在奔跑,没有原因也没有目标,就是在罗马的街道持续奔跑,张开双臂如同滑翔机一般,他们的笑声和脚步遍及城市的角角落落,他们甚至如同“甜蜜的生活”一样进入特雷维喷泉里面,结果被警察追逐,安森拉着她的手一路狂奔。
明明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却总是忍不住开怀大笑。
一直到清醒过来,笑容依旧在嘴角。
然而,梦境太美好太幸福,没有开端却也没有结束,似乎可以永恒定格在那一刻,清醒过来之后感受到地心引力拖拽着心脏回到地面,反而失落起来。
睁开眼睛,安妮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酒店房间里,空荡荡地,没有其他人。
只有一件安森的外套放在床尾。
安妮左右看了看,在床头柜上面发现一张便签,和当初伦敦一样,但这次没有素描画像,只有一行字。
“好梦。好好休息。不用担心,酒店里没有人意识到我们的身份。”
就和昨晚一样,他们的表现太正常,反而没有引起任何瞩目,人们根本不相信安森会这样大剌剌地出现在眼前,即使有所怀疑也往往下意识地拒绝相信。
所以,他们是安全的。
安妮静静地看着那个便签,莫名想起一年前伦敦的那个惊喜,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原地,不由就愣住了。
罗马,的确没有注意到安森和安妮的夜晚狂欢,所有视线都聚集在汤姆-克鲁斯和凯蒂-霍尔姆斯身上,这对神仙眷侣正式踏上蜜月征程,半个意大利的狗仔和记者全部紧紧跟随他们的脚步扬长而去。
恍惚之间有种错觉,罗马似乎清空了一半。
应接不暇的繁忙之中,婚礼宾客们纷纷离开罗马,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安森呢?
安森又又又一次消失了!
事情发展到如此程度,记者们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安森确实会魔法,抓住一个门钥匙,就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
那么,安森呢?
其实,没有那么神秘,安森不曾离开。他继续留在小镇度假,没有跟随汹涌人潮移动,人人都假设他已经离开,但他只是留在原地而已。
假期,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