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直到最后的鬼鸦离体,江离彻底感受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感。
仿佛将死之人在火烧膛时吃冰块,高血压患者在耳尖放血之后得到的舒缓感,这是只有受到厉鬼侵蚀的驭鬼者才能体会到的特殊感受。
在鬼鸦落在拖尸鬼的后脑上时,鬼鸦羽迅速朝着拖尸鬼的后脑与脸部蔓延过去。
江离绕开拖尸鬼,慢慢走到它不远处仔细观察起来。
原先的三只鬼鸦覆盖的身体部位都相当大,现在让最后的鬼鸦覆盖拖尸鬼的头颅按理来说是绰绰有余的。
但现在不知为何,鬼鸦羽在覆盖到拖尸鬼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庞上时,却完全无法前进分毫,像是被某种灵异死死挡住一般。
拖尸鬼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低垂,但脸上发黑的血污与泥土清晰可见,那双萎缩的眼珠毫无质感,已然浑浊无比。
眼下,它正紧皱着眉头,牙关紧缩,仿佛在遭受一种莫大的痛苦,又像是心存某种不甘,在咬牙硬撑。
见状,江离顿时皱起了眉头。
自己已经用出了完整的鬼鸦灵异,没想到这都无法拿下这只拖尸鬼。
或许眼下只差一个契机,就能打破拖尸鬼与鬼鸦的僵持。
想到这,江离立刻操纵着鬼手朝着拖尸鬼逼近,打算将拖尸鬼的部分身体拉入地下,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限制。
但在黑影接近到拖尸鬼身后时,拖尸鬼忽地有了反应,那只扭曲的青黑巨手瞬间抓住了还未伸出的惨白手掌,将其拽了出来。
“我的鬼手被反过来掐住了?这怎么可能?!”
还未等江离有所反应,拖尸鬼再次动了起来,极其缓慢地朝着溶洞深处走去。
见状,江离心中顿时有了大致的猜测。
它要去当初卡住倒吊尸的那个地方,似乎是要去找它。
想到这,江离当即从木箱里取出了那只倒吊尸,将其放在了地上。
保险起见,江离自己拽着倒吊尸的一只干枯脚踝,避免拖尸鬼又出什么变化,抢走倒吊尸。
倒吊尸一放置在地上,拖尸鬼便立刻停下了向前走的步伐,整只鬼缓缓转过身来。
“嗯?”
“真有反应。”
江离眼疾手快,当即将倒吊尸丢回了木箱地下室的木桌下,同时对不远处的拖尸鬼打起了十足的提防。
但那拖尸鬼却是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呆滞在原地,那双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
“唉……”
一声似是遗憾的叹息之后。
拖尸鬼缓缓低下头,彻底合上了那双浑浊彷徨的双眼。
至此,它在这座黑暗洞穴中的长途跋涉结束了。
鬼鸦瞬间开始侵蚀扩张,将它整张脸面都覆盖上了鸦羽,不再有任何遗留。
见状,江离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有了大致猜想。
“虽然没看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的计划貌似是成功了,眼下拖尸鬼被鬼鸦限制住,只差最后一步了。”
“具体如何去驾驭,我暂时还没想好,但身体中的那股悸动似乎为我给出了答案。”
江离自语道,同时走向被漆黑鸦羽覆盖的拖尸鬼,主动接触了上去。
在触碰到拖尸鬼尸体的时候,那股来自厉鬼的死寂感顿时攀上全身,开始侵蚀江离那还算活人的身体。
绝望、麻木、彷徨……直到只剩下纯粹的诡异,彻底沦为一具面色死灰的尸体。
渐渐的,鬼鸦羽包裹的两具身体只剩下了一具,整体看上去明显小了一圈。
但灵异的冲突与变化仍然没有停止。
那原本遍布拖尸鬼全身的青黑尸斑此刻出现在了江离背上,朝着身体各处疯狂蔓延。
很快,尸斑的肆意蔓延开始被江离身上其他的灵异抑制,回退。
覆盖在身上的无数鬼鸦羽根根扎入皮肤之下,与那恐怖的尸斑产生对抗。
灵异的对抗诡异而剧烈,同时绝对排斥活人的气息。
原本纹丝不动的江离忽地深深垂下了头,腮帮子猛地鼓起。
噗……
鲜红的血液大口吐出,仿佛不要钱一般倾洒在岩洞的地面上。
鲜血四溅,狰狞恐怖。
流淌出的鲜血渐渐汇成一条血流,流到了张毛、郭幽等人的脚下。
望着脚下的血液,张毛不禁连连后退几步,感到毛骨悚然。
这么大的出血量,换做正常人恐怕已经救不回来,只能变成中微子了,但江离的身体还在不时抽搐着,像是下一秒就要诈尸一般。
蹲坐在一旁的郭幽揉着脑袋低声道:
“也就是说,我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你们就把鬼解决了?那我真是当了一回躺赢狗。”
柳青青瞥了他一眼,随即道: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躺赢,真正与那只鬼接触的人目前只有江离,我与其他人并没有起到多少用处。”
“对了,孙鑫去哪了,他没和你一起吗?”
闻言,郭幽顿时脸色煞白了起来,回头不住张望,低声道:
“我本来和他在一起行动,但中途我晕了过去,醒来就没发现他了,难道这段时间他没去和你们碰面?”
柳青青沉默片刻,从身上拿出了一张白色纸条。
“这是我在洞里捡到的,貌似是孙鑫身上的东西。一会去洞里其他地方再找一下他,实在找不到那也没办法了。”
“他算是个很有责任心的队友,你我到时候凑一笔钱给他家人打去。”
郭幽闻言点点头:“只能是这样了,但愿他还活着。”
在场的几人坐守在江离不远处默默观察着,生怕出现其他不好的变化。
此刻周围的黑暗几乎完全散去,只剩下了江离身边还笼罩着一层深邃的漆黑。
而贺天雄也已经收回了他那只踩人鬼,整个人显得平静了许多,但仍然对之前的遭遇感到心有余悸。
“或许我们应该撤出这个洞,在外面等待,万一江离失败了,那只厉鬼保不齐会再次复苏,那时再逃就晚了。”
四目道长捂嘴咳嗽几声,随后满脸平静地说道:
“你们出去吧,贫道在这守着就好,如果出现意外我会及时通知你们。”
“另外,劳烦几位助我将老和尚的尸身抬出去,到时我再将他带回家下地安葬,如若能够帮忙,贫道感激不尽。”
“这是小事,虽然大师已经没了,但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我现在就助你将大师的遗体搬出去,并且将你二人的酬金翻倍打过去,算是一点点补偿。”
贺天雄微微点头,随即动身朝洞内的某个方向走去。
但就在他刚走出几步的时候,四目道长却是皱着眉头冷喝一声:
“等等。”
闻言,贺天雄顿时愣在了原地,误以为是自己想要浑水摸鱼跑路的想法被看穿了。
但当他回头,却发现是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朝江离靠近,相隔的距离已经不到十米了。
仔细看去,是陈默与沈笙两人,他们身上沾满了灰土与血污,表情充满恐惧与彷徨,看起来都不怎么正常。
尤其是那个名叫陈默的男子,他手中似乎握着一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看那模样,好像是一把手枪,还是黄金制作的。
贺天雄猛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带,这才发现那把别在腰间的手枪不知何时消失,落在了那两人手里。
他们拿枪想干什么?
不远处的岩壁旁,陈默两人因为视角问题,没能注意到左后边岩壁后的贺天雄几人。
此刻,陈默正满头的冷汗,握枪的手都在不断颤抖,他十分为难地回头问道:
“沈笙,你确定这就是当初咬你耳朵的那个鬼东西?他万一是人,我打死他岂不是成杀人犯了?”
“绝对就是他,我不可能忘掉这个让我毁容的家伙,就算他是人又怎样,拿枪打死他,一会再擦掉指纹找个地方把枪埋了。”
听完沈笙的话,陈默心中还是十分的犹豫,但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越来越紧。
但沈笙此刻瞥见了岩壁后方的几人,明白不能继续拖下去,于是立刻朝着陈默催促道:
“别愣着了,快开枪!”
“打死他,我们就离开这里。”
陈默不再犹豫,拿着枪走到江离跟前,哆哆嗦嗦地举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打死他,我们就离开这里……”
扳机扣下的瞬间,手枪枪口瞬间喷出火光。
响起的不止枪响,还伴随着一声嘶哑、死寂的鸦鸣。
“哇——”
陈默一脸错愕地看了看眼前的江离,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枪,神情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然而这次不等他再有其他反应,一只漆黑扭曲的手掌伸出,掐住了他的喉咙。
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江离周身的黑暗再次开始肆意扩张起来,速度并不算很快,明显给后面的几人留足了逃跑时间。
见到黑暗开始蔓延,四目道长握紧了手中的断桃木剑,俯身低声说道:
“这里呆不下去了,各位快走。”
话音未落,贺天雄与郭幽两人已经拖着慧觉大师的尸身跑出了小几十米,就连柳青青都已经跑没了影。
只有身处黑暗边缘的沈笙完全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压来。
“该死,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陈默子弹打歪了激怒了这鬼东西?!”
沈笙望着眼前的一幕,顿时惊怒交加,下意识转头要跑。
受到那只耳朵的影响之后,她与陈默的认知变得极为古怪异常,整个人极其乖戾,无法正常思考眼前发生的事情。
在黑暗彻底笼罩她的瞬间,沈笙最后的一点思绪也只是为什么自己没能早点弄死眼前这个家伙。
待到其他人都退出,洞穴内顿时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一些极其细微的皮肤破裂声。
黑暗中被拖拽的两人脸色死灰,已经彻底没了生气,但身上的变化却愈发得明显起来。
鬼鸦羽不断刺入他们的皮肤,青黑的尸斑却又将其驱散,改变着二人的身体与脸庞。
鲜红的血液流出,取而代之的是漆黑浓稠的腐血。
同时,一只惨白的手掌也加入了这场骇人的变化,最终停留在了某具身体的手上。
渐渐,两人的外貌与身材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几乎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