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尔-巴登,西班牙演员,在后来出演“007:大破天幕杀机”、“加勒比海盗5”、“沙丘”等等商业电影混个脸熟以前,他是典型的欧洲艺术演员,并且也是第一位真正打入好莱坞主流的西班牙演员。
“夜晚降临前”和“深海长眠”前后两次赢得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为他打开局面,前者更是创造历史地成为首位赢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的西班牙演员,这也是他今年受邀成为戛纳评审团成员的原因。
而戛纳则成为哈维尔后来事业辉煌的转折点,“老无所依”、“午夜巴塞罗那”、“美错”等等作品全部取得成功。
眼前,哈维尔已经稍稍推开好莱坞大门,可以窥见一个美丽新世界,正是因为如此,这次在戛纳担任评审团成员,他非常享受,心情愉快,连带着今晚登台的脚步也轻松许多。
接下来揭晓的就是最佳男演员了,丹尼尔-奥特伊毫无疑问是最大热门,但是“破碎之花”和“与歌同行”依旧没奖。
所以,悬念仍在,甚至可能通过这个奖项推断出金棕榈的归属,如果丹尼尔没有得奖,几乎百分之八十能够确定“隐藏摄像机”就是金棕榈,如此一来,经历跌宕起伏的惊魂一天,最终结局还是美好的。
但如果丹尼尔得奖,那么达内兄弟凭借“孩子”二封金棕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局势,渐渐明朗。
卢米埃尔大厅可以感受到一片欢乐的气氛,也许娜塔莉是唯一例外。
她还是不明白,自己花费精力返回戛纳、盛装打扮、隆重出席,结果……就这?
娜塔莉有些恍惚,勉强控制住自己,重新展露笑容看向舞台,却在听到哈维尔的声音之际坠入冰窟。
什么?
谁?
最佳男演员得主是谁?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卢米埃尔大厅已经燃烧起来,沸沸扬扬的喧嚣和汹涌全面井喷。
当事人:???
现场却已经按耐不住激动,最佳男演员揭晓,大爆冷门,从电影节第一天就始终被认为是最佳男演员得主的丹尼尔-奥特伊爆冷无缘,这也意味着,“隐藏摄像机”登顶金棕榈的可能性正在强势破表。
在电影节首日,“隐藏摄像机”引爆戛纳,当时人们还担心档期安排不妥当,电影后续可能被淹没被遗忘;但没有想到,今年戛纳大结局颠覆所有猜想,时隔多年,场刊评分第一登顶金棕榈的画面终于即将重演?
吼吼吼,举起双手双脚欢迎,整个卢米埃尔大厅已经按耐不住雀跃和激动,提前进入狂欢派对模式——
经历“自由地带”惊魂之后,现在他们即将迎来一个完美结局,今晚闭幕式暨颁奖典礼简直不能更加完美。
“安森!安森!安森!”
呼喊,此起彼伏。
不止现场嘉宾,哈维尔也在舞台上跟着起哄,“安森!”
一遍,再一遍。
安森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他,戛纳最佳男演员?这到底怎么回事?
安森发誓,他没有预料到这一幕,他的预期就是最佳编剧或者评审团奖,但事情很快就颠覆了想象。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安森懵懵懂懂地站立起来,试图扣好西装扣子,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外套。
低头看看一身休闲装,安森哑然失笑,迈开脚步,在全场沸腾的滚滚热浪里,再次踏上卢米埃尔大厅的舞台。
刹那间,欢呼、尖叫、掌声推向一个全新巅峰,甚至比“与歌同行”在这里首映结束之后的场面更疯狂。
安森从哈维尔手里接过奖杯,一座小小的金棕榈奖杯,还有一卷得奖证书,轻飘飘地落入掌心里却格外沉重。
站在话筒前,安森依旧一头雾水。
前方稍稍安静下来,毫无预警地有人呼喊到,“安森,你的滑板呢?”
哈哈哈,集体哄笑。
安森完全不介意,咧嘴笑了起来,“抱歉,请原谅我的着装。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我真诚希望,寻找到一块蓝色海浪滑板的人,能够把滑板留在电影宫纪念品商店的前台,我明年会去寻找的,谢谢。”
全场爆笑如雷。
安森轻轻吐出一口气,但胸膛里汹涌的情绪依旧平静不下来,“抱歉,所以,这一切都是恶作剧吗?如果是的话,一切都太迟了,因为我拒绝返还这些奖杯,不管是谁得奖了,你们必须找戛纳再要一份,这些全部没收。”
笑声,根本停不下来。
终于,安森稍稍找回些许理智,“站在这里,我需要感谢很多人,非常非常多,但此时我想真心感谢一下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哥哥卢卡。”
“拍摄这部作品期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他们受苦了,比我辛苦,但谢谢你们,依旧愿意包容我的任性,依旧愿意站在我的身后。”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并不意味着我是一位优秀的演员,仅仅只是意味着我遇到了一部好作品一个好角色,这就是全部了;但这意味着我是一个幸福的人,被保护被爱护。”
“所以,亲爱的伍德先生伍德夫人,还有亲爱的卢卡斯-伍德,请原谅我的放肆,谢谢。”
说着说着,安森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视线微微模糊,汹涌澎湃的情绪一股脑扑面而来,拍摄“与歌同行”期间的那些记忆蜂拥而至,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黑暗。
但是,安森不想沉浸在自怨自艾的黑暗里,他更加愿意牢牢铭记今生今世所拥有的一切,千金不换。
所以,在眼眶的盈盈泪光里,安森的笑容完全绽放,那是幸福那是喜悦,一种发自内心真诚而纯粹的情绪。
全场,掌声雷动。
简单朴实的话语却能够深深感受到隐藏其中的温度,那是灵魂的重量,全场观众陆陆续续站立起来,最后演变为全场起立,暂时忘记其他纷纷扰扰,只是真心实意地为安森送上祝福,庆祝眼前这一刻。
2130 难以定义
质朴。简洁。真诚。
没有华丽的词藻也没有宏大的主题,一切只是真情流露,甚至略显失态。
然而,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喷薄而出的喜悦和幸福,那种快乐是具有感染力的,令人嘴角上扬的力量。
此时此刻眼前的安森,不是呼风唤雨的超级巨星,也不是沐浴在掌声和欢呼之中登顶世界之巅的行业巨人,他就是一个喜欢电影的普通人,热爱自己的工作并且真心实意地为每一个小小成就而感到开心。
就好像……就好像汉娜-拉斯洛一样,最佳男演员和最佳女演员身上都能够寻找到那种纯粹而简单的快乐。
又有谁能够拒绝呢?
卢米埃尔大厅喧闹起来,掌声和欢呼节节攀升,演变为一片山呼海啸却依旧看不到尽头,持续汹涌。
沐浴在全场目光里,安森离开舞台,似乎正在寻找一起庆祝的对象,视线略显茫然,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与歌同行”剧组只有他一位代表。
安森摊开双手,略显无奈,却没有沮丧,他举起左手,和第一排嘉宾开始击掌,一溜烟小跑返回座位。
如同这是麦迪逊花园广场正在举行篮球比赛一般,球员和观众击掌。
笑声,此起彼伏。
当安森返回座位,却没有想到另一侧观众纷纷欢呼起来,“这儿,这儿!”
正准备落座的安森又重新站起来,和另一侧观众也纷纷击掌,卢米埃尔大厅难得一见地出现了人浪。
一片欢腾!
娜塔莉不理解,她几乎就要被问号淹没吞噬——
为什么?这些人全部失心疯了吗?这里是戛纳,不是儿童选择奖!那个神经病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绕场小半圈的安森终于返回座位,他也意识到自己耽误了颁奖典礼进程,于是趁着注意力依旧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转身面向舞台,高高举起双手,带头击掌,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下一位评审团成员宣布奖项。
不需要言语,行动就是全部。
新闻中心里,熙熙攘攘的记者们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
除了安森还有谁能够这样游刃有余?在戛纳电影节上,领取自己职业生涯第一座重量级的演技奖杯,一个转身就把卢米埃尔大厅演变为狂欢节现场,暂时卸下包袱和矜持,尽情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
气氛,刹那间推向巅峰!
可惜,一个转身,又狠狠摔在地上,整个戛纳陷入错愕的震撼之中。
娜塔莉错过最佳女演员算什么意外,“隐藏摄像机”在错过最佳男演员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迈克尔-哈内克即将迎来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座金棕榈但结果仅仅收获一座……最佳导演,所有人集体惊呆了。
大脑宕机,一时半会全部反应不过来,接下来的奖项颁发颠覆全部猜测,一举将媒体全部推入深渊。
“隐藏摄像机”,作为场刊评分第一,呼声狂热,从电影节第一天一路延续到最后一天,丹尼尔-奥特伊的最佳男主角和电影的金棕榈几乎被认为是极限二选一,所有人都笃定这部电影是今年的最大发现。
结果!然而!但是!
“隐藏摄像机”仅仅拿下最佳导演,卢米埃尔大厅的愕然就是最好的回应。
然后,戛纳电影节在一片茫然的视线里落下帷幕。
“破碎之花”,拿下评审团大奖。
“孩子”,登顶金棕榈,继1997年的“罗塞塔”,导演达内兄弟拿下职业生涯第二座戛纳电影节最高奖杯,跻身屈指可数的“双金棕榈俱乐部”。
又是一年戛纳落下帷幕,但这次,感觉却格外错杂。
客观来说,不是“孩子”不好,达内兄弟的这部作品在戛纳一样广受好评,比起“自由地带”摘下金棕榈来说,“孩子”的胜出完全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并且,“孩子”、“破碎之花”、“最好的时光”前三名,“隐藏摄像机”最佳导演,今年评审团的选择和场刊评分的趋势保持高度一致,尽管不是一模一样,但至少可以看得出来,评审团没有为了特立独行而剑走偏锋,在大众审美和艺术品味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尤其是“双金棕榈俱乐部”成员埃米尔-库斯图里卡成就了达内兄弟的第二座金棕榈,无疑是一段佳话。
这一切,值得肯定!
考虑到闭幕式前的不安与焦虑,如此结果已经远远超出预期。
但是,话虽如此,失望依旧客观存在,遗憾与唏嘘依旧难以避免,“隐藏摄像机”无疑是最大的遗珠,最佳男演员和金棕榈双双失利,一座最佳导演奖不值得庆祝,再联系颁奖典礼前半部分的冷门与错位,媒体对评审团的选择依旧存在诸多意见。
更何况,“罪恶之城”、“暴力史”、“黑社会”、“剧场前”、“别来敲门”那些根本没有被召回的作品呢?
当戛纳送走汹涌人潮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沸沸扬扬的讨论依旧在扩散,所以,到底应该如何定义这一届电影节呢?
应该抱怨吗,应该赞赏吗,应该吐槽吗,应该庆祝吗……种种矛盾的观点交织在一起,一时半会难以描绘清楚,不同媒体纷纷撰写专题展开深入探讨,哪怕电影节结束,但这股热浪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更何况,今年戛纳电影节还见证了经典一幕——
安森-伍德,加冕最佳男演员。
这位红到发紫的超级巨星一直站在暴风眼中心,商业和艺术的拉扯、传统和现代的碰撞、保守与革新的对抗,整个好莱坞翻天覆地,尽管奥斯卡收视率给出一份清晰的答卷,但这只是进一步激化矛盾。
围绕安森的争论,恐怕还将持续一段时间,正是在这样的时间点,戛纳登场,一下颠覆了对峙局面。
埃米尔-库斯图里卡率领的评审团肯定了安森的表演,一座戛纳影帝奖杯打破僵局,成为安森职业生涯第一座正式演技奖项;并且一开始就是欧洲三大电影节,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摔在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那些老学究老家伙的脸上。
弗兰克-皮尔斯最担心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奥斯卡傲慢而清高地拒绝妥协,却被更加傲慢更加清高更加艺术的戛纳捷足先登,一直自诩在艺术和商业之中寻找到完美平衡的奥斯卡将自己的陈旧、迂腐、甚至是愚蠢暴露无疑。
戛纳电影节结束之后没有多久,弗兰克-皮尔斯宣布退休,没有举办任何仪式,略显黯淡地转身离开。
2131 质的突破
一座最佳演员奖杯,可以改变整个职业生涯吗?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在好莱坞,赢得奥斯卡之后职业生涯陷入瓶颈的情况数不胜数,甚至还有广为人知的“奥斯卡魔咒”。
欧洲三大电影节更是如此,小评审团制度所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他们常常嘉奖朴实无华的内敛表演,没有经过打磨和雕琢的璞玉,这些得奖者们往往短暂闪耀一下,而后就彻底离开电影产业湮灭消失。
且不说后来的时光岁月里,柏林电影节影帝穷困潦倒以至于不得不抵押出售奖杯为自己的重病募集医疗费;单说眼前凭借“自由地带”赢得最佳女演员的汉娜-拉斯洛,她的职业生涯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甚至比不上另外一位配角西娅姆-阿巴斯。
这,就是名利场。
表面的风光和现实的落寞之间其实只有一线之隔。
对安森来说也是一样,戛纳影帝毫无疑问是一次突破,但放在名利场里,似乎也就没有多么重要了。
那么,媒体的亢奋又是因为什么?
突破口!
“猫鼠游戏”、“蝴蝶效应”、“暖暖内含光”等等等等,安森一直在苦苦寻觅一个突破口,打破花瓶标签,不是单纯为了奖项而已,更是为了探索演员的更多可能性,未来可能涉足更多不同类型的角色。
其实,在戛纳之前,安森已经打开了局面,格莱美、时装周、奥斯卡,一步一个脚印,摆脱标签的束缚,那些号召力和影响力是比任何奖项都更加汹涌强大的力量,这也是安森保持超然姿态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