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是全部,一些人意识到自己无法看到大屏幕,干脆留在原地,稍稍靠近斯台普斯中心一些。
总而言之,层层叠叠的人潮全部准备完毕,再也没有郊游闲聊的模样,而是全部进入音乐节模式,一张张脸孔都是相似的,那些雀跃那些期待,汹涌沸腾,持续将近一个月的悬念终于即将揭晓答案。
有“向日葵”吗?具体表演哪些歌曲?表演时长多久?安森将延续去年“别假正经”的朴素风格还是选择华丽张扬的风格?
诸如此类等等。
很快,格洛莉亚注意到后面的骚乱,转头望过去,此时才注意到后方居然又出现了一大批汹涌人潮。
现场格外拥挤,就连站立的位置都几乎要消失。
口口相传之后才知道,那些都是媒体,记者、狗仔、CBS直播摄像机,没有进入斯台普斯中心的人们全部聚集在这里。
难以置信!
即使是颁奖典礼本身也没有如此待遇,除了安森之外,观众居然也成为主角,摄像机、照相机对准他们,CBS电视台甚至准备同步实时直播外场的景象。
堪比奥运会。
亚瑟小子:……所以,现在就连观众的优先级别也超越他了?
人群隐隐骚动起来,有些人喜欢有些人则不,眼看着骚乱就要起来,稍稍不注意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格洛莉亚有些着急,因为她知道,一旦出现骚乱,人们不会谴责格莱美,而是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安森。
他们这些歌迷,就是艺人的第二张脸,他们的一举一动代表安森形象的延伸。
格洛莉亚不希望这个创造历史的夜晚因为歌迷的过错而毁于一旦,可是,她能怎么办?这里至少有三万人,乃至于更多,她一个人就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控制局面。
如果是布莱尔,她会怎么办?
如果是安森,他又会怎么办?
深呼吸一口气,格洛莉亚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坚定——
有了。
1926 丝滑流畅
一切都是全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对于主办方来说是如此,对于电视台和媒体记者来说是如此,对于前来观看颁奖典礼的观众也是如此。
正如伍德斯托克一样。
没有经验、没有参照,以至于人们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本能正在形成一股漩涡。
略显混乱。
眼看着场面即将失去控制,一件喜事即将演变为一场灾难,却没有人能够控制更不要说阻止这一切了。
就在此时,嘈杂与汹涌之中,一股声音宛若投入惊涛骇浪的一枚小石子,微不足道,一开始根本没有人注意;却能够看到那些涟漪渐渐扩散开来,一点一点地将全场浪涛卷入其中,形成一股全新风暴。
“啪啪!”击掌。
“航行!”高呼。
两次击掌,一声高呼,如此简单如此平凡的动作,却轻而易举唤醒血液里的热情,还有去年格莱美“别假正经”的记忆,一个两个加入其中,怀抱着雀跃和亢奋的心情,用实际行动召唤表演的到来。
格洛莉亚的眼睛明亮起来,一抹幸福正在傲然盛开,转头放眼望去,那些脸孔之上洋溢的情绪如此相似,将他们牢牢地聚集起来,站在斯台普斯中心呼唤一场风暴,他们已经准备好加入这场狂欢。
其实,在格莱美宣布安森担任开场表演嘉宾的时候,整个行业内外存在一种担忧——
亚瑟小子也好,黑眼豆豆也罢,他们的音乐是劲歌热舞、节奏强劲,换而言之,开场就能够引爆热情。
然而,“黎明破晓”这张专辑却是……“靡靡之音”,甚至和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盛夏午夜”相比也截然不同,不是鼓点炸裂的摇滚,而是依靠情感和旋律建立联结,这样的音乐真的适合格莱美开场吗?
安森又应该如何引爆观众的期待?
尤其是在期待值已经达到一个全新高度的情况下,安森又应该如何满足观众?
不止专业人士而已,普罗大众和忠实歌迷也拥有相似的疑虑,这也让今晚的演出蒙上一层淡淡的疑云。
距离颁奖典礼开始的时间点越近,紧张和雀跃、不安与亢奋交织的情绪越汹涌,几乎无法压抑下来。
现在,正是时候,格洛莉亚以这样一种方式唤醒血液里沉睡的激情,心脏的跳动开始迸发活力与朝气。
一点,一点,慢慢汇聚,由外往内地汹涌而入,坐在斯台普斯中心内部的观众们也不由跟着亢奋起来。
本来,他们正在打量舞台、正在观察设计,试图从舞台布局探索今晚开场演出的蛛丝马迹,即使是音乐人自己也对安森的演出一无所知,不管是嫉妒还是好奇,此时此刻都无法控制地四处打量起来。
包括亚瑟小子。
就是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的声浪让血液和心脏跟着躁动起来,有幸进入现场的歌迷也跟着欢呼起来。
“啪啪!航行!”
热浪滚滚,铺天盖地。
如此待遇绝无仅有,仿佛这不是格莱美颁奖典礼,而是安森-伍德有史以来的首次个人演唱会现场。
显然,没有人经历这样的情况,即使是出席格莱美无数次的老资格们也流露出诧异和好奇,隐隐期待起来。
每年格莱美都试图推陈出新,但颁奖典礼终究是颁奖典礼,不是个人演唱会,歌手们能够尝试的东西有限,所以对于行业老资格们来说,颁奖典礼早就没有了新鲜度,无非就是走过场的一场派对。
去年,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别假正经”确实让人们看到了一些全新的东西,难免对安森产生一些期待。
今年,却没有想到,安森甚至还没有登场,现场氛围又稍稍发生些许变化,老资格们也纷纷展露笑容。
然后,亚瑟小子看到匪夷所思的一面,那些老家伙们居然也跟着击掌跟着欢呼,加入全场观众的行列。
一口气憋在亚瑟小子的胸口,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早就已经突破天花板的期待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在表演拉开序幕之前傲然盛开,演变为滚滚热浪。
空气,在沸腾,安森甚至还没有登台,斯台普斯中心已经进入演唱会模式,电视机前的观众目瞪口呆。
“女士们,先生们,第四十七届格莱美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斯台普斯中心上空传来司仪隆重而正式的声音,这不仅没有让现场的声浪安静下来,反而越发汹涌越发狂热,整齐划一的呼喊瞬间爆发出一股能量,宛若蘑菇云升腾一般,层层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舞台灯光亮起,有人登台了——
没有闪亮登场,也没有郑重其事,一切正如去年的“别假正经”一样,低调而平凡地登场,毫无紧张感。
那些人,赫然是乐队成员,鼓手、吉他、贝斯、键盘,一个个登场,准备就绪。
如同行为艺术表演。
一般来说,颁奖典礼开场表演,组织者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布置和准备,司仪宣布开场,演出马上开始。
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一个个慢条斯理地登台,这是直播!这是全球直播现场!
所以,当观众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一下就明白“这是故意的”。
但明白归明白,眼前的景象和他们的认知完全不同,在强烈的冲击之下不由愣住,瞠目结舌地注视着,暂时忘记了呼喊和击掌,斯台普斯中心四周汹涌澎湃的声音以涟漪扩散的方式徐徐沉淀下来。
先是场内,再是场外,可以明显看到一个缓缓滑落的下降曲线,没有震耳欲聋的汹涌,残留在空气里的声浪却宛若回音一般萦绕在耳边,反而更加具有缠绵的冲击性,血液不由自主地跟着沸腾起来。
一股语言难以准确描绘的情感牢牢抓住心脏,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伸长脖子翘首以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舞台。
然后,安森登场了。
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就这样,登场了。
一如去年。
并且,没有盛装打扮,白色T恤、浅蓝牛仔裤、白色帆布鞋,这就是全部了,和全场华丽的嘉宾们形成鲜明对比,完全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日常装扮,就连大学生前往派对的装扮都还要更加华丽。
甚至比去年“别假正经”安森自己的装扮更加简单。
但是,恰恰因为如此,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就是一个宣言,甚至没有进入表演,仅仅只是一个登场动作而已,安森已经发出自己的声音。
1927 万籁俱静
朴素,自然,化繁为简,返璞归真——
一切,正如“黎明破晓”这张专辑,让音乐回归音乐,让声音回归声音,一把嗓音一把吉他就已经足够。
万众瞩目之下,聚光灯中心,T恤牛仔裤装扮的安森,登场了。
亚瑟小子全身肌肉紧绷起来,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动作,甚至一个眼神都不需要,他却无法控制地紧张起来,自己身上这套华丽而精致的衣服似乎正在演变为束缚,捆绑住他的四肢和灵魂,如坐针毡。
有那么短短刹那,亚瑟小子只想要脱掉这身衣服,落荒而逃。
亚瑟小子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整个人却被死死摁在椅子上,无法动弹,甚至忘记了呼吸,僵硬在原地。
空气里,那些欢呼和掌声隐隐约约地残留着,宛若回音般,在四周飘散;舞台上,安森从容不迫登场,宛若指挥家一般,来到舞台最前方,鞠躬、敬礼,表示问候,而后这才转身朝着钢琴方向走去。
一整套仪式,一丝不苟地呈现。
不由自主地,令人想起1993年超级碗中场秀迈克尔-杰克逊的登场。
当时,这位超级流行巨星闪亮登台之后,正当所有人认为表演即将开始,他却进入整整九十秒的静止状态,在这一分半时间里,没有表演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声音,宛若蜡像般站在原地,只有喘息声在空气里蔓延,却将期待和亢奋压抑到极致,最终在表演开始的瞬间全面引爆。
语言和文字根本不足以表达迈克尔-杰克逊的气场,只有真正在现场、只有真正用双眼见证才能够明白——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时刻,真正载入史册的瞬间。
整整十年,从来没有人能够复制这样的奇迹;但是,在今晚,在此刻,记忆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屏住呼吸,心脏无法控制地朝着舞台狂奔而去,灵魂似乎正在被卷入漩涡里,四面八方飘荡的那些回音持续不断地在耳膜之上轰鸣,血液开始燃烧沸腾,其他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呼哧,呼哧。
静静聆听自己的呼吸声,狠狠撞击心脏,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安森,跟随安森的一举一动轻轻摇曳。
一直到安森落座,视线落在钢琴的黑白琴键之上,全场千千万万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顺着目光望过去。
手指,并没有放在黑白琴键之上,反而是声音率先从话筒里传出来,一个小小的错位,虚晃一枪,在万众瞩目之中打破预期的平衡,瞬间把CBS直播镜头内外的全部注意全部心神死死地拉入安森的世界。
“嗯嗯嗯……时光消逝……”
轻声细语,浅吟低唱,如此温柔又如此悲伤,支离破碎伤痕累累,却在月光和烈火之中翩翩起舞。
刹那间,格洛莉亚屏住呼吸——
“等待”。
居然是“等待”,在“黎明破晓”这张专辑里如此多曲目里,安森选择了一首打破所有预期的歌曲作为开场?
在那如烟似雾的哼唱里,格洛莉亚被拖拽进入冰天雪地,灵魂冻结成冰,站在悲伤和苦涩之中瑟瑟发抖。
所有防备、所有盔甲,悄无声息地消失,丢盔弃甲、手无寸铁地站在原地,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嗯嗯嗯……时光消逝……”
一把嗓音而已,返璞归真,轻而易举攻破心防,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就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那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之上,清澈凛冽的旋律宛若涓涓细流般潺潺流淌。
不由地,格洛莉亚打了一个冷颤,鸡皮疙瘩瞬间爬上脊梁,瞬间被狠狠击中,傻乎乎地呆愣在原地。
“我的父母,忘记关掉电视。
远在相遇之前,我已经坠入爱河。
如同不求回应的祈祷。
然而……你给予了回应。”(注1)
虚幻,迷惘,破碎,如烟似雾,安森的嗓音与清冷的琴键音缠绕在一起,破碎却坚韧,苦涩却肆意,一路狂奔,冲破烟雾封锁,伤痕累累、鲜血淋漓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刹那间,全场呼吸就这样被掐断。
呆若木鸡地注视着安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