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地毯瞬间炸锅，媒体集体风中凌乱，刚刚因为安森登场而打乱的格局，似乎又陷入另外一种困境，兜兜转转一圈之后再次回到原地，一个两个开始抓住机会头发陷入绝望。
2125 领先时代
混乱，嘈杂，天旋地转。
一种可能性的登场，又衍生另外一种可能性，环环相扣，引爆大脑。
今晚闭幕式暨颁奖典礼一共召回七部作品，不同的排列组合拥有太多太多不确定性，有惊喜也有感动，但真正令人心惊胆颤的部分在于，种种线索正在汇聚交织，朝着“‘自由地带’金棕榈”汹涌而去。
——绝望。
不止因为电影的争议而已，根本原因在于电影质量令人失望。
“大象”也好、“华氏911”也罢，暂时把争议和场刊等等话题放在一旁，但它们自身的艺术性以及话题性，还有作品对社会的冲击力，全部都是客观存在并且影响深远的，金棕榈这一头衔并没有被辱没。
然而，“自由地带”差的太远，准确来说，这才是一部真正擅长炒作的投机作品，除了噱头之外一无是处。
如果这样一部作品登顶金棕榈，不仅是对戛纳的一次嘲讽，而且对所有电影节来说都是一次警钟。
红地毯之上，沸沸扬扬、忐忑不安，焦虑和沮丧乱飞，喧嚣不已。
但这些，暂时和蒂耶里无关。
诚然，蒂耶里也有自己心目中的得奖名单，但电影节的特色和亮点就在于评审团——
电影节负责挑选作品进入各个单元，而评审团负责评选奖项，也许小众、也许争议、也许遭遇围剿，一切都没有关系，把奖项和作品交给时间，答案自然而然会浮出水面。
小型评审团制度的存在，就是电影节继续保持独立性、艺术性和创造性的根源，即使身为艺术总监，蒂耶里也需要尊重这种形式，哪怕可能冒些风险、面对争议，他们依旧将维护这种艺术交流的形式。
所以，蒂耶里保持距离、保持观点，将聚光灯留给评审团，以戛纳的名义维护他们的判断和选择。
如果金棕榈是“自由地带”，那么，就这样，反正戛纳也不是第一次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那些喧嚣，并没有影响蒂耶里的心态，此时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安森身上。
“……我正在想，你是否愿意加入明年的评审团阵容。”蒂耶里说。
安森微微一愣。
他猜测蒂耶里在谋划什么，脑海里也有一些猜测，但老实说，他没有预料到这一步，流露出些许玩味的表情。
蒂耶里轻轻耸肩，“本来是准备等待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再坐下来讨论的，但显然，你提前看透了我的底牌。”
“安森，评审团是电影节的灵魂，将权力交给小小的一群艺术家，通过他们的审美和认知去审视那些电影，在他们小群体之间碰撞意见和观点，不同领域不同类型的艺术意见聚集在电影身上引发全新的视角。”
“不局限于电影而已。”
“其实，我们的评审团成员选择一直面临指责和压力。我们不仅邀请导演、演员、编剧，我们还邀请作家、摄影师、设计师、诗人等等，老实说，我甚至还曾经考虑过邀请建筑师。”
“我试图打破电影行业的框架局限，从不同行业不同领域不同艺术形式的角度去欣赏电影，艺术是不同的却也是相通的，只有通过持续不断的交流碰撞，艺术才能够保持生命力。”
“的确，评审团的意见可能和普罗大众的审美不同，场刊评分最高的作品甚至可能拿不到一个奖项。”
“对于电影爱好者来说，这是灾难，因为评审团根本不懂电影，至少不懂欣赏真正的好电影。”
“但在我看来，这就是艺术观点的碰撞。”
“普罗大众喜欢的电影的确是好电影，专业电影人喜欢的电影也是好电影，但同时，不同艺术品味欣赏的电影，又能够为电影创作带来全新视角，我们需要持续打开眼界才能够一颗好奇心。”
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赞叹。
以前，他不曾从这个角度看待电影节的评审团，正如同时装周一样。
站在门槛之外，安森一直纳闷伦敦时装周的存在，那些奇奇怪怪的设计，大胆而先锋，完全看不懂，实际生活里的使用可能性更是为零，但为什么伦敦依旧位列四大时装周行列，每年都是人潮汹涌？
后来，真正进入时尚行业才明白，伦敦时装周就是一个试验场，那些奇形怪状的设计不是给普罗大众看的，而是给时尚行业专业人士看的，设计师、买手、编辑，他们从这些领先于时代地设计寻找灵感，提炼出自己的观点，经过加工再反刍出来，适应当前的时代潮流。
电影节，在某种程度上也扮演相似的角色。
所以，当评审团观点、场刊评分、普罗大众喜好之间产生偏差的时候，也就是艺术灵感碰撞出火花的时刻。
难怪！
以前安森一直纳闷，电影节那些太艺术太先锋的作品往往没有票房，甚至可能寻找到愿意合作发行的院线也困难，但为什么依旧有人愿意投资制作这些作品，除了一些艺术爱好者亿万富翁、一些专业艺术电影公司之外，电影节基金会、艺术基金会也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支持这些创作。
从先锋艺术演变为独立电影再进化为商业类型电影，看似毫不相关，实则紧密相连，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蒂耶里注意到安森的眼神，信心越来越足，他就知道安森不是一个花瓶，在那副好看的皮囊底下也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这让蒂耶里确信，自己做出正确选择，并且安森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以，我真诚地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够成为明年评审团的一员。”
“不是为了宣传，相信我，绝对不是。”蒂耶里轻笑出声，“当然，毫无疑问，这能够确保我们的曝光率，但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你的大脑。”
蒂耶里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示意，“你的智慧、你的审美、你的观点，和其他评审团成员展开头脑风暴，让你对艺术和电影的看法成为戛纳的一部分，以这样的形式留下一笔财富，参与到我们的电影世界里。”
“你觉得如何？”
蒂耶里展露一个完美的笑容，他有信心，安森会点头。
可以想象，仅仅只是宣布这个消息，整个电影圈子都会地震——这是电影节评审团，不是人满为患的奥斯卡学院成员。
当学院和好莱坞依旧在哼哼唧唧摆出架子的时候，戛纳已经遥遥领先走在他们的前面，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集而来。
再次证明戛纳领先于时代的步伐。
2126 鸡头凤尾
记忆，其实并不久远。
就在年初，蒂耶里前往伦敦亲自邀请安森参加今年的戛纳电影节，并且还是主竞赛，当时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依旧在扭扭捏捏哼哼唧唧地拒绝低下高傲的头颅，即使只是邀请安森出席颁奖典礼的事情也闹得沸沸扬扬。
随后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然而现在，当学院依旧在为世风日下而怅然若失的时候，戛纳又领先一步，邀请安森担任电影节评审，对于这位所谓的花瓶演员敞开大门，率先打破电影行业的傲慢与偏见，不得不说蒂耶里目光长远老谋深算。
可以想象整个电影行业的地震程度。
蒂耶里胸有成竹、信心满满，他不满足于此，尽管刚刚上任艺术总监，他对戛纳已经有一个恢弘计划。
一直到——
“谢谢邀请，但我想，我礼貌地拒绝。”安森说。
蒂耶里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表情略显失态，他干脆顺势而为，“抱歉，我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应。”
“请原谅我的失态，但是……为什么？”
不等安森解释，蒂耶里开始追问，“难道你担心那些媒体的攻击吗？不，不用，戛纳会站在你的身前全部拦截下来。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只需要像今年这样观看电影就好。”
“相信我，人们会希望看到你的观点。看看今天红地毯的掌声和欢呼！”
噼里啪啦，停不下来。
安森才说一句话，但蒂耶里已经开始泄洪，不经意间就能够感受到蒂耶里的急切和焦虑。
安森保持耐心，一直到蒂耶里全部说完，这才再次开口，“不，我不担心媒体的攻击，也不担心舆论的围剿。这些我已经习惯了。”
“但是，蒂耶里，我为什么需要成为评审团成员？”
一个反问，蒂耶里愣住了，戛纳需要安森，但安森需要戛纳吗？
安森展露一个笑容，“如果是两年前，的确，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向业内同行以及电影爱好者们展现我的思想。”
“我对电影也有自己的审美，我对艺术也有自己的看法，人们不应该因为屏幕形象而产生刻板印象。”
“但现在，不需要多余宣传，人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不需要再证明任何事，评审团成员对我来说只是另外一份工作而已，如果我想要这份工作，我相信‘纽约时报’应该非常乐意明年继续展开合作。”
一切，正如安森所说。
今年，安森担任“纽约时报”客座影评人撰写专栏，不仅销量长虹，数不胜数的普罗大众购买报纸就为了看看安森那副皮囊底下的真材实料；而且在专业人士之中赢得无数赞誉，是否同意安森的观点是一回事，但安森拥有自己的审美品味和独立思想确实毫无疑问的事情。
从媒体到影迷再到吃瓜群众最后到普罗大众，对安森的看法正在产生本质改变，一举击破刻板印象，
对于普通导演、演员、制片人来说，电影节评审团成员的履历表有两个作用。
其一，正如蒂耶里所说，留下自己的艺术审美观点，参与到金棕榈的评选里，在行业内树立自己的品牌形象。
其二，刷新履历表，证明自己的业内地位，即使在评审团讨论会里一言不发纯粹就是一个花瓶摆设，但履历表之上依旧能够看到“电影节评审团成员”的字样，对于宣传和公关来说，可谓是受益匪浅。
尤其是那些花瓶们，偶像演员、模特、类型导演，评审团成员的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挤破脑袋也想要出现在那份名单上。
但是，对于安森来说，这些事情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蒂耶里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在混乱之中站稳脚跟，“安森，不是宣传，的确，你现在已经不需要宣传，但你可以参与到讨论之中，你可以成为金棕榈的评选者之一，你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传达自己的艺术理念……”
“然后被否决掉？”安森接过话头。
直视蒂耶里的眼睛，安森流露出一抹笑容，“蒂耶里，我们都知道评审团是怎么回事，作为其中的一员，你可以发出声音，但你的声音只是其中一部分，最后还是需要评审团主席拍板。”
“如果选择一部人见人爱的金棕榈，那些赞美都是评审团主席的；如果选择一部我根本不喜欢的金棕榈，结果媒体和观众也不喜欢，你知道吗，我也要一起背负骂名，而且我相信人们非常乐意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所以，我在评审团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吸引注意力还是吸引火力？我真的能够拥有声音吗？”
蒂耶里摇头，他没有那些轻易妥协，“你可以争取。安森，你在评审团的位置和角色，完全依靠自己争取。”
“在我们的历史上，评审团主席没有能够选择自己最喜欢的电影成为金棕榈，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
“一切，靠讨论靠口才靠气势。安森，这是你的强项。”
安森笑了，“对，我知道，评审团主席成为傀儡木偶的事情。所以，那如何收场？伊莎贝尔-阿佳妮还愿意返回戛纳吗？”
八年前，法兰西第一美女伊莎贝尔-阿佳妮担任戛纳电影节评审团主席，可谓风光无限，但在评审团内部，伊莎贝尔完全被架空，成为一个摆设，没有任何话语权，最终“樱桃的滋味”和“鳗鱼”并列金棕榈。
遭遇一片骂名，不仅因为戛纳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出现金棕榈双蛋黄了，而且“樱桃的滋味”被普遍认为是十年来最差金棕榈。
为此，伊莎贝尔背负骂名，她和戛纳发生争执。
万万没有想到，随后又有新闻爆料，在评审团会议里，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的伊莎贝尔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以至于被架空，评审团成员对伊莎贝尔没有任何尊重，甚至直接吐槽伊莎贝尔没有任何艺术品味。
这让伊莎贝尔暴跳如雷，和戛纳撕破脸。
过去这些年，伊莎贝尔一直拒绝重返戛纳。
安森似笑非笑地看着蒂耶里，“你这是在鼓励我勇敢争取，不惜得罪所有人，还是在制造爆点炒作新闻？”
事情，完全脱离蒂耶里的掌控，但他没有丧失理智，依旧在混乱之中牢牢抓住思绪，难道安森的意思是——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评审团成员对安森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要么不做，要做的话，就必须是……评审团主席？
2127 野心勃勃
蒂耶里微微一愣——
评审团主席？
冷静下来，暂时把花瓶标签、学院偏见、商业流量等等全部放在一旁，不要忘记了，安森今年紧紧仅仅二十三岁而已，进入电影行业满打满算第五年，年龄、履历、经验、资历等等全部都远远不够。
当然，安森的声势、人气、流量毫无疑问是目前全球顶尖，但对于电影节来说，那些都只是附加价值而已，真正的关键还是业内影响力，这也恰恰是安森最为欠缺的。
所以，安森的要求到底是傲慢还是自信？
蒂耶里认为自己邀请安森担任评审团成员，这一想法已经领先于时代，但现在看来，在安森面前，他还是甘拜下风。
因为太意外也太突然，蒂耶里不由笑了，“……你是认真的……等等，你的意思是……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吗？”
老实说，蒂耶里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前往伦敦拜访的时候，蒂耶里就知道安森不是池中物，他以为自己对安森已经拥有足够的认知和判断；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没有跟上安森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