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略显狼狈。
啪啪啪,啪啪啪,从外面汹涌而来的掌声正在节节攀升,斯台普斯中心从直播镜头里看到了情难自已的安森,再也控制不住,一个个开始呼唤安森的名字,亚当-莱文首当其冲。
魔力红乐队遗憾错过年度新人,这毫无疑问是悲伤的事情,他们一直苦苦等待属于自己的出头之日,渴望音乐事业能够打破桎梏迎来曙光;但换个角度来想,提名已经是胜利,他们不应该太贪心。
更何况,亚当真心喜欢“黎明破晓”这张专辑,从安森的音乐里,他能够得到诸多灵感,他真心实意地为安森得到认可而开心。
亚当高高举起双手,尽情呼喊着,“安森!安森!”
一遍又一遍,一直到声嘶力竭为止。
不远处,坎耶-维斯特看到这一幕,视线正好和亚当碰撞在一起,满脸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转移视线——
他不服。他不屑。反正他不会想亚当那样窝囊。
然而,缺少坎耶一个也没有关系,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已经演变为一片汪洋。
“安森!”
“安森!”
终于,安森登台了,全场掌声攀升到一个全新高度,熙熙攘攘的身影集体站立,将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塞得满满当当。
迎面而来,康纳第一个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安森一个大大的熊抱,用尽全身力气,不需要言语,一个动作已经足够,令人深深感受到那股庆祝的喜悦和幸福。
安森濒临窒息。
还好,莉莉拯救了安森,拉开康纳,笑容满面地看着安森,连连摇头,“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够做到。”
莉莉也给了安森一个拥抱,最后才是迈尔斯,眼睛明亮、期待满满地看着安森,“我就知道你可以。”
安森试图拥抱迈尔斯,结果迈尔斯退后半步拉开距离似乎表示拒绝。
这一个动作落在全场观众眼睛里,集体哄笑。
然后迈尔斯才给了安森一个拥抱,拍拍安森的后背,示意整个世界都在等待安森。
安森转身,掌声和口哨瞬间攀升一个全新高度,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整个世界在脑海里高速旋转。
此时,暴露在聚光灯底下,格洛莉亚、布莱尔他们终于看清楚了,安森微微泛红的眼眶,尽管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起来,却依旧能够捕捉到残留在眼眶里的泪痕,在漫天漫地的灯光底下闪烁微光。
这是他们没有见过的安森。
去年格莱美没有,今晚格莱美也没有。
然而眼前,心绪汹涌、热血沸腾,却清晰地倒影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
格洛莉亚站在原地捂住嘴巴,泣不成声,但心脏里的滚烫和炙热却充盈起来,仿佛站在世界之巅。
终于,全场轰鸣的声响开始回落,千千万万的目光聚集在安森身上。
安森轻轻吐出一口气,刹那间汹涌的心绪让脑海乱糟糟的一片——
他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真心实意地,毕竟,连续两年摘下年度新人奖杯,听起来就如同天方夜谭。
所以,他没有任何准备。
但结果,他还是站在了这里,暴露在聚光灯里,大脑一片空白。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对吧?今年我从这几个人手里接过奖杯,明年他们再继续从我手里接过奖杯,盛夏的最后一天永远不会结束,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一秒,全场爆笑如雷,就连迈尔斯他们三个人也是东倒西歪,完全顾不上形象。
小小的一个玩笑终于让安森稍稍站稳脚跟。
“抱歉,请原谅我的笑话,这一点都不好笑,其他提名者们没有笑,此时正在准备新专辑的年轻音乐人也没有笑,请你们无视我的胡说八道。”
哈哈,哈哈哈。
熙熙攘攘的视线在人群里寻找着,一下看到翻白眼的坎耶,爆笑就更加控制不住了。
难以置信,明明是年度新人,却完全没有新人的姿态,信手拈来的临场发挥却让整个斯台普斯中心进入狂欢——
又有谁能够拒绝安森呢?
“关于一切开始的地方,你们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一次无心插柳却踏上一段全新旅程,从八月三十一日乐队到安森-伍德,我一直在试图倾听内心的声音,试图寻找到生命的意义和梦想的真谛,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找到的。”
“但去年和今年,连续两年站在这里,以新人的身份,这却在提醒我,我的探索和冒险,有人正在倾听、有人正在同行、有人感受到鼓舞,这让我意识到,这段征程的价值远远超出想象,所以我准备继续探索下去。”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依旧能够通过旋律建立的桥梁,继续促膝长谈,分享彼此生命的色彩和绚烂。”
心绪,澎湃——
啪啪啪。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海地宣泄下来,年度新人的得奖感言却从头到尾没有关于自己,而是关于音乐关于征程关于梦想,却又轻而易举地唤醒每位音乐人内心深处最原始最简单最纯粹的那一颗赤子之心。
不是新人,却胜似新人。
安森正在以这样的姿态,回归初心,再次唤醒音乐的灵魂,无形之中和开场演出形成呼应,令人侧目。
全场保持站立,掌声节节攀升,浩浩荡荡的滚滚热浪看不到尽头,终于将格莱美重新推向了巅峰。
1952 命运轮回
格莱美,又杀回来了——
年度新人。安森-伍德。
见证历史性的时刻,格莱美颁奖典礼收视率强势回暖,不仅一口气回升到三千万级别,并且快速迫近三千五百万,话题效应立竿见影,CBS电视台和美国录音艺术与科学学院濒死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陷入狂热。
人们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感受到安森的影响力号召力,但真正亲眼看见实时收视率在天堂和地狱之间的大起大落,却还是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够真实目睹安森的影响力以这样一种方式展现。
比电影票房和专辑销量更加具有冲击力,
不止普罗大众,斯台普斯中心现场也是一样,暂时抛弃理智,全身心地沉浸在眼前这场狂欢之中。
然后。
安森举起手里的留声机奖杯,在喧嚣之中又补充了一句,“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宣布第二张专辑的意思。”
“请期待他们的第一张专辑,保持关注。”
“谢谢。”
刹那间,掌声演变为笑声,视野里可以看到前仰后翻的身影,亚当、比利-乔那些家伙更是带头起哄。
热闹非凡。
不愧是安森,也只有安森,总是能够在信手拈来之间活跃气氛,游刃有余闲庭信步的潇洒令人羡慕。
然而安森已经转身,招呼三位久违重逢的小伙伴离开舞台,一头扎进后台的滚滚热浪里,喧嚣依旧。
来来往往恭喜祝贺的身影依旧络绎不绝,尽管这不是今晚安森的第一座奖杯,但人群依旧停不下来。
区别在于,这次人们意识到了“情况”,安森和三位前乐队队友应该准备叙旧,旁观吃瓜群众也纷纷拉长耳朵,试图从只言片语里捕捉到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内幕,所以人们一个个“别有用心”地让开空间。
安森可以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目光,但他不介意——
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好隐藏的。
“……所以,专辑录音进程如何?”安森开门见山地询问。
却没有想到,眼前三个人交换一个视线,最后莉莉迟疑地反问,“怎么,你听说了什么?”
安森眉尾轻轻一扬,“什么也没有。我没有在华纳唱片那里安排百灵鸟,但看来,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专辑发行日期一推再推,要么就是创作理念没有能够统一,你们试图剥离八月三十一日的风格却又无法百分之百摆脱;要么就是录音工作没有能够达到预期,彼此的灵感状态和对专辑的解读没有统一。”
轻描淡写地,安森说出自己的猜测,然后就可以看见眼前三个人面面相觑的表情。
安森抿了抿嘴角,“我猜对了多少?”
莉莉和康纳表情有些纠结,还是迈尔斯坦然一些,轻轻吐出一口气,“80%。”
安森轻轻抬起下颌,“哈,看来你们还是没有完全理清思路。但在我看来,没有理清思路也有好处,你们可以展开一些冒险一些尝试一些摸索。”
康纳满脸狰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
安森当然明白康纳的意思,前有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辉煌,后有安森的成功,他们现在组建全新乐队,方方面面都必然拿来比较,如果他们自己都没有统一意见,全新乐队的第一张专辑可能就要扑街了。
安森的想法却稍稍不同,“你们有两个选择。”
“一是统一想法,制作出一张属于自己色彩的专辑;一个则是展开探索,诚实地展现自己对音乐的态度。”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比较都在所难免。”
“披头士。皇后乐队。涅槃乐队。这些传奇乐队都曾经经历过这样的阶段。”
莉莉眉头微蹙,“但我们不是他们。我们没有那么伟大。”
“我们的尝试可能就是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到时候人们就会说,果然,我们的创作灵魂和灵感都是安森,没有了安森,我们就迷失了方向。”
迈尔斯轻轻耸肩,“但这是事实。”
莉莉一口气憋在胸口,却无法反驳。
安森直接笑了,“别人说别人的,你们做你们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们总是需要探索自己的道路,不是吗?”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孤注一掷,成功就是成功,失败就是失败,听众们不喜欢那就宣告没有下文了;如果是后者,毁誉参半,争议不断,不管是否喜欢,你们却坦然地摆出自己正在探索正在钻研的姿态,反而能够在不确定的氛围里探索更多可能。”
“市场是这样一回事。”
“你们和八月三十一日乐队风格彻底割裂,人们会说你们丢掉自己的特色;你们延续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风格,人们会说你们在重复自己;你们探索相似的风格,人们又会怀念‘盛夏午夜’这张专辑的曾经。”
“看,不管怎么说怎么做,人们总是可以找到话说的,与其想着怎么让他们闭嘴,不如专注自己的工作。”
“我理解,‘盛夏午夜’是一个课题,是你们的课题,也是我的课题。我们无法逃避,但这就是现实,不止你我,所有人都需要面临这样的情况,我们必须专注自己寻找答案。”
道理,他们也懂,但神奇的是,站在安森面前,那些棘手难题似乎全部都变得简单起来,同样的道理也更加具有说服力。
安森看了过去,“现在是谁把控专辑风格?”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见,意见太多的结果就是迷失方向。
迈尔斯吐出一口气,他能够感受到,安森依旧是安森,依旧关心他们,并且真心实意地希望他们能够闯荡出一片天,不是寒暄客套也不是场面话而已。
刚刚在舞台上,本来应该是安森沐浴在聚光灯底下的时间,但他依旧没有忘记他们,不是吗?
如果说看到“黎明破晓”的成功,他们完全无动于衷、没有任何杂念,那是谎话;羡慕、慌乱、紧张、迷茫、嫉妒、胆怯等等情绪都有,当然,也曾经自我怀疑过,想着当初乐队解散是否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但最后还是演变为压力。
一种无形压力。
伴随时间推进,这种压力越来越大,专辑一直在推迟,期待和担忧同时增长,几乎就要失去控制。
也许,正是因为安森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落落大方地展开交流。
果然,安森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安森,不曾改变;问题在于,时过境迁,他们还依旧保持着那份纯粹的初心吗?
1953 寻找自我
简短对话,思绪汹涌。
有些事情变了,但有些事情则没有。
本来,他们或多或少有些拘谨,这种状态迈克尔完全能够理解,莉莉和康纳不希望把自己的狼狈和窘迫摊在安森面前,包括迈尔斯自己也不自觉地配合隐藏,脊梁骨终究没有办法挺直。
毕竟,这里是名利场,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但内心深处,迈尔斯一直知道,安森是不一样的,从他们首次见面开始,安森就没有贪图他们的任何东西,不仅没有,恰恰相反还在一直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