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略显窘迫,手足无措,憋着一口气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思考。安妮,思考。机智一些,幽默一些,风趣一些,不管什么,回应一句。
斯嘉丽注意到了回答的迟缓,“噢,抱歉,没有其他意思,就只是小小的玩笑,我不是说电影层面的,而是安森。我听安森提起过你。”
安森侧头看过来,“我?有吗?”
斯嘉丽,“当然。你完全没有察觉吗?‘噢,安妮应该会喜欢这个’、‘对,上次安妮向我推荐过这本书’、‘安妮真应该看看这里的风景’,你总是提起安妮,拜托,整个剧组都知道了。”
安森满脸认真地回忆,但完全没有印象。
安妮不由看向安森,心情有些雀跃有些激动,却不由瞥了斯嘉丽一眼,他们之间似乎拥有许多话题许多故事,一来一往之间的熟稔亲密不经意间就将旁人推出去,建立属于彼此的默契。
斯嘉丽没有理会安森,一下能够看出来,安森摸不着头脑。
斯嘉丽重新看向安妮,“非常荣幸认识你。所以,你是安森的女朋友吗?”
安妮的脸颊瞬间滚烫滚烫起来,一点点羞涩一点点拘谨一点点紧张,“我猜我是,我就是传说中的女朋友。”
一句小小的调侃,气氛完全轻松起来。
斯嘉丽上下打量安妮一番,视线最后落在那张漂亮的脸庞上,话语微微一顿,却还是找到了思绪,“所以,惊喜,对吧?”
安妮也跟着上下打量自己,略显窘迫,“对,生日,我想着,也许我应该飞来伦敦给安森一个惊喜。”
“但现在看来……”安妮再次看向安森,眼神微微闪动,流露出些许不确定。
斯嘉丽轻笑一声,拍了拍安森的肩膀,“我们完全不知道。”
安森摊手,“我自己也忘记了。真的,我发誓,我完全不知道是今天。”
安妮只觉得口干舌燥,难以分辨自己的情绪,如果安森不记得自己的生日,那是否意味着他也不记得她的?但如果安森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不记得其他人的是否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她不需要在意?
不,不不不,不能胡思乱想。
那是一个黑洞,一旦深入,可能就要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
斯嘉丽的声音传来,安妮强行掐断思绪,重新拉回注意力,望了过去。
“抱歉,我们今天工作耽误了一会儿,一直在讨论明天的那场戏。”
“显然,这是一个惊喜派对,我应该把空间留给你们,真正的聪明人应该懂得阅读氛围。”
安妮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担心,请留下,派对嘛,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
斯嘉丽直接轻笑出声,“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不用在意。”
“我是认真的,我需要回家休息。”
“本来,这位工作狂人想要探讨一下角色脉络,正好我也需要请教请教,毫无疑问,他是一位优秀的演员,哪怕我根本不想加班,却也不能否认这一点,但现在正好,我可以提前结束加班了。”
安妮瞪大眼睛,内疚的情绪开始滋生,她担心自己的惊喜派对可能带来麻烦,“可是……那工作怎么办?如果你们一直在忙碌这场戏的话……”
斯嘉丽,“嘘。”
她将手指放在唇瓣上,“请给我一个借口下班,否则我也没有办法表示抗议,毕竟这家伙是制片人。”
游刃有余,谈笑风生。
斯嘉丽展现她的社交能力,然后转头看向安森,“制片人先生,我想,我们明天上午在剧组碰面的时候再讨论看看?”
“而现在,即使是工作狂人如你,也应该休息一下了。”
轻轻地拍拍安森的肩膀,斯嘉丽再次看向安妮,“非常高兴认识你,安妮。”
安妮整理思绪,正准备回应。
然而,斯嘉丽没有等待,转身迈开脚步,径直走了出去。
斯嘉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越走越快,一直到站在电梯门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脚步泄漏了内心的慌乱。
一种错杂而苦涩的滋味汹涌而上,刹那间摧毁全部防备,就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楚的情绪扑了上来。
如同一记拳头狠狠砸中鼻梁一样。
可是,为什么呢?
一切正常,一切理所当然,不是吗?她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那这种情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等细细分辨,身后传来安森的声音,“斯嘉丽,等等。”
斯嘉丽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了自己,重新展露笑容,转身望过去。
安森嘴角轻轻上扬,“抱歉,我完全没有预料到……”
斯嘉丽摆摆手,“惊喜派对嘛。这说明安妮非常用心,带来真正的惊喜。”
安森,“今天忙碌了一整天,我不应该拉着你继续讨论的,不如你直接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在片场继续商量就好。”
工作,原来安森追上来的原因是工作,斯嘉丽有些出神。
安森,“看,凯恩爵士已经提醒我们不止一次两次了,但我们还是改不了习惯,一直讨论讨论讨论。这样也好,我们不要纸上谈兵,还是直接进入实战。”
“现在时间已晚,让诺亚护送你回去吧,显然伦敦现在临街拦出租车也不容易。”
斯嘉丽胸膛流过浅浅的暖流,舌尖却是一抹苦涩,“安森,不要那么体贴那么温柔,这样容易产生误会。”
安森一愣,看着斯嘉丽,“所以你误会了吗?”
斯嘉丽不由屏住呼吸,整个脑海一片空白,细细地打量安森,试图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捕捉些许什么。
但问题在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刹那间,心脏似乎忘记了跳动。
1849 丢盔弃甲
“所以,你误会了吗?”
一句话而已,却一下将斯嘉丽拉拽进入风暴漩涡里,愣愣地看着安森,引以为傲的理智刹那间分崩离析。
愣愣地、愣愣地,斯嘉丽注视着安森。
“如果我说是呢。”
可以明显看见,安森的表情也微微一愣,那些笑容那些光亮全部停留在眼睛里,斯嘉丽的心脏轻轻一扯。
世界,安静下来,从来不知道伦敦的午夜如此安静,所有喧嚣和纷乱全部隐藏进入黑暗,遁入虚无,时间和空间定格,似乎只有他们两个,却又似乎好像经过整整一个世纪,他们的距离渐行渐远。
满嘴苦涩。
“啊哈,抓住你了。”
斯嘉丽收拾情绪,大声欢笑起来,如同恶作剧一般。
“哈哈,你真应该看看你刚刚的表情。”
“上帝,安森,你不会从来没有女孩向你表白吧,为什么一副见鬼的表情?”
然而,这次安森没有笑。
安森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斯嘉丽,那些笑容背后隐藏的破碎,甚至比语言更加直接。
安森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开口,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越界,但有些时候,话语就这样说出口,难以分辨到底是情感还是理智。
所以我们总是在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犯错,后悔自己不应该冲动。
后悔过后,又继续犯错。如此循环。
这就是人类,总是在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即使重活一世,安森也没有能够例外。
安森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夜色里响动,“斯嘉丽,你不应该总是用玩笑掩饰自己的真心,试图避免受伤。”
“玩笑多了,别人也不会当真,而你的真心也将隐藏在那些玩笑后面,自己也分辨不清楚。”
温柔地。却犀利地。狠狠刺中斯嘉丽内心的柔软,那些误解那些偏见那些伤害刹那间全部汹涌而来,却又在安森的目光里全部消散,缴械投降。
有那么一刹那,短短的一刹那,斯嘉丽丢盔弃甲分崩离析。
但是,她不允许。
一旦丢掉那些盔甲那些掩护,她就会败露在刀光剑影之下,就好像现在,她已经伤痕累累溃不成军。
深呼吸一口气,斯嘉丽又再次穿戴上盔甲,“而你,安森-伍德,女朋友就在房间里,你却在这里安慰另外一个女人,这样真的好吗?”
斯嘉丽想要伤害安森,她想要看看安森显露真实脆弱的模样。
安森嘴角轻轻一扯,笑容里流露出些许苦涩,没有辩解,而是举起手里的蛋糕,“安妮想,你应该分享一块,否则就这样让客人离开,太不礼貌。”
一直到现在,斯嘉丽才注意到安森手里的蛋糕。
狼狈。窘迫。慌乱。
甚至在某个瞬间,感受到了羞辱。
斯嘉丽想要转身落荒而逃,因为太荒谬也因为太惊慌,反而直接笑出声,抬头望天,似乎沉思片刻,然后再次看向安森,那双眼睛里写着淡淡的悲伤和破碎,“噢,糟糕,现在情况尴尬了,我的错。”
言不由衷。
话虽如此,表情如此,但安森能够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其他情绪,他知道事情不是这样。
安森轻轻吐出一口气,“抱歉。我……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斯嘉丽认真想了想,“按照传统,‘再见’是一个完美选择。”
依旧是玩笑的口吻,但安森能够感受得到,她受伤了,只是他不应该也无法成为安慰伤口的那个人。
斯嘉丽注意到了,她不等安森开口,自己主动说到,“我想我应该离开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剧组见。”
平静,清冷,礼貌地划清界线,保持朋友的位置,拉开距离。
就在斯嘉丽准备转身的时候,安森终于开口了。
“晚安,斯嘉丽。”
一句话而已,却狠狠击中斯嘉丽。
斯嘉丽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从安森手里接过蛋糕示意一下,展露笑容,“谢谢,我会好好享用的。”
转身,进入电梯。
眼睁睁地看着电梯缓缓关闭,但安森没有转身离开,斯嘉丽也没有转移视线,目光在空气里碰撞。
斯嘉丽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生日快乐,安森。”
啪。
电梯门关上,斯嘉丽全身力气一抽,整个人依靠在电梯角落里几乎瘫痪,微微颤抖的膝盖就要坚持不住,甚至没有办法思考,就只是茫然,那排山倒海的情绪力量掐断呼吸,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绪。
多么可笑。
低头看看手里的蛋糕,斯嘉丽举起纸盘子,咬了一口,鲜奶油在舌尖融化,明明是甜的,却满嘴苦涩。
而此时,电梯外面,安森注意到了那个眼神,斯嘉丽以为自己掩饰得完美,但最后时刻还是功亏一篑。
思绪,在脑海里汹涌,不分青红皂白地蜂拥而上,猛地一下掐住喉咙。
安森闭上眼睛,狠狠地深呼吸一口气,那些嘈杂而混乱的思绪全部清空出去,夜色的清冷进入肺泡里,那些汩汩沸腾的声响渐渐平静下来,转身走向公寓,脚步轻快起来,笑容又再次爬上了嘴角。
安妮正在忙碌着切蛋糕,除了斯嘉丽的,又切了诺亚的份,但看着剩下的蛋糕,不由开始发愁起来。
显然,安森正在拍戏,他需要管理身材;而她更是如此,一年四季不分时间地点需要时时刻刻管理自己。
当安森进入屋子里,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个烦恼而纠结的安妮。
在安森眼里,只是觉得安妮可爱,“小小一块没有关系的。如果担心的话,明天增加有氧运动就可以了,每吃一口增加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