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这就是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的如意算盘？
1867 怒极反笑
风暴，降临。
不管是否承认，不管是否坦然，摆在眼前的现实就是，风暴已经来临——
其实，弗兰克-皮尔斯一直在否认。
的确，格莱美连续两年横扫四大通类提名，金球奖演技双提再加上最佳原创歌曲呼声抬头，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安森的业内地位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撼动，三年三个台阶，站在行业金字塔顶端的顶端。
但在弗兰克看来，这都不需要担心，不管是美国录音艺术与科学学院，还是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他们都是没有坚持和勇气的软骨头，所谓的奖项提名，与其说是他们认可安森的表现，不如说是他们顺势而为地跪舔安森。
他明白，他理解，这就是行业规则的一部分，奥斯卡也不止一次在人气面前低头，娱乐至死的时代洪流确实没有人能够摆脱；但区别在于奥斯卡有底线有尊严，在娱乐至死面前，他们依旧坚持自己的品格。
格莱美和金球奖自甘堕落，奥斯卡不屑为伍。
所以，年末的提名名单陆陆续续出炉，弗兰克依旧稳如泰山——
至少表面如此。
拒绝慌乱，拒绝紧张，他们不会贸然低头，即使有人低头，那也应该是安森。区区一个花瓶而已，难道不应该是安森苦苦哀求出席奥斯卡颁奖典礼吗？就连汤姆-克鲁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都必须配合学院玩这场游戏，安森凭什么例外？
凭什么！
弗兰克心高气傲意志坚定，拒绝妥协拒绝低头。
顺带一提，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主席位置，每年八月选举，一任一年，连任最长时间不得超过四年。
弗兰克-皮尔斯已经连任四年，今年就是他担任学院主席的最后一届奥斯卡。
他今年八十岁，作为导演作为编剧作为制片人，一事无成，整个职业生涯也没有拿得出手值得一提的作品，他唯一的骄傲就是在好莱坞人脉广泛有口皆碑，成功蝉联四任学院主席，并且在千禧年之后面临重重困境的考验里，成功举办了奥斯卡。
顶着压力在战争阴云里评选出“芝加哥”这样的最佳影片，又见证了“指环王3”横扫千军的辉煌时刻。
这就是弗兰克的遗产，也是他离开学院之后留下的名望。
弗兰克有他的坚持，他知道安森的价值，但在他的遗产面前，安森不值一提。
弗兰克希望，在退休之后，人们提起他的时候，记得“芝加哥”和“指环王3”，记得他拒绝向商业和市场妥协的傲骨。
“噢，弗兰克，他就是整个好莱坞唯一一位敢拒绝安森的硬骨头。”
只需要这一句话，弗兰克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现在……
不止是美国录音艺术与科学学院、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的“个人恩怨”了，也不止是票房和销量的数字了，看看“洛杉矶时报”，看看“好莱坞报道者”和“综艺”，这些专业权威媒体也深深感受到了安森的影响力。
此时此刻的安森，已经远远超过一名演员的价值。
如果奥斯卡继续无视安森，届时人们会如何看到弗兰克的遗产？
恐怕不是傲骨，而是冥顽不灵的愚蠢和固执。
从千古流芳到遗臭万年，只有微妙的一线之隔。
弗兰克有些烦躁。
不，不是一点点，而是非常非常烦躁，整个人躁动不安，五脏六腑似乎焚烧起来。
他应该怎么办？
一会儿，他告诉自己应该继续坚持己见，过去两年都拒绝了安森，不能在最后时刻低头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他拒绝随波逐流，拒绝像格莱美和金球奖那样没脸没皮。
一会儿，他又说服自己应该随机应变，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应该着眼大局，为了全局而放弃自己的坚持，这才是英雄气概，他是大人物，不应该和安森那样的小人斤斤计较。
往左往右，一拉一扯，持续摇摆。
天使与恶魔正在殊死搏斗，弗兰克只觉得头疼欲裂，新年新气象的好心情已经被糟蹋得所剩无几了。
叩叩叩！
敲门声传来，如同惊雷般在脑海里炸裂，弗兰克暴躁不已，怒吼一声，“什么！”
办公室门推开，助理探进脑袋，表情为难——
刚刚弗兰克进入办公室的时候还是阳光灿烂，现在突然就是风雨大作，显然没有人希望面对这样的风暴。
更何况，对于弗兰克的情况，助理有一些猜测，毕竟办公桌上的报刊杂志全部都是她摆放上去的。
再想到自己接下来需要说的事情……
咕嘟。
助理吞咽了一口唾沫，隐藏在门板后面的脚步几乎迈不开。
弗兰克看到助理的模样，眉宇紧蹙，稍稍压低了声音，但声带依旧紧绷，“怎么了？”
助理深呼吸一口气，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鼓起勇气推门进入办公室，“先生，我们需要谈谈安森。”
弗兰克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过去，那平静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凝固起来。
平时一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弗兰克，笑容似乎从来不曾离开嘴角，但能够掌管学院主席席位整整四年，在好莱坞这片原始森林里长袖善舞，他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温驯无害。
然而，助理知道，如果自己不告诉弗兰克这些消息，等待弗兰克自己发现的时候，他的命运可能会更惨。
所以，他还是深呼吸一口气，“消息刚刚走漏出来，媒体暂时没有报道，但TMZ估计马上就会公布了。”
弗兰克表情依旧没有变化，“格莱美？他们又有什么动作了？还是外国记者协会那群浑水摸鱼的家伙？”
助理摇摇头，长痛不如短痛，“不。刚刚传来消息，安森即将参加今年的巴黎时装周，作为迪奥的特邀嘉宾。”
弗兰克：？？？
迪奥？那是时尚品牌，所以呢？
助理不得不补充一句，“巴黎时装周就在我们颁奖典礼的那一周。”
弗兰克：……
换而言之，安森根本没有给予弗兰克犹豫徘徊的机会，抢在奥斯卡之前做出动作，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愿意前往巴黎时装周，哪怕为此错过奥斯卡也没有问题。
前年是拍摄“暖暖内含光”、去年是拍摄“与歌同行”，至少还是用电影拍摄做借口。维护表面上的专业姿态，结果今年就连做样子都不做了。
时装周？
安森居然选择时装周而不是奥斯卡？
荒唐！
这，这这这简直太荒唐了！
1868 无可奈何
“哈。”
弗兰克笑了，越想越好笑，越想越荒唐，笑声完全控制不住。
“哈哈哈。谢谢，谢谢这个乐子，为新年带来一些惊喜，这应该是我八十年人生里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开怀大笑。
但这个笑声怎么听怎么瘆人，不寒而栗。
果然，笑到最后，弗兰克毫无预警地爆发了。
“他应该去巴黎。他就是属于巴黎。”
“他自甘堕落，他把自己贬低为一个花瓶一个模特一个绣花枕头，那是他的自由，如果他以为人们会为他的选择喝彩，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量，巴黎时装周在奥斯卡面前什么都不是。”
“一无是处。”
“难道他不知道吗，就连安娜-温图尔、卡尔-拉格斐都梦寐以求前来奥斯卡，就连迪奥也希望成为我们红地毯嘉宾的赞助商，人人都渴望前来柯达剧院，结果他却自作聪明地跑到巴黎？”
“我还以为他是一个聪明人，但现在看来，愚不可及，蠢货，果然脑海里都是稻草。”
愤怒。
弗兰克真的怒了，那种羞辱和懊恼瞬间摧毁理智，口不择言，粗口连篇——
安森居然为了巴黎时装周而放弃奥斯卡？奥斯卡居然还比不上巴黎时装周？
见鬼。
弗兰克从来没有经受这样的羞辱，这甚至比一记耳光更加具有杀伤力。
助理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滔天怒火，站在狂风暴雨里瑟瑟发抖，但他还是必须提醒弗兰克才行。
“先生……”
才呼喊一句，弗兰克的怒火已经再次宣泄而下，“让他去。”
“如果他认为自己选择时装周而不是奥斯卡，能够证明他作为演员的价值，那就让他去。”
“他以为自己不可一世，他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愚蠢。”
“狂妄！傲慢！”
“看看海登-克里斯滕森！看看林赛-罗汉！他们以为自己能够颠覆行业规则，他们以为自己闯出名号之后就不可撼动了，啊哈，再看看他们现在？”
“这里是好莱坞，每天都有数不胜数的俊男美女闯进来试图证明自己，但他们不知道，皮囊是最不管用的东西。”
“巴黎？”
“巴黎！”
说着说着，弗兰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一下站起来，把办公桌上面的东西全部横扫到了地上。
金球奖。格莱美。巴黎时装周。然后，彻底无视奥斯卡？
用脚趾想就能够描绘出媒体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画面了，这就是安森的计划吗？
弗兰克暴跳如雷。
“这就是创新艺术家的计划？他们比威廉-莫里斯更加愚蠢，居然想要和我们正面交锋，也不知道谁是泰坦尼克号谁是冰山！”
“封杀！”
“既然他决定和学院对抗，那么我就满足他的愿望，我就是阿拉丁神灯，永远认真倾听这些愚蠢人类的愿望。”
“我们彻底封杀他，不止今年，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永永远远！”
“如果他以为自己能够成为伍迪-艾伦，那他就大错特错了，我会用尽一切力量让他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噼里啪啦，怒不可遏。
弗兰克一口气说完，大脑一阵缺氧，气喘吁吁，整个人笨重地跌回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八十岁了，就连骂人都坚持不到一分钟。
助理站在一旁龇牙咧嘴，一直试图打断弗兰克却没有找到机会，现在看着弗兰克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模样，一阵于心不忍。
他应该先照顾弗兰克，还是应该……
“先生。”助理还是开口了，他担心弗兰克继续开骂，找不到缝隙，后面的重要信息也就无法传达过去。
哪怕硬着头皮，该说的也还是必须说完，“另外还有一个传闻，戛纳亲自邀请安森出席。”
匆匆忙忙地，助理还是把新闻说出来了——
安森没有自暴自弃，安森没有自甘堕落地成为花瓶成为模特，安森依旧渴望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