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江离脑海中再次响起了当初与鬼司令西姆在北美地下室中的那次交谈内容。
【关于我正在谋划的东西,我只能够答应你计划的影响不会扩散到你的国家,除此之外一切都不要再提。】
如果将这句话进行一些解读,似乎就能够将这句话的意思视作:【除去少数几个被排除在外的地区在外,整个世界都是我计划中将要谋杀的存在。】
果真是一手大棋。
江离此刻有些理解了这几名老牌杀王为什么会在得知消息之后直接绕开同为他们中一员的曼森,对鬼司令西姆谋划没有痕迹的陷害阴谋了。
倘若他们的阴谋没有在事后被人曝光出来,那么一切都将沉默在鬼司令的死亡之中,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至于那个曝光者,江离心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个人选。
大概……是慈善家吧。
在此刻,阴阳师乐川明仍然在为自己开脱着,试图证明自己与其他两人对曼森的逾越没有错。
毕竟【摇滚歌手】曼森作为北美出身的杀王,在这种事情上一定会对西姆的所作所为进行纵容与包庇,与其为此掀起更大的混乱,不如暗地里让西姆掉进谋划好的陷阱自己死亡要好得多。
对此,曼森提着怀中的断弦黑色吉他沉默了起来,心中逐渐有些理解了阴阳师乐川明与其他两人的动机。
毕竟扪心自问,灵异这种东西确实是太多危险、不可控。
要想拯救这个世界或许从始至终都是件难事,但想要毁灭这个世界却往往轻松许多,只需要一些略微恰好的尝试与机会,某些拼凑在一起的灵异便会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达到毁灭这个世界的结果。
见曼森似乎有些动摇,阴阳师随即将目光对准了江离。
“不过说到底,确实是我们几个考虑的不是很周到,杀死鬼司令西姆对北美阵营的杀手来说的确不太公平,如果你能够接受,我也可以适当向北美提供一些超出原则的帮助,你觉得怎么样?”
江离从腰间口袋中抽出七张塔罗牌,随即平静开口道:
“一个问题。”
“鬼司令西姆怎么死的?”
“他?”
阴阳师愣了一下,随即道,“你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破例泄密告诉你。”
“这件事实际上是【慈善家】做的,我与另外两名杀王仅仅是为他提供了一些资源上的帮助,将几十座城市的人口划给他支配了而已,这些城市的人口最后都被慈善家喂给了他驾驭的某只鬼,他那只鬼似乎可以用人命与鬼进行交易,实现一些原本难以达到的目的。”
“只要你今天离开这里,我也可以提供像他那样的协助,保证让你们北美的阵营再次夺得这次洲战的胜利,破例让你接替鬼司令的位置成为这次洲战中诞生的杀手之王与我们几人获得同等的地位,你觉得如何?”
“你的实力我已经认可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这个亚洲杀手之王的位置也可以完全让给你,以后整个亚洲只有你一个杀手之王,这些都由你来选择。”
说完这些话,阴阳师便盯着江离那血肉清晰的脸庞不再有任何动作,似乎仅仅是在等待江离做出选择。
闻言,曼森也瞥向了江离的手。
阴阳师这个要求已经足够诱人了,倘若江离想要就此收手的话,曼森也无法有任何异议只能跟着离开这里。
曼森此刻扪心自问,换做曾经没有当上杀手之王的自己应该是会接受这个条件的。
无需任何道义的束缚,原本的无名小卒能够堂而皇之踩着原本的No.1上位,甚至受到阴阳师这种老前辈的尊重,那是何等的好运?
在出发前,曼森通过杀手排名的系统查看了江离这段时间内的排名。
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托斯】的排名从无到北美榜第二十几名,再一路来到了十多名甚至前十名,这已经是目前为止最快的一档晋升速度了,现在如果再接受阴阳师的提议,【托斯】这个身份或将成为最速第一的杀手之王。
如果他真的这么接受的话。
面对着不远处的阴阳师,江离逐渐抬起了那张有血管蠕动的脸庞,但他却并没有看向阴阳师,而是扭头注视着身边的一处空地,那里有一块能够供人蹲坐的断裂木条,仿佛此刻上面真的有人坐在那里一般。
“你在看什么?那里可是什么也没有。”阴阳师皱眉道。
江离略微扭动脖颈,声音明显嘶哑且带着血液流动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般开口说话了:
“不错的提议,然而我那死去的朋友并不接受,我也不想就这么为死去的好友妥协。”
“我要的是……血债血偿。”
一瞬间,江离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连带着手中的铁杖一齐不见。
恍惚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在阴阳师身前变得拉长了起来,像是一辆超速的黑色轿车。
砰的一声闷响,阴阳师本就损伤严重的身体如同被车撞了一般倒退了出去,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大滩软烂的血肉。
那只似乎能够让他复活的帽子此刻也被江离用手杖插在末端,以防阴阳师再次从帽子中复活。
只要将帽子收进木箱里,再可怖的灵异也无法将其从江离手中夺回。
正当江离要将这顶帽子放入木箱时,阴阳师脚下原本踩着的两只脚印中不知何时燃起了一片诡异的漆黑火苗。
在略微摇曳的漆黑火苗中,一道全身严重烧伤,打扮如某国消防员的身影出现在了里面,一张被严重烧毁了的脸庞扯着僵硬的微笑望向了江离。
顷刻间,不祥、阴冷的漆黑鬼火凭空出现在了江离脸上。
一种麻木的冰冷感立刻涌上了江离的脑海,让他感到自己正在意识中受到炙烤,仿佛这道可怖的鬼火灵异正在直接攻击江离的意识,让意识的空间里燃起一片漆黑火焰。
同时,地上燃烧着漆黑鬼火的脚印中无声伸出了一只焦炭般的手臂,狰狞地伸向了江离的脸庞。
“呵呵,另外一个也终于出现了吗?省的我挨个去找出来。”
“……我要掐断你的喉咙。”
江离艰难地扭动着脸庞强行硬扛下了这次的袭击,他单手将手中的铁杖连带着阴阳师的帽子插在了地上,随即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拦截、抓住了另外那名【纵火狂】的手臂。
咔。
被抓住的手臂如焦炭般断开,直接留在了江离手中,剩下的一部分则是瞬间钻回了燃烧漆火的脚印中。
“断手求生?”江离盯着逃离的纵火狂自语道,怀中抓着那只断掉的手臂,提防纵火狂重新将这只手抢回去。
正要帮忙的曼森见状立即低声提醒道:
“快松开这条手臂,里面寄存了极其危险的灵异诅咒。”
但显然,他的提醒晚了一步。
江离怀中的断手忽地剧烈燃烧起来,变成了一大团漆火死死包裹着江离的全身,表现出来的形状像是一个被烈火灼烧,抱着活人疯狂挣扎的厉鬼一般。
这阵漆火中有无数阴冷、可怖的身影在映照,顺着燃烧的媒介徘徊在了江离身体附近,多种未知的灵异笼罩在江离皮肤表面,一瞬间便使江离整个人变得宛若裂开的发黑木炭。
同时,这片诡异的漆火中附带着某种破坏体内灵异平衡的效果,不断搅乱江离体内的灵异,阻碍着一些灵异的调动。
这片漆火的可怖程度与功能程度已经明显远超了当初李军的鬼火,做到了同时袭击替身与意识、破坏驭鬼者体内平衡的效果,对付普通的驭鬼者几乎是降维打击。
在江离包裹在漆火中的时候,村子周围的房屋中忽地传出了各种重物倒塌的声音,紧接着是许多道浑身冒着漆火、村民打扮的焦黑人影,步伐僵硬、踉跄地朝着江离跑来。
曼森立即提起断弦吉他开始了弹奏,一截如女人一般的突兀手指在吉他上疯狂拨弄,传播、释放着各种怪异的音符。
周围靠近的身影在听见音乐之后立刻纷纷挺直了身体,随即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见江离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反应,那团模糊的阴阳师血肉缓缓蠕动着来到了江离身边,试图抢回那顶立乌帽。
然而这时,一顶沾染着血迹的荆棘头环却是逐渐在江离头顶变得清晰了起来,散发着某种邪性、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光是察觉到这股气息,阴阳师便不由自主停下了动作。
难以想象。
这种分量的灵异是能够被人类驾驭的?
“老式点死在我手里不好吗,非要死前受罪?”
江离狰狞地抬起头,在他身上燃烧的漆火顿时全部消失了,转移到他身后那具无法被看见的尸体身上。
第217章 鬼井
“你们两个如果就这些手段的话,那么现在可以开始准备自己的后事了。”
“我会敲碎你们的脑袋,撕开你们的喉咙。”
江离起身说道,他头上染血的荆棘头环变得愈发诡异,似乎向外释放着一层不存在于现实当中的环状鬼域,仅仅笼罩在江离的头顶之上。
这片环状的漆黑出现在江离头顶之后,他身上弥漫出的气息陡然间比原先可怖了明显一截,传达给阴阳师的感觉就像是普通人第一次面对厉鬼一般。
可怖,无法与之对抗。
但江离的话语此刻也激起了阴阳师与纵火狂拼命对抗到底的死志。
既然无法调和,那剩下的只有不断的搏命了。
阴阳师那团在地上蠕动的血肉迅速开始聚拢成人形,麻木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发出嗡嗡的话语声:
“各自退一步难道不好吗?还是说你真的以为能够随便就吃定我了?”
“既然你要这么逼我,那我也没有办法了……拼命让你去死。”
地上被铁杖插住的立乌帽忽地裂开一道口子,从铁杖上强行拖离了出去,帽子的边缘甚至能够看到许多条细小、发黑的婴儿手臂在地上不断划动。
返回到阴阳师身边的帽子并没有被直接戴回头上,而是凭空从帽子里重新站起了一名新的阴阳师,几乎与没有损伤的本体一模一样。
“咕咕咕。”
浑身血肉模糊的阴阳师本体与这道帽子分身喃喃低语起来,仿佛在念叨一些呼唤灵异的诡异诅咒。
很快,许多道迷你的小纸人从两位阴阳师身上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地面上,围着两人转起了步伐欢快的圈。
在三人对峙的周围,数道无声蔓延的漆火从地面上变成人影爬了起来,它们沉默着站在原地,等待着发起袭击的时机。
此刻,摇滚歌手曼森也从自己的腹腔里取出了一根惨白的肋骨,他咔擦一下将肋骨折断扔向了地面,随即对着掏出的麦克风嘶吼起来。
被抛向地面的肋骨被一双不知何处出现的惨白骨手抓住,随即在无法被看见的黑暗中发出了咚咚的闷响声。
吉他、麦克风以及打鼓的声音同时传出,伴随着其他几种伴奏的响声与重金属音乐,将一种复杂难懂的灵异组合在了现实中。
这些音乐带着明显的指向性,只有曼森与江离的耳中能够听见。
音乐中携带的灵异使江离双耳流血,体表的皮肤开始失去血色,甚至明显干瘪了下去,但却让他手臂上附带的尸斑变得更加漆黑、可怖了许多。
同时,江离脸上那两只琥珀状的假眼此刻也转动了起来,向阴阳师投射出几乎与厉鬼完全相似的目光。
这双眼睛中同样寄存着一种比较特殊、奇怪的灵异,能够让人凭空出现在被袭击者的身后。
【战车】释放出的灵异此刻被凝聚了起来,破碎的卡牌碎片像是一小团细碎的粉末般留在了江离握着铁杖的手心,带来了某种几乎不合理的可怖灵异。
短短几秒,在场的四人已经将身上的大部分手段全部交了出来,眼下几乎是一瞬间定生死的最后时刻。
“……”四人仍然僵持着。
在一双假眼的目光彻底对准阴阳师之后,江离的身影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站在小纸人中央的两位阴阳师此刻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具浮肿,穿着和服的臃肿女尸,脸上画着比摇滚歌手曼森还要惨白、可怖的妆容,一双几乎只有眼黑的眼珠睁得老大,仿佛死不瞑目一般。
这具女尸缓缓抬头,对着曼森逐渐裂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这股笑容带着强烈的死亡意味,只是一瞬间便让曼森枯瘦的身体水肿如出现巨人观的溺尸一般,七窍流出腥臭的液体。
那股刺耳的重金属音乐都在这副笑容之下隐隐有了无法继续支撑的征兆,受到了明显的影响,周围燃烧的漆火也在这具和服女尸的存在下变得退缩,无法再靠近。
同时,江离的身影也已经出现在了这具女尸的背后,高举铁杖。
邦。
女尸的头颅瞬间变得凹陷破碎,尸水四溅,几乎整颗脑袋都在铁杖的剧烈袭击之下陷进了脖子里,成为一具无头的尸体。
江离握着铁杖的手掌上此刻无端渗出了大量可怖的尸水,同时那瘆人的女尸微笑仿佛彻底烙印在了江离脑海中一般,根本挥之不去。
这是袭击女尸所造成的影响,似乎任何袭击了女尸的人都会被她身上的灵异找到媒介,直接进行某种灵异侵蚀。
哇——!
一声短促,怪异的鸦叫声响起,将江离身上受到的影响回归到了几秒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