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安森，你在这儿！”
一个急急忙忙的声音传来，打破谈话，安森满脸困惑地望过去，“汤姆？”
不是汉克斯，而是克鲁斯。
“新郎出现在这里做什么？你应该站在圣坛前准备才对！”安森也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汤姆-克鲁斯展露一个笑容，轻轻朝着周围宾客点头示意，却没有时间寒暄，“安森，我需要你的帮忙。”
安森眨巴眨巴眼睛，他又不是伴郎，他只是宾客，好吗？
“一些尊贵的客人想要结识你，人人都在寻找安森-伍德。”汤姆靠近过来，在安森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的母亲。还有凯蒂的家人。上帝，安森，我需要帮忙，我真的没有时间照顾家人。”
安森一下了然，拍拍汤姆的肩膀，“当然，没问题，我的荣幸。”
安森和大卫点头示意一下，跟着汤姆离开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大卫被留在原地，目光跟随安森的脚步移动，赞叹声不由自主地轻溢出来。
在汤姆-克鲁斯的世纪婚礼上，群星云集、衣香鬓影，然而安森依旧轻而易举地脱颖而出，成为全场焦点。
熟悉汤姆的人就知道，他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的，他痛恨别人抢走自己的焦点，一直到现在依旧拒绝和布拉德-皮特同台，他需要所有镁光灯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可以想象，今天更是如此，这是他的婚礼。
正是因为如此，今天安森非常非常低调，一直隐藏在聚光灯之外。
却没有想到，反而是汤姆主动把安森拉出来，丢给自己的家人以及凯蒂的家人，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画面。
众人不由叹为观止。
然而，安森并没有得意忘形。
在一番应酬寒暄过后，安森又找了一个借口全身而退，让出舞台和聚光灯，悄然地隐藏在阴影里。
又重新回到大卫身边。
刚刚，大卫还在惊叹，安森居然能够打破魔咒，得到布拉德-皮特不曾拥有的待遇，在汤姆-克鲁斯的婚礼上大出风头。
但现在大卫终于明白，为什么布拉德-皮特不行，安森却可以做到。
大卫有一个想法，如果安森愿意，他完全可以玩转学院公关。
“……抱歉，希望我没有带来不必要的视线。”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一枚笑容，轻描淡写地调侃了一句。
大卫也跟着轻笑起来，“担心，那些视线一直都在，没有人错过我们的一举一动。”
小小一个玩笑，大卫已经利用刚刚的短暂空档整理思绪，找回镇定，“我们刚刚谈到哪里，导演的候补，对，正如我此前和你说的，除了三位候补之外，我们还准备了递补名单。”
“我相信这三位导演就是最佳选择，但我们继续打开可能性也没有问题。”
“我们有名气小一些但技艺扎实的选择，罗伯-鲍曼（Rob-Bowman），他制作了‘X档案’并且参与执导了一些集数，今年夏天他也执导了一部超级英雄电影，詹妮弗-加纳主演，‘艾丽卡’。”
“我们也可以选择一些显而易见的大导演，雷德利-斯科特是我们非常属意的导演，显然他能够执导不同类型的电影，‘我是传奇’打造为另外一部‘银翼杀手’也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可以看得出来，大卫已经完全站稳脚跟，洋洋洒洒的话语滔滔不绝，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做好万全准备。
大卫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给予足够多的选择，令人挑花眼，往往对方就会顺着他的思路跳进陷阱，从他给出的选项里挑选一个。
然而，安森是一个意外。
“大卫-芬奇，你觉得如何？”安森不按常理出牌，拒绝顺着游戏规则进行，随手抛出另外一种可能。
大卫一愣，猝不及防，“谁？”
安森，“大卫-芬奇，‘搏击俱乐部’、‘七宗罪’。”
大卫眨眨眼，认真思考片刻，“‘异形3’？但是，他搞砸了，不是吗？”
安森直接笑了，“不，他没有搞砸，是二十世纪福克斯搞砸了。并且，就算是他搞砸了，也没有关系，他现在有机会依靠‘我是传奇’雪耻。”
这相当于把“我是传奇”当作一个试验品？
大卫倒吸一口凉气，他已经足够大胆了，但在安森面前，显然不够看，一次次惊叹安森的天马行空。
大卫冷静下来认真想想，“你确定吗？”
安森摇摇头，“不，我不确定。和弗朗西斯-劳伦斯一样，和吉尔莫-德尔-托罗一样，我也无法确定大卫-芬奇。”
大卫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如果这个项目交给大卫-芬奇，他会如何进入故事，又如何诠释这个故事。你看过他的其他作品吗？”
大卫给出否定的答案，安森并不意外，尽管后来“搏击俱乐部”、“七宗罪”都被狂热影迷奉为经典佳作，但这需要时间的沉淀，就目前而言，它们还是太小众了，没有能够真正地挣脱束缚进入主流视野。
“七宗罪”的北美票房倒是不错，小小突破一亿美元，在1995年也是一次轰动，但1999年的“搏击俱乐部”北美票房只有三千七百万美元，遭遇媒体一片骂声，又让大卫-芬奇的导演职业生涯正面碰壁。
所以，大卫的惊讶是预料之中的反应。
2296 边缘刺头
五年、十年后，大卫-芬奇在好莱坞拥有非常特别的地位。
不止因为“社交网络”、“消失的爱人”、“龙纹身的女孩”、“返老还童”等等大热电影而已，更多因为他对电影氛围、画面和人物关系镜头语言的掌控、剪辑和节奏配合的拿捏备受赞誉，早就自成一派独树一帜。
然而眼前，大卫-芬奇在好莱坞只是一个怪胎，黑暗系的影像风格被主流排斥，被认为难登大雅之堂。
特别是“搏击俱乐部”这样挑衅主流传统观念的电影，更是被那些保守派抵制，他们甚至不愿意观看。
说来难以置信，但“搏击俱乐部”之后，大卫-芬奇仅仅拍摄了一部“战栗空间”而已，那已经是2002年了。
换而言之，整整三年，大卫-芬奇都没有电影项目。
事实上，大卫-芬奇的特立独行一直不被好莱坞所容。
作为广告和音乐录影带出身的导演，大卫-芬奇和迈克尔-贝、弗朗西斯-劳伦斯拥有一样的工作经历，但他对影像始终有自己的理解，在职业生涯初期还曾经加入乔治-卢卡斯的工业光魔，参与“星球大战3”视觉特效的工作。
一直到1992年，大卫-芬奇终于赢得首次单独执导电影的机会，“异形3”。
然而，二十世纪福克斯看到初剪版本之后被吓得屁滚尿流，不顾他们和大卫-芬奇的协议，剥夺导演的最终剪辑权，自己剪辑了一个全新版本，以至于大卫-芬奇拒绝承认“异形3”是自己的作品。
果然，电影失败了，口碑和票房双双惨败。
特别是和系列前作相比，雷德利-斯科特的“异形”、詹姆斯-卡梅隆的“异形2”，越发凸显出第三部的凄惨。
这一次经历，几乎葬送大卫-芬奇的导演生涯。
一直到三年后拍摄出“七宗罪”，随后又花费四年时间打磨出“搏击俱乐部”，如果再加上“战栗空间”的话，十年时间里，大卫-芬奇一共只拍摄了三部作品，不仅速度慢，而且黑暗底色的叙事更是让好莱坞避如蛇蝎。
并且，这不是最后一次。
后来，大卫-芬奇在好莱坞闯出名号，跻身一线，被行业普遍认可为导演大师，奥斯卡始终欠“社交网络”一座小金人；然而，2017年拍摄完“僵尸世界大战2”之后，这位剑走偏锋的导演居然又无项目可拍。
不是没有项目，而是他的所有项目都被好莱坞电影公司打枪。
四处碰壁、身心俱疲之后，心灰意冷的大卫-芬奇背负骂名，“背叛电影院”，犹如奈飞的怀抱签署长期合作协议，第一步动作就是推出剧集“心灵猎人”，叫好又叫座，赢得一片狂热赞誉，再次证明自己。
从一开始，大卫-芬奇在好莱坞就是一个边缘人，以前、现在、未来，始终没有改变。
理由？
略显复杂，但也没有那么复杂。
一来，大卫-芬奇的作品总是在黑暗里探索，热衷探讨犯罪，尤其是连环杀手。
二来，大卫-芬奇信奉慢工出细活，拍摄周期长、投资成本高、对电影质量要求严格又拒绝轻易妥协让步，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三来，大卫-芬奇脾气直来直往，不仅不擅长社交，而且不愿意妥协，当初“异形3”和二十世纪福克斯闹翻，在好莱坞的初印象就错位了。
2010年，“社交网络”成为奥斯卡大热，大卫-芬奇耐着性子和脾气，配合一切宣传、所有公关活动全部不缺席，并且积极迎合学院，完全顺着学院的游戏规则，就为了争一口气，拿下那年的奥斯卡。
事实上，那一年“社交网络”的确是最大热门，强势领跑，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等奖项几乎毫无悬念。
然而，倒霉的大卫-芬奇遇上不择手段、卑鄙无耻的韦恩斯坦兄弟，两兄弟散播谣言抹黑“社交网络”剧组，尽管后来谣言全部得到澄清，证明一切都是韦恩斯坦兄弟的肮脏手段，但韦恩斯坦兄弟嘻嘻哈哈没脸没皮地一句“误会”就揭过，却让“社交网络”跌入深渊。
结果——
韦恩斯坦兄弟主推的“国王的演讲”爆冷逆袭，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等等多个重磅奖项。
多年后，当人们细数奥斯卡最大冤案的时候，“社交网络”总是榜上有名。十年后，再也没有人记得“国王的演讲”，“社交网络”的价值却伴随时间推进越沉越香，在无数影评人的千禧年最佳榜单里名列前茅。
经过这一次，大卫-芬奇彻底心灰意冷，再也不愿意配合学院玩那套游戏。
眼前，也是一样。
年轻气盛的大卫-芬奇拒绝低头拒绝妥协，怀才不遇，没有电影公司愿意沾手，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他精心准备的项目却四处碰壁，看看大卫-海曼的态度就知道了，根本没有人意识到这位导演的才华。
其实，安森想到大卫-芬奇，也就是一时灵感而已，没有特别原因。
一方面，“异形3”确实没有给予大卫-芬奇一个公正待遇，后来他执导的一系列电影都证明了商业价值。
另一方面，大卫-芬奇一直都是不拘一格的导演，拒绝被类型和艺术的标签束缚，“七宗罪”、“搏击俱乐部”、“消失的爱人”、“社交网络”等等，表面看起来似乎是颁奖季电影，但实际上对观众非常友好；如果因为票房出色就认定它们是商业爆米花，但偏偏又总是赢得影评人、资深影迷的一片拥护。
正好，“我是传奇”也是一样。
正如吉尔莫一样，安森也好奇大卫-芬奇将如何处理这个项目，如何理解第一幕反类型、又如何理解后续人类和夜魔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如何用影像去捕捉人物和环境、人物和情节的关系。
然而，对于眼前的大卫-海曼来说——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大卫摇摇头，他还是决定诚实，面对安森最忌讳不懂装懂。
安森轻轻耸肩，“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比如‘七宗罪’，他处理环境的镜头语言非常有趣，你可以感受到湿气、臭味、疼痛、压抑，观众能够真正感受到角色的状态，这份感染力绝对独一无二。”
“我十分好奇他会如何解读‘我是传奇’这个故事，以什么视角进入，又以什么镜头来诠释角色的转换。”
“当然，前提是他感兴趣。”
大卫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冲击，不由一愣，直接轻笑出声，“怎么可能？如果知道这是你担任主演的作品，哪位导演愿意拒绝这样的机会？”
对于大卫-芬奇作为导演，此时大卫的心情是拒绝的；但如果听到大卫-芬奇拒绝“我是传奇”的可能性，作为制作人的本能又立刻响应。
人的心理就是如此奇妙。
2297 逃离派对
看着挺直腰杆捍卫安森的大卫-海曼，如此反应着实有些喜感。
但安森不准备继续纠缠，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你可以先问问看。”
他不认为大卫-芬奇对顶级巨星另眼相看，在他的作品里，演员不是灵魂，而是他展现影像的窗口。
“谁知道呢，也许他和布拉德-皮特肝胆相照兄弟情义深似海，我的名字反而是他毫不犹豫拒绝的原因。”
本来，大卫还想继续辩驳两句，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微微一愣，眼睛里隐隐流露出一抹打量的神色。
竭尽全力隐藏，还是没有控制住八卦心理，忍不住多看安森一眼——
所以，关于安森和布拉德-皮特互相看不顺眼的传闻全部都是真实的？因为汤姆-克鲁斯吗？
但安森已经不准备回答，朝着前方投去视线——
婚礼即将开始了。
大卫也注意到了，暂时把工作放在一旁，眼前的婚礼才是重点。
看着笑容完全绽放的汤姆-克鲁斯，毫无疑问是今天全场最忙碌的一个人，大卫不由轻声发出感叹，“这样的时刻，不由让我们质疑此前的全部判断。”
这场婚礼，是一场秀吗？
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是汤姆-克鲁斯的舞台、这是汤姆-克鲁斯的聚光灯，而新娘似乎只是群众演员。
尽管昨天凯蒂-霍尔姆斯以女主人的身份登场，但她如同一个芭比娃娃被摆放在橱窗里供人欣赏一般。
她不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