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转身,安森再次迈开脚步,这次没有停留,昂首阔步地离开。
威尔:??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使亲眼见证,威尔也还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被落下了,连忙快速追了上去,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了过去,打量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孔——
他们已经来到外面抵达大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混杂扛着长枪短炮的狗仔,闪光灯一片宣泄下来,轰鸣不断。
尖叫。快门。喧嚣。噪音。
宛若巨浪,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但安森全然没有慌乱,嘴角上扬一个浅浅的弧度,从容不迫地对着人群和狗仔点头示意,笑容灿烂。
威尔站在旁边,看着那张侧脸,一时之间无法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看到了安森的脸上绽放出一层光晕,周围一切喧嚣和嘈杂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其他全部模糊一片,焦点只属于安森。
所以,这就是巨星风采吗?
后方,浪潮滚滚,即使安森已经离开,击掌的声响依旧在连绵,甚至一群年轻人声嘶力竭地尽情高歌。
“或许我应该大声呼救,或许我应该自我了断,宝贝这都怪我ADD。”
前方,烈焰熊熊,张牙舞爪地朝着安森扑面而来,持续攀升的嘈杂声响正在一步步突破耳朵的极限。
“或许我是个怪胎,或许我没有认真倾听,宝贝这都怪我ADD。”
嘈杂。混乱。喧嚣。炙热。
空气似乎正在熊熊燃烧,整个世界高速旋转起来,希思罗机场一秒演变为纽博格林摇滚音乐节现场。
一时之间,神志恍惚——
威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尽管他自认经验丰富成熟老道,但在现实面前却被卷入强大的风暴里无法自拔。
刚刚那是什么?现在后面行李大厅正在发生什么?那些尽情高歌的旋律又是什么?这一切怎么回事?
浩浩荡荡的狂欢节氛围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应该加入吗?他们应该阻止吗?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止威尔,站在外面的媒体记者和吃瓜路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又有谁能够错过呢?
间隔墙面也能够听到里面一波接着一波的浪潮,节奏混杂旋律卷着歌声汹涌而出,不需要视觉也能够深深感受到那股狂热。
但依旧,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向后面,试图用眼睛去探索去见证,穿过开开合合的自动门窥探里面的喧嚣和热闹,若隐若现、一开一合的门板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踮起脚尖,试图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用自己的脸颊去感受那股热浪,精神意志在炙热之中悄悄融化。
在某个瞬间,他们甚至忘记了眼前的主角,被后面那一片狂欢和喧嚣吸引了魂魄,在意识到之前已经沦陷。
1797 乘风破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节奏,撞击在心脏之上,滚烫的血液、澎湃的肾上腺素一股脑地冲向大脑,全身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稍稍不注意可能就晃神一下被卷入飓风里,在这波热浪之中起起伏伏,理智、意志、自我全部消失,甚至忘记呼吸,只是在无边无际的汹涌和澎湃之中沉浮,身体分解为无数个细胞,消散在狂热之中。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如梦似幻,威尔试图寻找事情的起点,探究眼前一幕的根源和原因,却忽然发现,记忆无法往回追溯,宛若梦境一般,记不住开始也记不住结束,没头没尾地卷入一个场景里,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所以,这是梦境吗?
但是……怎么可能?他根本就不喜欢安森,甚至不了解安森,为什么会做一个关于安森的梦?
还是说,现在已经是晚上,今天机场白天发生的事情着实太有冲击力,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他才陷入梦境里,以假乱真的梦境。如果是这样的话,白天的事情又是怎么结束的?
混沌,迷幻,晕眩。
威尔试图深呼吸抓住重心,但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热浪着实太激烈太澎湃,根本没有留下喘息空间。
然后——
“安森!”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狠狠抓住威尔的心脏,拽着脚踝连带着拉扯心脏和灵魂,感受到地心引力的重量瞬间回到现实,双脚重新感受到地面的踏实,紧随而至的还有滚滚起浪和阵阵声音传来的冲击。
不是梦境。
威尔一愣,这居然是现实,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切实实在在地发生,并且正在进行时。
“安森。”
“安森!”
“安森……”
“安森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花样百出,节节攀升的尖叫弥漫全场,整个机场大厅如同泉涌一般,各式各样呼唤安森的声音以泄洪的姿态喷薄而出。
根本不给威尔反应和思考的时间,再次把他强行拖入现实,深呼吸一口气,威尔强迫自己站稳脚跟,暂时把脑海里熙熙攘攘的思绪全部推出去,专注在眼前的人山人海之上,耳膜开始隐隐刺痛起来。
每个人都在试图吸引安森的注意,字面意义上的每个人,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就好像安森的名字是幸福的魔咒般,喊着喊着就能够实现愿望,于是一遍又一遍情深意切地持续呼喊,到大脑缺氧为止。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
全部被塞得满满当当,那种“拥挤”是具有质感的,全方位地碾压下来,堪比盛夏暴雨,令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安森始终从容始终坦然,不紧不慢地迈开脚步,甚至还有时间和周围人群点头示意挥手打招呼。
连带着,威尔也稍稍镇定些许,全神贯注地专注自己的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安森的节奏影响到了人群,周围层层叠叠的人群居然也没有冒然上前,保持一段距离,尖叫混杂着闪光灯宣泄而下持续轰鸣,却始终保持红海分开的景象,允许安森一路通往机场的外面。
然而,狂乱的手臂、拥挤的身影依旧持续前仆后继,用力拉扯威尔的衣服,外套、T恤、裤子全部没有例外,甚至威尔的脸颊、嘴巴、喉咙,什么手刀什么拳头什么撞击应有尽有,完全就是急风骤雨。
对于威尔来说,这是好事,那些疼痛和混乱反而能够帮助他集中注意力,回到现实,专注眼前的工作。
“保护安森!”
威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成任务!”
威尔张开双臂,严严实实地将安森保护在自己身前,和另外两名安保人员组成一个盾牌严严实实地团团包围,在拥挤而混乱的人群里缓缓前行,乘风破浪、一往无前,脑海里不由自主回响刚刚的那些节奏和旋律。
航行!
一遍,再一遍。
那些旋律、那些鼓点、那些节奏,在血液里沸腾,似乎源源不断地产生能量,前进的脚步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有力。
一直到路边,一辆停靠在门口的黑色梅赛德斯奔驰。
威尔和安保团队将人群分开阻挡在外面,允许安森上车,却没有想到,安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威尔。
威尔没有预料到这一幕,不由一愣。
安森似乎说了一句话,没有停留,转身上车,威尔连忙将车门关闭,熙熙攘攘的人潮全部被阻挡在外。
车辆,汇入机场汹涌密集的车流之中,渐行渐远。
视线里可以看到一些不甘心的粉丝狂热地冲出去,一路狂奔,试图追上去,但终究力竭,气喘吁吁地看着车辆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呼喊安森的名字,却没有坚持住,蹲坐下来,就在原地号啕大哭起来。
旁边,汹涌人群依旧恋恋不舍地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车辆远行的背影,试图消化刚刚发生的这一切。
包括威尔。
“……威尔?”一直到察觉呼唤,威尔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也同样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
一切,似乎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
在希思罗机场工作,威尔自然也见过数不胜数的顶级巨星,包括黛安娜王妃,什么排场什么阵仗都见过;但在威尔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安森这样的,他甚至找不到准确的词汇形容,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巨星巨星,在网络兴起的年代里,巨星满地跑,随随便便一个人气演员就可以冠上“巨星”的标签展开宣传。
一直到现在,威尔才见识什么真正的巨星风采。
不需要排场,不需要阵仗,一个人就已经足够,即使是单枪匹马,举手投足、由内而外展现出来的风采也令人挪不开眼睛,站在汹涌人山人海之中依旧光彩夺目,轻而易举就能够抢走视线,成为焦点。
威尔有些晃神。
然后,威尔察觉到其他同事错愕和探究的目光,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威尔,一个个都难掩惊讶。
包括威尔自己也不例外。
平时,威尔一贯的行为准则就是,拿多少钱办多少事,这就是一份工作,他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也不准备拯救世界,他负责维持秩序、维护安全,这就是全部了,如果那些顶级巨星们招惹麻烦那是他们的事情,他就是一个小小的上班族,他拒绝完成自己工作范围之外的业务——
除非他们愿意支付他一张支票。
否则,看看那些私人安保公司和雇佣兵,一天的收入就能够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作。
但是,刚刚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1798 可怜巴巴
拿多少钱办多少事,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没有必要把自己当作超级英雄。
一直以来,这就是威尔的工作准则。
但是……刚刚发生了什么?
全力以赴,激情燃烧,兢兢业业,奋不顾身。
就连威尔都认不出自己了,他到底是怎么了?甚至就连身后依旧在尽情高歌的“航行”也显得陌生无比。
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威尔匆匆询问,转移话题,“什么?”
幸运的是,其他安保人员也都是一样,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他们甚至比威尔更加震惊更加错愕。
“刚刚安森说了什么?在最后上车的时候?”
威尔一愣,脑海里的画面自然而然浮现,话语脱口而出,“谢谢。”
“什么?”
威尔又重复了一遍,“谢谢。安森说,谢谢。谢谢我们的工作。”
一句话语而已,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话语,日常生活里可能重复无数遍的话语,却似乎具有了魔力。
不止威尔,其他安保人员在面面相觑之间,一种语言难以准确形容的喜悦和幸福瞬间塞满整个胸膛。
“安森说谢谢。”
“哈哈,谢谢,他居然说谢谢。”
“你听到了吗?安森-伍德,那个安森-伍德,他感谢我们的工作。”
“也包括我,好吗?安森也谢谢我了。”
“其实,安森刚刚还和我握手了呢,哈哈。”
你来我往,叽叽喳喳,一个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情一下飞上云端。
威尔呆楞在原地,不由自主地,视线也望向安森离开的方向。
尽管现在早就已经看不到那辆梅赛德斯奔驰了,但望着那个方向,在茫茫人海之中,知道里面有安森的身影,嘴角的笑容就轻轻上扬起来,傲然盛开。
的确,今天的他,就连自己也认不出来了,打破自己一项的行为准则,在某个瞬间,他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拿着微薄的薪水却假装自己是超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