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没有勇气直接和我对话确实令人懊恼，值得怀疑他的诚意，但这不是关键，我没有那么小心眼。”
“真正的关键在于内容。”
“他相信，学院放下姿态主动伸出橄榄枝，安森就应该欢欣鼓舞地接受，甚至感激涕零地接受施舍。”
凯文，“埃德加……”
埃德加摆摆手，“凯文，你看，他不是邀请安森出席奥斯卡的，而是前来讨价还价的。”
“正确的打开方式就是发出邀请。句号。这就是全部了。不要说格莱美了，金球奖和戛纳也不在他的管理范围，他的手真的伸太长了。”
“这不是傲慢，这是狂妄。”
“他就那么笃定安森非小金人不可？”
凯文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上扬起来，“所以安森真的不要小金人？”
埃德加，“不。不要。安森的价值不需要小金人证明。我不是说安森能够成为伍迪-艾伦，而是说安森不需要他们的认可。”
“凯文，你看。汤姆-克鲁斯、威尔-史密斯、布拉德-皮特，他们全部站在行业顶尖，一个个愿意降低姿态讨好学院，但十年过去了，他们得到了什么？”
“一次次羞辱。一次次无视。”
“他们配合学院了，他们就在按照学院的规则玩这场游戏，但结果是什么，他们成为游戏的一枚棋子。”
“让我告诉你，这也是莱昂纳多的未来，十年之内，学院是绝对不会看到他的。”
“弗兰克-皮尔斯为什么有这样的底气继续傲慢，这些底气就是我们给他的。但安森不会。”
洋洋洒洒，直截了当。
一股脑把话语全部倾吐出去，但埃德加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冒失。
毕竟，凯文不是弗兰克。
埃德加，“抱歉，凯文，我的态度可能不太好……”
凯文摆摆手，根本不在意，“我知道，我理解，你在维护安森的利益。安森对你的信任不是没有理由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真的拒绝奥斯卡？”
凯文深呼吸一口气，“埃德加，道理摆在那里，我们都懂。奥斯卡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那座小金人而已，而是你成为这个游戏的一员，哪怕是棋子，接下来资源、人脉才会源源不断。”
当然，汤姆-克鲁斯、威尔-史密斯他们苦苦追逐小金人是源自演员的梦想，这是不可否认的，但在梦想之外，颁奖季维系起来的资本、人脉、资源却不容忽视。
除非那些一直活跃在独立电影领域的艺术创作者，否则想要在好莱坞打破桎梏，就必须玩这个游戏。
安森也不例外。
“这场游戏，不管我们是否愿意，我们都已经在局里了。”凯文说。
埃德加轻轻耸肩，“我懂。”
凯文一愣，“那你……等等，你准备答应下来吗？”
埃德加摇摇头，“不。”
凯文完全愣住，“我糊涂了，埃德加。”毕竟合作时间太短，凯文还是摸不清楚安森和埃德加的行事风格。
所以，凯文实话实说，这也是凯文长袖善舞的一个写照，他懂得什么时候强硬、又什么时候示弱。
埃德加，“我不会拒绝，但也不会答应。这件事，弗兰克需要说服安森，百分之百交给安森做决定。”
凯文流露出些许困惑，“你就代表安森，不是吗？”
埃德加，“我代表安森，但我不是安森。”
停顿一下，“凯文，你看，弗兰克决定低头了，他的第一步就是联系你，准确来说，联系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
“那是因为弗兰克明白，他不能和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正面碰撞。当然，创新艺术家也足够聪明足够理智，不会傻乎乎地和学院碰撞。”
“所以，他早就算好了，只需要联系你，这件事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摆平。你也好，我也罢，我们会看在大局的份上，说服安森出席奥斯卡。”
“即使是威尔-史密斯也一样。”
一切，正如安森加盟创新艺术家的时候一样，威尔-史密斯暴跳如雷，甚至要求高级合伙人做选择：
安森，还是威尔？
但埃德加早就知道答案了，创新艺术家这样的业内怪物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名演员而动摇？
现在，弗兰克也是一样，不愧是老狐狸，直接从公司层面从大局层面出发，一下抓住关键掌控全局。
接下来，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自然会说服安森出席奥斯卡，弗兰克根本不需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但恰恰，这也是埃德加所坚持的底线。
“凯文，安森可以出席奥斯卡，没有问题，但不能是经纪公司强迫他出席，必须是弗兰克亲自说服安森出席。”
1871 蛇打七寸
“整个好莱坞都知道，创新艺术家经纪公司是业内龙头老大，说一不二，即使是迈克尔-奥维茨现在也无法掌控这个庞然大物。”
“如果创新艺术家要求安森出席奥斯卡，那么安森就百分之百会出席奥斯卡。”
“但是……”
埃德加不疾不徐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凯文不动声色地接过话题。
“但是，你需要在好莱坞建立名望，他才是说一不二的超级巨星，即使是创新艺术家也不能自作主张地为安森开口？”
“埃德加，你知道自己在要求什么吗？”
这相当于要求创新艺术家帮助安森打脸他们自己。
当初创新艺术家无视威尔-史密斯的胡闹，可想而知，现在创新艺术家也不会纵容安森的一家独大。
凯文一下识破埃德加的算盘，然而埃德加完全不慌，反而展露笑容，“放松，放松。我们不是敌人。”
凯文也不疾不徐，“现在暂时不是。”但未来就不保证了。
埃德加笑得更开心了，“我认为你们应该帮忙，因为两个理由。”
“第一，如果弗兰克通过创新艺术家说服安森，安森顺利出席奥斯卡了，那这是否意味着，此前安森始终缺席奥斯卡，那是威廉-莫里斯和学院的对抗？一直到今年为止，安森没有积极主动地向学院投诚，又是否因为创新艺术家在掌控局面，试图占据上风？”
“事情一旦上升到两个组织的层面，背后的利益纠葛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所以，我们应该把事情简化。”
“从一开始，安森拒绝出席奥斯卡，这就是个人行为，自然而然地，弗兰克应该亲自说服安森个人才对。”
凯文并没有立刻被打动，反正画饼嘛，谁不会。
从道理层面来说，埃德加的确有道理，但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创新艺术家完全可以引导，以前安森缺席奥斯卡是个人行为，威廉-莫里斯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演员，但创新艺术家有，他们说服安森出席奥斯卡。
接下来，创新艺术家声势大涨。
这也是凯文的算盘，所以他愿意前来找埃德加。
埃德加看出来了，凯文没有轻易动摇，但他还是不慌，继续展开。
“第二，我不否认，我的确正在为安森造势，安森一个人就能够超过创新艺术家、超过威廉-莫里斯。”
“还记得吗，我们离开威廉-莫里斯的理由。”
当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理由，真正的根本还是源自于利益——
安森正在争取演员票房分红的比例，不仅能够打破两千万俱乐部的天花板，而且还能够真正掌握话语权。
凯文一下唤醒记忆，他怎么可能忘记，因为这也是创新艺术家欣赏安森的重要原因。
他们相信两千万俱乐部已经发展到了瓶颈，后面不可能继续出现三千万俱乐部、四千万俱乐部了，然而演员应该如何进一步瓜分蛋糕、进一步赢得话语权则是一个问题——
准确来说，隐藏在演员身后的经纪公司应该如何在和电影公司的合作里占据更多主动权？
安森给出一个答案。
凯文灵光一闪，马上意识到埃德加的潜台词。
埃德加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是的，我希望弗兰克亲自说服安森，不是通过创新艺术家，甚至不是通过我，而是面对面地说服安森。”
“因为安森具备这样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我希望好莱坞意识到，创新艺术家也好、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也罢，他们的确站在金字塔顶尖，但现在，安森具备和所有人平起平坐的资格，他就将成为撬动杠杆的那股力量。”
“当然，一次奥斯卡而已，影响力有限。”
“但是，这件事整整持续了三年，如果我们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此前积蓄的能量就将虚无地浪费掉，不如我们抓住机会更进一步，即使无法一蹴而就地撬动杠杆，但一次两次三次累积的力量最后终究能够形成风暴。”
凯文是聪明人，伴随埃德加的话语，脑海里的蓝图徐徐铺陈开来——
震撼。汹涌。
且不说这件事是否能够做成，但这股魄力和勇气确实令人侧目。
凯文承认，他老了，他进入好莱坞太多年，那些棱角和尖锐都被磨平，他已经习惯按照游戏规则行事，不敢轻易跳出规则，更不要说打乱规则了。
站在埃德加面前，不由感叹，年轻人果然是锋芒毕露。
凯文抬起眼睛看向埃德加，“你……真是一个疯子。”说完，笑容却爬上嘴角绽放开来。
埃德加轻轻耸肩，“谢谢夸奖。不过，老实说，有点失望呢，我还以为创新艺术家才是整个好莱坞最敢于冒险最敢于创新的老家伙。”
凯文一愣，直接笑出声，“所以，我和阿沙一直都以为我们在算计你们，但现在看来，其实是你们在算计我们？”
埃德加但笑不语，“那么，你觉得如何呢？创新艺术家是否愿意配合安森演出？”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
更何况，谁说这件事没有成功可能的？
看看安森目前为止取得的成绩，从“蜘蛛侠2”到“黎明破晓”，一次次壮举都在颠覆行业，当人们相信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泰坦尼克号”已经是好莱坞巅峰的时候，安森却给出另外一个答案。
看看现在的莱昂纳多，不是说他事业撞墙，而是他也规规矩矩地回归好莱坞熟悉套路，踏上追逐小金人的征程。
也许，安森能够给出一个不同的答案。
正如埃德加所说，创新艺术家是否愿意踏上冒险征程呢？
凯文承认，他心动了，“你准备怎么做？”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
埃德加也没有刨根问底，他知道创新艺术家高层管理团队需要商议，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现在凯文已经上船，事情相当于成功一半。
说服高层的事情，交给凯文就好。
埃德加看向凯文，“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好，场面话客套话搪塞一下。”
凯文，“那如果他直接找你呢？”
埃德加示意了一下桌面上的电话，“答录机就是为了这样时刻发明的。”
凯文瞠目结舌，埃德加的意思是准备彻底无视弗兰克的电话吗？
埃德加已经收拾好东西、拍拍凯文的肩膀，迈步准备离开。
凯文晕头转向，连忙追问，“可是，金球奖在即，难道等到颁奖典礼吗？到时候记者肯定会追问安森的。”
埃德加轻轻耸肩，“正好。一切交给安森，反正着急的不是我们。”
“嘿嘿。”
1872 高能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