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增强我身上其他的灵异?”
见曼森依旧是沉默着摇头,江离最后再问道:
“别卖关子了,你的音乐到底有什么用?”
“很难形容,应该说听过以后会变得像是喝醉酒一样吧,脑子变得很不清醒。”曼森如此回答道,同时里面的三扇门也全部都打开了,“你应该喝过烈酒吧,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具体的效果……你听过就知道了。”
见曼森的态度很是强烈,江离于是不再推脱。
“我顶多给你一分半的时间,效果不好我立刻就走。”
在跟着曼森进入音乐馆之前,江离留了个心眼,他悄然将身上的一张塔罗牌夹在了门缝上,一旦音乐馆内发生什么意外这张塔罗牌会马上撕开,将其中寄存的灵异彻底释放出来。
对于江离的举动,曼森几乎完全不在乎,只是狂热般的登上了音乐馆的中央启用一些古怪的道具。
他一脚踢掉了舞台上的一顶破帽子,随即从角落中拿出了一块破碎的酒瓶,将其尖锐的边缘划开自己的皮肤,任凭鲜血流淌,仿佛这些举动是演唱之前必需的某种仪式。
趁着曼森在舞台上捣鼓,江离随便在场下走动查看起来。
这里的大部分座位上都坐有可怖的观众,腐臭的气息完全污染了馆内的空气,令人怀疑在这里点烟是否会引发爆炸。
虽然这里的大部分的死尸给人的感觉并不恐怖,但本质上也是货真价实的厉鬼,并不是能够随意任人摆布的玩具。
这些大多已经高度腐烂的死尸们无声的坐在座位上,仿佛彻底沉寂了一般,从外观上来看和普通的死尸并没有什么差别。
只不过当江离从它们身边走过的时候,那一双双溃烂、浑浊的眼珠便立刻从沉寂的状态中转变过来,死死盯住了江离的背后。
显然,这是它们作为厉鬼的规律被触发了才会产生的反应。
但江离却并没有受到任何来自这些观众厉鬼的袭击,似乎这些厉鬼都在受到一种强大、无形的灵异压制,根本无法从中脱离。
也许这些厉鬼是这座音乐馆的某种灵异养料也说不准,摇滚歌手正是从厉鬼身上获取灵异,从而达到高强度使用外界灵异而不使自身驾驭的厉鬼复苏的效果。
“然而这些东西对我没用,准备的时间也应该算在那一分半以内。”江离默默想着,随意坐在了台下的一处空座上。
正当江离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撕裂般的吼声忽地从舞台上传了出来,随即是一阵刺耳的重金属摇滚音乐。
此刻,曼森正踩着高跷对着身前的麦克风不断吼叫,整个人的身体癫痫般前后摇摆着,仿佛一只失控嘶吼的厉鬼般。
同时,一股携带着某种特殊灵异的声浪顿时以曼森为中心在音乐馆内传播了起来。
一瞬间,江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这阵音乐下跟着摇晃,支离破碎了起来,只剩下一张薄薄的人皮还牵连着全身的组织。
但这并不可能是真的,仅仅是一种由灵异扭曲制造出的另类体验。
就像是一种特殊的灵异幻觉。
身边的那些厉鬼此刻也变得破碎了起来,仿佛一块块形状模糊残缺的拼图一般出现在了江离眼中。
“厉鬼的具体形状变成了一块块残缺的拼图,这也是灵异的幻觉吗。”
“不对,这似乎并不是幻觉,而是某种从另外一种视角对灵异进行的窥探,就像是人类用显微镜观察细胞一样,我能够在这阵噪音中略微看清一些鬼与鬼之间大致的拼图关系,虽然看的并不是特别清晰。”
“倘若能够清晰,我便可以理清厉鬼之间的互补关系。”
“也许这就是摇滚歌手曼森要我留下听一次音乐的原因,他希望我在猎杀开始之前在这里再寻找一两块合适自己的厉鬼拼图,尝试立刻增加我的即时战力。”
在这阵可怖的噪音中,江离忽地察觉到了在这种音乐中真正应该采取的视角。
单独以自己的视角继续观看下去无法看清自己身上的残缺,必须以第三人称的视角脱离这具身体才能够看清自己所缺少的东西。
如此想着,江离于是从肩膀上扯下了一枚漆黑的鸦羽,将其在手中搓出了一只古怪的鬼鸦,随即任由其飘在了空中。
于是江离开始认真感受鬼鸦视野,从另类的视角中注视自己身上的空缺。
鬼鸦漆黑的眼眸转动,俯视着下方的江离全身。
江离身上同样有着与周围一些厉鬼类似的空缺,但这种空缺比那些厉鬼要完善不少,只剩下些许的几处空洞。
然而这几处空洞极其难以看清,在鬼鸦的眼中是完全的一片模糊,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看清。
台上的重金属音乐依旧在演奏,伴随着曼森嘶哑失真的吼叫声。
“鬼鸦看不清我身上的空缺,这似乎并不是鬼鸦的视力不够好,而是让我产生幻觉的灵异还不足以清晰我的躯体,如果能够增强这种幻觉,我也许就能够看清自己身上的空缺了。”
“我现在支撑的皮囊是鬼菇人,它身上携带着的某种灵异能够造成某种类似的灵异幻觉,将其搭配上现在的这阵音乐试试看。”
江离心中默默分析着无法看清的原因,随即将自己左手的手指伸出了三根。
一根黑褐色,一根黑绿色,一根则是黑红色。
在略微思索之后,江离将黑绿色的中指咔擦一声掰断,随即将其抛向空中喂给了鬼鸦。
“那么,再次试着看清自己身上的空缺。”
重新接管了这只鬼鸦的视野之后,江离顿感眼前的世界从之前摇晃、破碎的基础上开始变得颠倒,甚至不断变色着旋转起来。
江离一点点将注意力从混乱里彻底集中,透过一片令人晕眩的幻觉看向了自己身上。
本来极其模糊的时候还感觉没什么特别,现在这一看顿时吓得江离几乎断开了与鬼鸦的联系。
依旧有些许模糊的视线中,一道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青黑色身影出现在了江离眼中,甚至透过了如此模糊怪异的幻觉之后,那股令人从脚底深处发寒的注视感依旧清晰无比。
“它在背后看我,这怎么可能?”
被鬼耶稣看过一眼之后,江离才稳定住的视线再次变得极其扭曲摇晃了起来,几乎天旋地转。
鬼耶稣的存在顿时令江离意识到不能再随意对自己的身体进行窥视,他于是放弃了从自己身上的空缺寻找合适拼图的想法。
但就这么空手而归还是令人很不甘心,江离于是再次思索了起来。
既然自己的身体看不了,自己携带的灵异物品总是能够看的吧。
于是江离操纵着自己的身体从木箱中拿出了大部分他所拥有的灵异道具。
灵异铁杖,鬼相机,死人幡,从挖墓人身上获取的怪铲,以及一块老旧的黄铜手表。
在鬼鸦的视野中,这些东西同样变得扭曲且空缺了起来,江离能够很明显的看见上面的空洞形状,为此去寻找它们所缺失的拼图。
于是江离在曼森的音乐馆中迅速走动了起来,带着鬼鸦在上空不断查看着座位上乱动的厉鬼们。
然而即便如此,寻找到对应拼图的难度依旧超出了江离的想象。
厉鬼与厉鬼之间的拼图具有极强的不确定性,原本看起来几乎完全吻合的两只厉鬼在上手实操之后却变得根本无法搭配。
以及一些实在特殊的厉鬼,明明互相在幻觉之中确实是相互补足的拼图,但现实中这两只鬼却都只是一双残缺的手臂,根本想不到将其强行凑到一块的方法。
因此,要想为手中的灵异道具寻找到合适的厉鬼拼图必须要幻觉之中空缺的位置形状要完全对的上,同时现实中也要有基本能够实操、进行拼接的方法,否则便无法将两块拼图拼在一起。
江离一次性从座位上挑选了四五只在幻觉中符合拼图形状的厉鬼,尝试将它们与自己的灵异道具进行拼接,但到最后都无一例外失败了。
此刻,台上的摇滚歌手已经浑身是血,嗓子几乎快要无法维持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吼叫声。
从曼森的表现来看,他再坚持大约三四分钟就要不行了。
江离于是不再吝啬,当即将背上剩下的四枚鸦羽全部抽出,同时支配着几只鬼鸦在音乐馆内寻找起来。
再从坐满了厉鬼的座位上找寻了两三分钟之后,江离的目光彻底锁定在了某处座位上的一小颗干瘪人头骨之上。
这块头骨表面发黑,同时整体极小,放在手中几乎像是一颗烂掉晒干了的苹果,同时整体散发着一种令人很是不适的腥臭味道,像是从尸臭中单独剥离出来的某种异味。
从这股浓郁的腥臭之中,江离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厄运。
来自于灵异的厄运。
除去这股来自于厄运的灵异之外,幻觉之中这枚头骨与江离手中的那柄灵异铁杖是完全吻合的,几乎是两张完全配对的拼图,现实中灵异铁杖的杖头上也正好存在着一块镂空,能够将形状对应的东西镶嵌进去。
趁着幻觉还在,江离拿起座位上的厄运头骨,将其尝试嵌入灵异铁杖的镂空之中。
这是最后一次尝试的机会了,如果再不成就只能等到下一次借用摇滚歌手曼森的灵异音乐。
然而这种机会以后估计会很少,甚至可能再也不会有。
江离此刻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算这颗头骨的形状与灵异铁杖并不完全搭配,他也会通过灵异怪力将这颗头骨强行按进铁杖的镂空里,绝不能够白弄一趟。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拼凑的尝试一次就成功了,甚至不需要多么用力去按,那颗不大的死人头骨便恰好的卡进了灵异铁杖的镂空中,几乎完全无误差的贴合了在一起。
刚好,在头骨嵌入铁杖之后,刺耳的音乐也逐渐停下了。
于是。
一只带来厄运的铁杖出现在了江离手中。
第215章 阴阳师与纵火狂
“你的天赋和运气果然不错,一次就把握住了机会。”
“那把手杖比之前变得完整了许多,这对你来说应该多少算是一种提升。”
曼森抹去胸口粘稠的血液,当即从灰暗的舞台上很不协调的跳了下来,落下时的姿态仿佛一具随时会散架的骨架。
“一般吧,不过我的运气……或许确实比寻常人要好上一些,也算是从某位被我错怪过的友人身上蹭来的吧。”
江离如此说着,他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手中的铁杖上,也没有去看正在靠近的曼森。
他默默凝望着身边一处空缺着的座位,似乎上面正停留着一个无法被其他人看见,甚至根本就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存在。
江离将手中的鬼头铁杖在地上点住,座位上的那人立刻有了些许反应,但仍然不再开口说话。
现实中的卢克已经死去了,但他驾驭的那股强运留下的影响依旧还在。
在这种影响之下,记忆中的卢克再也无法消失了,几乎成为了一个如影随形,永远存在的虚影。
在之前某些情况下,这名记忆中的卢克虚影偶尔会与江离进行一些沟通与分析。
但自从江离得知了卢克本人的死讯之后,这道记忆中的卢克便彻底不再开口说话,也没有了任何的反应,只是一直待在江离身边的某处位置上。
江离对于他的存在并不抗拒,毕竟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看不见的鬼耶稣,再多来一个卢克也是无大所谓的。
虱子多了都不压身,更何况是一道自己认识的故友亡魂。
“那么现在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江离收起手中的铁杖对曼森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再做一件事。”
“还有什么要做的,难道你还没有做好袭击的准备?”曼森随口问道。
“不是。”
江离略微摇头,“我在来的时候绑架了你手下的所有人,现在给你放出来。”
闻言,曼森惨白的脸庞略微动了动,眼神怪异地瞥了江离一眼。
看着江离将黑压压一片人从鬼域中放出,曼森不禁脸色僵硬地沉思了起来。
要是自己再晚些出来,这些跟了他好些年的工作人员恐怕都得死在这片黑暗的鬼域当中。
在黑暗中惊恐的人们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他们好不容易再次活着见到外界的亮光,一时间不禁喜极而泣围在了曼森身边。
尤其是其中与江离进行过近距离接触的那两名订婚了的小情侣,玛丽小心翼翼的躲在摇滚歌手曼森背后,仍然浑身都在颤抖。
而那名叫做安德烈的男子则是躲在玛丽身后,同样不安的畏手畏脚缩在后面看江离的脸。
察觉到那些人怪异的目光,江离只是十分平静的说道:
“在怕我?不,你们这些人应该感谢我才对,感谢我只是把你们全部关了起来,感谢我没有让你们看见互相绝望的死状,那是很多人奢求却求之不得的东西。”
“你简直是个恶魔。”
安德烈躲在后面咬牙说道,“你到底是多么丧心病狂,对我们这种普通工作人员下死手的事情你也想得出来!我下个星期本来就要订婚了,今天却差点死在你手上,像这样的坏事你一定干过无数件了,恶魔!”
闻言,江离不禁有些哑然失笑,由血管交织的脸庞上勾出了象征着嘲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