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居然把乔纳森也算计进去。
乔纳森还以为自己正在围剿安森,隔三差五就戳安森一下,却没有想到被安森信手拈来坑了一把。
在乔纳森职业生涯里,这应该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而且还是在自己的节目里,被安森反客为主抢走主动。
所以,这是否意味着好戏登场,接下来乔纳森面对安森将火力全开?
短暂的生日蛋糕环节结束,海登和乔纳森重新坐下,两个人都心有余悸,狂跳不止的心脏停不下来。
海登努力勉强维持笑容,不动声色地还击安森一把,“我的生日还有一段时间呢,准确来说,还有两个月。”
潜台词,海登想说的是,安森在撒谎,生日派对只是幌子,掩饰他真实面目的幌子。
然而,乔纳森浑然不在意,“看来,安森是一位好朋友,现在就提前准备惊喜,说不定生日当天还有惊喜呢。”
海登才刚刚鼓起勇气准备反击,又在乔纳森的一句话里消退得一干二净,后来再也没有能够提起精神,如同三魂七魄全部走失,只有一个躯壳跌坐在那里,完全跟不上乔纳森的谈话。
令人哭笑不得的地方在于,没有人察觉。
毕竟,海登本来就是花瓶,“星战前传2”里毫无灵魂的面瘫式演技被人们吐槽不已,眼前只剩下一个花瓶躯壳的精神状态更是进一步证实人们的猜想,没有人觉得意外,反而觉得这样的海登才是正常的。
草草地,海登的采访结束。
余波袅袅,尽管达科塔和格温都在试图活跃气氛,并且积极主动地回应乔纳森,试图让节目精彩起来;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乔纳森也好、旁听观众也罢,一个两个注意力都不集中,视线总是不经意间往小隔间画面飘。
同处一个空间里面,安森和海登相安无事,却无从分辨,是因为节目录制,一举一动全部都在镜头的记录中;还是因为海登深受打击依旧没有回过神来,根本没有意识到应该攻击安森。
没有办法,即使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但海登着实没有什么存在感。
安森就坐在那里,平静而坦然,从容而随性,然而旁听观众却第一次注意到,安森居然有那么多习惯的小动作,
平时安森站在聚光灯底下总是掌控主动权,光芒万丈,以至于人们容易忽略那些细节;今天安森难得一见地作为配角出现在一旁,摄像机镜头全程记录,反而让人们看到了那些小动作。
抿嘴。挑眉。挠头。跷腿。
栩栩如生的小表情小动作却显得鲜活生动,不同于平时的一贯形象,真正令人感受到安森的随性。
并且,不需要站在聚光灯底下,仅仅只是一个存在,视线就不由自主漂移过去,总是轻而易举地能够在拥挤的摄影棚里锁定他的位置。
低调,沉默,却存在感强烈。
只有当海登和安森真正同框出现才能够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存在感的差异。
摄影棚宛若沙漠,安森就是绿洲,饥肠辘辘、口干舌燥的人们在沙漠里备受煎熬,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绿洲,却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扑过去的冲动,那种感觉完全就是一种惨无人道的煎熬。
然后,等待了又等待,折磨的尽头,乔纳森终于解除魔咒,站立起来,做出一个邀请手势。
“女士们,先生们,安森-伍德。”
刹那间,折磨到几乎发疯的人们再也控制不住,从灵魂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瞬间吞噬整个摄影棚。
世界,陷入一片火海。
1996 沙漠绿洲
“安森!”
不止旁听观众,事实上,格温第一个起哄,高高举起双臂,带动全场观众呼喊。
“安森!”
一直压抑一直按耐一直等待的情绪,瞬间一股脑汹涌而出,宛若洪水般,浩浩荡荡地释放出全部能量。
然后,乔纳森满脸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的热浪。
所以,他应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乔纳森如同前往演唱会一般,好好举起双手,原地跳跃起来,一下成为领头羊,指引眼前这片狂热。
“安森!安森!安森!”
空气,熊熊燃烧起来,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安森离开小隔间,从屏幕上消失,那短暂的消失令人屏住呼吸,以至于摄影棚的整个空间似乎短暂凝固起来,紧接着就看到安森再次出现,和格温完成交接。
“啊啊啊。”
呼喊演变为尖叫。
安森昂首阔步地上前,从阴影里翩翩而来,暖洋洋的灯光洒落在他身上,宛若童话故事里走出来一般。
“啊啊啊!”
尖叫演变为风暴,浩浩荡荡地推向极致。
不止摄影棚而已,外面走廊以及楼上楼下都能够感受到这股滚滚浪潮,似乎正在撼动整栋BBC大楼。
眼前这一幕,令乔纳森啧啧称奇,他试图控制局面,邀请安森落座,以这样的动作暗示喊叫可以停下。
可惜,没有奏效,尖叫又重新演变为欢呼。
“安森!安森!安森!”
场面,一度失控,乔纳森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汹涌人潮浩浩荡荡地从前方以扇面的方式全面扩散,塞满摄影棚的角角落落,好像BBC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又涌现更多,把残余空间也全部填满。
问题在于,旁听观众丧失理性就算了,电视台工作人员又是怎么回事,一个个仿佛在摇滚音乐节现场一样。
如此场景,乔纳森也是束手无策,看向安森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安森嘴角轻轻上扬,重新站立起来,如同站在伦敦西区的舞台上一般,分别朝着不同方位鞠躬谢幕。
每次鞠躬,相对应的方向就会掀起狂潮巨浪,一直到眼前观众席的每个角度全部覆盖完毕,然后安森举起双手,如同指挥家一般做出一个休止符的动作,摄影棚里张牙舞爪的滚滚狂热终于停了下来。
乔纳森瞪圆眼睛,啧啧称奇,“哇哦。”
乔纳森感叹一句,连连摇头,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又再次惊呼出声,“哇哦。”
安森哑然失笑,却没有落座,依旧保持站立的姿势,“谢幕完毕,录制结束,所以我是否应该转身离开了?”
吼!吼吼吼!
甚至不等乔纳森回应,现场观众已经发出了抗议。
乔纳森摊开双手,“群众已经发出声音,如果你现在就离开的话,我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们还是坐下吧。”
安森没有拒绝,咧嘴笑了起来。
乔纳森细细打量安森的表情,关于这个人的业内传闻数不胜数,乔纳森自以为了如指掌,并且展开深入了解研究,为今天的采访做好准备,然而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证明,他的判断出错,不一定完全正确。
那么,他应该如何展开对话呢?
“欢迎,欢迎,欢迎来到‘与乔纳森-罗斯一起的周五之夜’,显然,整个英伦三岛都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半个英格兰的居民应该都涌入BBC塞满了这栋大楼。”
安森眉尾轻轻一扬,“我知道英格兰人口遭遇一些危机,但我从来不知道危机如此严重,你们还好吗?”
哈哈——
爆笑如雷,整个摄影棚笑作一团,包括乔纳森也没有例外。
不愧是沙漠绿洲,从登场的那一刻就完全改变了摄影棚的气氛,此前的漫长等待和铺垫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刻,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疲倦,能量源源不断地燃烧。
停顿一下,乔纳森说,“我从来不知道你如此关心英格兰的问题。”
机智回应,却不等安森回答,乔纳森话锋一转继续了下去,“所以,请问一下,你是在挑衅奥斯卡吗?”
毫无预警、毫无征兆、毫无脉络,一个问题就这样横刀立马地丢在安森眼前,蛮不讲理地把话题纳入乔纳森的节奏。
乔纳森知道,一切不符合脉络,没有铺垫就单刀直入,这也不符合他的风格;但面对安森,不能按照常理出牌,否则就会落入安森的节奏,事情脱离掌控。
于是,乔纳森选择了冒险,以这样横冲直撞的方式打断安森的节奏。
他是故意的。
赫!
可以清晰听到整个摄影棚倒吸一口凉气的错愕和震惊,就连BBC工作人员也没有例外,越是熟悉乔纳森访谈风格的观众或工作人员,此时冲击力就越足。
诺亚毫不犹豫一个上步,他准备中断拍摄结束采访——
卢卡斯说了,没有必要理会其他事情,不计一切代价保护安森,即使留下烂摊子也没有关系,他们收拾。
然而,诺亚还是没有能够出列,因为查尔斯拉住了他。
“冷静。这点小把戏,难不倒安森。”查尔斯显得格外冷静。
诺亚顺着查尔斯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到了从容不迫的安森,不仅没有慌乱,而且不紧不慢地翘起二郎腿,目光始终坦然而从容地迎向乔纳森的注视。
意外,的确是意外,但对安森来说,真的不至于手忙脚乱;不过,他的确需要警惕,乔纳森的脱口秀和北美任何节目都不一样,这里可是会真正亮刀的。
安森依旧保持微笑,“请定义一下‘挑衅’。”
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乔纳森没有预料到这样的问题,他是一个聪明人,自然清楚安森的机智,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思考了一下自己应该继续反击,还是应该进入安森的节奏,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全世界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奥斯卡身上,人人都在期待奥斯卡表演舞台,但表演者却没有在洛杉矶彩排,反而出现在巴黎、出现在伦敦,甚至不在北美大陆。”
安森眉毛轻轻一挑,“原来乔纳森-罗斯先生不欢迎我前来,其实没有必要如此隐晦,我们可以现在结束录制,我问问我的经纪人,看看是否有其他节目愿意接纳我。”
吼,吼吼吼——
全场起哄。
乔纳森没有走神,“你在转移话题。”他拒绝上当。
安森轻轻耸肩,“你在制造话题,所以我想我们都是一样的。”
乔纳森摇摇头,“你这是在准备抢走我的饭碗吗?”
脱口秀终究还是脱口秀,再严肃再认真的话题也离不开包袱。
安森,“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应该问问杰-雷诺的心情。”
杰-雷诺:???
1997 滴水不漏
一来一往,短兵相接,火花四射——
然后,爆笑如雷、前仰后翻,并且伴随口哨和欢呼。
安森不愧是安森,信手拈来的回应居然和乔纳森不分轩轾;但乔纳森却是知道的,他是有备而来并且先下手为强,完全打乱节奏,却依旧没有让安森暴露任何破绽,这就意味着安森赢了,而且赢得非常轻松。
乔纳森拒绝轻易缴械,他的注意力还是快速拉了回来,“你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在挑衅奥斯卡吗?”
不动如山!
安森又被拉回墙角,“我有些意外,你和其他人也是一样,当奥斯卡即将举行,人生就完全以奥斯卡为圆心转,所以,罗斯先生,你准备出席奥斯卡吗?”
乔纳森注意到安森眼睛里的光芒,“我没有收到邀请函。”
安森摊开双手,“看来,这又再次验证了那句老话,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难怪罗斯先生对奥斯卡如此执着;但相信我,这是他们的损失,绝对不是你的。”
哦哦哦,啊啊啊!
满堂彩!
显然,安森刚刚为乔纳森鸣不平,暗暗吐槽了奥斯卡一把。
不要说旁听观众了,乔纳森自己也忍不住展露笑容。
安森继续,“我尊重奥斯卡,相信我,我知道奥斯卡的重要性,我也非常荣幸自己能够成为其中的一员;但我相信,巴黎时装周也好、‘与乔纳森-罗斯一起的周五之夜’一样重要,你们都在同一个层面上。”
“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没有挑衅任何人的意思。”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