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在好莱坞走动频繁,对于娱乐行业的压力和疯狂有着更深刻的体验,诺拉认为他可能更了解一些安森的状态——
詹姆斯-弗兰科的背刺,尽管在名利场里屡见不鲜,他们不应该意外,但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难免唏嘘。
查尔斯摊开双手,一脸无奈,“我不知道,完全看不出来。从刚刚的意外来看,他处理得非常得体,他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是……”
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查尔斯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你说,他现在还可以看到杰克吗?”
诺拉,“医生说,杰克不会消失,他始终在那里,只是安森渐渐适应他的存在,并且开始分辨清楚现实和虚幻,仅此而已。除非有一天,安森完全解开心结,但是……”
停顿一下,“你真的认为好莱坞是一个好主意吗?”
在那个名利场里,背叛、阴谋、毁谤永远不会消失,诺拉第一次动摇了,也许他们不应该让安森前往好莱坞。
查尔斯拍拍妻子的手臂,“但是安森喜欢。这两年,他的情况确实正在越来越好,如果不是‘与歌同行’,我们永远都不知道杰克的存在,所以,我们应该庆幸。”
“现在我们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陪伴在安森身边。他需要我们。”
诺拉静静地站在原地,用尽全身力气,眼眶还是难以控制地微微发酸,“我想狠狠地伤害那个家伙。”
查尔斯张开双臂将诺拉揽入怀抱里,轻轻吐出一口气,“卢卡斯也是一样的想法。但我们没有必要让安森脏了双手。”
尽管安森离开洛杉矶,但好莱坞的纷纷扰扰永远不会停歇,围绕“蜘蛛侠3”卡司内讧的传闻越演越烈。
种种传闻、种种猜测,越来越离谱,子虚乌有的捏造和诽谤层出不穷,吃瓜群众不仅没有澄清事实,而且充分发挥想象力持续不断地创造各种可能性,然后这些可能性也被当作事实进一步传播开来。
并且,没有过多久,这把火烧到了今年夏天第一热门作品“宿醉”身上。
2213 求仁得仁
离谱,荒谬,但这就是名利场的本色——
传闻,詹姆斯-弗兰科本来应该是“宿醉”卡司一员,结果塞斯背刺詹姆斯,抢走应该属于詹姆斯的角色,以至于詹姆斯不仅和安森撕破脸,和塞斯也撕破脸。
传闻,“宿醉”是詹姆斯-弗兰科和烂仔帮的创意,安森加入进来之后,背刺烂仔帮,盗走整个创意,另起炉灶拍摄完成,烂仔帮一直到电影上映才知道塞斯背叛他们和安森联手,狠狠耍了他们一把。
传闻,詹姆斯讽刺塞斯毫无喜剧才华天生就应该是永远配角死胖子,烂仔帮拖他的后腿,成为他登顶巨星的障碍,他后悔自己没有尽早划清界限,此次事件就是詹姆斯试图彻底摆脱烂仔帮而主动自曝的。
传闻,詹姆斯和安森早就已经闹翻,“蜘蛛侠2”拍摄期间,安森受伤,索尼哥伦比亚试图更换男主角,詹姆斯主动争取,试图将整部电影推翻重来,小绿魔成为第二任蜘蛛侠,可惜詹姆斯没有成功,后来安森得知,两个人撕破脸。
种种,种种。
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荒唐,根本不需要证据,空穴来风也没有问题,人们基于传闻和想象继续发挥自己的创意,脑补出各种各样的可能,然后这些无根浮萍般的想象又如同新鲜事实素材一般继续扩散。
事情,完全失去控制。
尽管传闻不分敌我,有针对詹姆斯也有针对安森,当然,“宿醉”卡司一个都没有落下,甚至还有传闻詹姆斯和安森为伊娃大打出手卷入离奇三角恋,反正狗血一盆接着一盆,好莱坞提前进入圣诞节模式。
但在这股浪潮里,詹姆斯被架在火上烤,好好体验了一把”巨星”滋味,就连安森的热度也略逊一筹。
人人都知道詹姆斯背后大嘴巴不断制造传闻抹黑安森,阿维私人派对上被安森当场抓包的故事更是绘声绘色诞生了无数版本,不管真相如何,但“蜘蛛侠3”剧组内讧这次是绝对实锤,没有办法否认。
在沸沸扬扬的滚滚热浪里,只有很小很小一部分人注意到,包括塞斯在内的烂仔帮和詹姆斯关系闹僵——
他们能够一起经历风雨,却不能一起享受幸福。
塞斯,其实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和其他碎言碎语相比,真正让塞斯伤心的是,詹姆斯从来没有认可过他的喜剧才能,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这相当于否定了塞斯一直在好莱坞苦苦坚持的理由和动力,否认了他的存在,对塞斯来说打击巨大。
一直以来,塞斯都认为安森有距离感,和安森的性格为人无关,仅仅只是因为他认为帅哥都有自己的矜持和骄傲,他们烂仔帮能够和詹姆斯成为朋友的根本原因在于,詹姆斯没有包袱,愿意和他们打成一片。
其实,不管塞斯以及烂仔帮是否愿意承认,站在帅哥面前,他们是有自卑的,总是忍不住想要讨好他们;尤其是在外貌至上的好莱坞,烂仔帮的成员们谁不曾经历过被制片人羞辱的事情,更是让他们无法找到自信。
然而现在看来,事实却并非如此。
和他们打成一片的詹姆斯,从来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把他们当作陪衬;而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安森,包括克里斯和布拉德,乃至于伊娃,却真心实意地敞开双臂拥抱他们。
以前蒙蔽双眼看不清楚事实,现在事情才终于明朗起来。
“蜘蛛侠”迎来巨大成功之后,詹姆斯就主动迎合顶级导演顶级演员,甚至和好莱坞金字塔顶尖的电影公司展开合作,全然没有照顾烂仔帮的意思,最后率先伸出橄榄枝的反而是安森。
行动,比任何语言都更加直接。
在这股风言风语狂潮全面冒头之前,森林影业已经通过塞斯向烂仔帮发出邀请,他们愿意投资五千万美元,联手烂仔帮制作两部到三部作品,如何安排预算、拍摄多少作品,全部由烂仔帮自己决定。
他们可以拍摄一部投资五千万美元的作品,也可以拍摄五部投资一千万美元的作品。
并且,创作主动权全部都在烂仔帮手里。
属于烂仔帮的春天,悄然来临;而身陷囹圄的詹姆斯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塞斯,渐行渐远。
既然詹姆斯认为所有人都辜负了他,那么就让他真正体验一把被所有人辜负地的滋味,如此一来,他也就不算是满口胡言了。
当洛杉矶掀起惊涛骇浪的时候,横跨整个北美大陆的纽约则显得格外清净,好莱坞的纷纷扰扰并没有入侵这座大都市。
毕竟,在纽约,每天有太多太多事情,眼花缭乱、应接不暇,那些八卦根本排不上号,没有人在乎。
夜幕降临,城市喧嚣徐徐沉淀。
中城区乃至于下城区依旧热闹,派对动物以及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依旧在活动,但上城区则是另外一副光景,才不过九点,街道已经安静下来,偶尔可以看到车辆或行人,但躁动和闷热都在慢慢消散。
等到十一点,上东区和上西区的万家灯火已经熄灭大半,难以置信地早早进入梦乡。
诺拉刚刚结束一个小型工作会议,外出归来,因为喝了一些葡萄酒,微醺,前往厨房倒了一杯柠檬水。
端着水杯前往二楼,却发现安森房间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难道外出还没有回来?
诺拉又端着水杯回到一楼,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再次迈开脚步,推开画室门,柔和的奶油光线洒落下来,果然看到了端坐在画布前面的安森。
诺拉稍稍安心些许,放轻脚步,尽可能避免打扰。
安森显得非常专注,沉浸在画布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诺拉就站在后面不远处,静静地关注着。她不懂电影、也不懂心理学和名利场,但她能够看懂绘画。
在那些线条和色彩之中,在那些结构和形态里,总是能够捕捉到一个人潜意识深处隐藏的情感碎片。
安森不是绘画天才,至少和那些真正才华横溢的艺术家比较起来,他的绘画略显笨拙,欠缺一些灵性;但安森十分擅长表达自己。
正如音乐、正如表演一样,那些隐藏在线条和色彩里的破碎,静谧而孤独地悄悄绽放,内心深处的伤痕,甚至就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痛苦,一直在那里,偷偷呼吸着。
2214 沽名钓誉
夜色,如水,整座城市似乎安静下来。
诺拉静静地站在原地,歪头欣赏安森的画作,她一直喜欢安森的绘画。
安森很少很少画肖像,甚至自然风光也并不多,他总是热衷于描绘建筑,这毫无疑问是一种矛盾。
因为那些建筑往往置身于大城市里,不少都坐落于闹市中心;并且,建筑本身就是人类现代文明的智慧结晶,社会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和人息息相关。
然而,偏偏在安森的画作里找不到人。
建筑的线条和色彩模糊化,整个空间氤氲、扩散、消融,仅仅能够看到少数黑点一般的人影在混沌里存在,几乎被光影吞噬,呈现出来的是当代人被空间被社会吞噬之后的虚无和空洞,一种孤独。
但安森总是倾向于暖色调,即使使用冷色调,也依旧在清冷之中流露出些许温柔。
孤独却不哀伤,破碎却不痛苦。
为行走在城市里、渐渐在现实生活之中溺水的当代社会人带来些许抚慰,一点点共鸣,又一点点抚平伤口。
当人们提起“安森-伍德”的时候,张扬、肆意、不羁、狂傲、自由,那些棱角分明的强烈色彩第一时间进入脑海;但伍德家的人们却知道事情从来不是只有一面的。
短短半年时间,在好莱坞的喧嚣背后发生了许多许多事,从洛杉矶到巴黎再到伦敦最后又回到洛杉矶,世界天旋地转,名利场的纷纷扰扰正在让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稍稍不注意就模糊镜子里的自己。
那些情感淡淡地缓缓地流淌出来,站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口,沐浴在阳光之下,伤口静静地呼吸着。
仅仅只是站在原地,诺拉的心绪也跟着安静下来,时间放慢脚步,在繁忙和汹涌之中找到片刻安宁。
一种治愈。
安森完全没有注意到动静,一直到结束一个角落的绘画,伸了一个懒腰,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然后,视线余光才注意到了诺拉,“妈,什么时候回来的?工作会议如何?”
话语没有说完,诺拉静静地走了过来,张开双臂拥抱住安森,这让安森有些慌张,一头问号。
“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工作吗?如果厌倦的话,就直接拒绝好了,总是有些家伙烦不胜烦。”
诺拉没有回应,就只是静静地抱着安森,一种语言难以表述的错杂在舌尖氤氲开来。
“你知道的,你可以让他们全部滚蛋,如果他们不满的话,可以让他们找卢卡和我,由我们来和他们谈话。”
“关门放卢卡。”
一句调侃让诺拉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拍了拍安森的后背。
安森哑然失笑,“抱歉,我不擅长物理攻击,所以我需要卢卡顶在前面,我会在后面持续展开魔法攻击的。”
诺拉终于松开怀抱,拉开些许距离,细细地打量眼前的小儿子。
每次这样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回想当年安森失而复得的那一刻,她看着伤痕累累两眼失神的安森如同小猫一样蜷缩在医护人员的怀抱里,轻轻触碰一下似乎就会破碎,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但是,她没有。
所以她总是庆幸他们能够拥有第二次机会。
“安森,我只是想要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在你身边。”
安森微微一愣,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妈,我没事。”
诺拉点点头,“我知道。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想要你知道这一点而已。”
沐浴在诺拉的目光里,安森有些狼狈。
诺拉注意到了,笑容瞬间绽放,她用力挠了挠安森的头发,“这是哪里,地狱厨房吗?”
安森的目光跟着转移,“对。那里正在施工,市政厅似乎策划了一个空中花园项目,将以前肉食加工厂的货运轨道重新运用起来,现在正是忙碌混乱的模样,但我觉得非常有趣,于是就尝试了一下。”
“非常出色。这里的色彩,是晚霞吗?”诺拉展现专业姿态,再次细细打量一番,“安森,你应该把这些作品展出。”
安森轻轻点头,“谢谢专业人士的赞赏。”
诺拉注意到安森声音里的调侃,她拍了拍安森的肩膀,“我是认真的。”
安森直接笑出声,“这不是第一次,巴黎那时候我们就讨论过了,对吧?妈,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绘画……它应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诺拉耸了耸肩,“但是,它们躺在这里,不见天日,它们的价值永远无法兑现。”
安森却有不同意见,“你相信它们有价值,因为你是我的母亲;其他人相信它们有价值,则是因为安森-伍德这个名字。”
“妈,我们都知道事情到底会演变为什么模样。”
“人们在意的只是我的名字而已,作为演员作为歌手,没有人会真正地在乎这些作品,蜂拥而至凑热闹而已,他们不会真心欣赏这些作品,甚至可能如同电影周边一样,丢失纪念品本来应该拥有的意义,最后演变为一场炒作。”
“价值?的确是有的,却只是炒作价值,没有人在乎作品的真正意义。”
“最后,一切只会演变为一场闹剧,人们会说我在沽名钓誉,既要又要,贪婪成性。”
对此,安森想得非常清楚,他知道公开画作是一个糟糕的主意。
诺拉看向儿子的眼睛,笑容上扬,“我不知道,你居然也在意别人的眼光。”
“哈。”安森笑了,“不,我在意这些作品演变为商品,一种炒作的物件,没有人在意绘画背后的真正含义。”
轻轻吐出一口气,“妈,我在画画的时候……”
诺拉露出一口笑容,“我知道,展现真情实感。那些别人看不到的真正情感,那些脆弱那些孤独都在作品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