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入的似乎是诊所的接待处，这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前台，接待的人员此刻并不在这。
在前台后面的走廊尽头，一扇白色的小门紧紧关闭，上面的玻璃表面映射着房间内部的情景。
一道黑影躺靠在仪器上，另外一道黑影则是手中拿着某样工具，在患者的口腔里不断操作。
嗡嗡嗡——
令人牙酸的仪器运转声不断从房间内传出，像是在进行某项牙齿治疗。
江离端着鬼烛，四处打量着诊所内的情况。
“内部与外面能够看到的情况完全不一致，看来是用灵异对外部进行了遮掩，我有点开始相信这里的确是杀手排名里那帮人开的诊所了。”
说着，江离吹灭鬼烛，转而望向了身后的王山：
“等里面的人治完，你就可以开始了，现在稍微期待一下吧。”
王山还没回复，走廊里那扇白色小门里忽地传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同时伴随着“噗”的一声。
“啊！！！”
房间内躺着的那道人影猛地从仪器上坐了起来，双手胡乱挥舞着，似乎想要逃离。
但他还没来得及走开，便被再次按了回去。
惨叫声不断传出，隐隐还能够看见某些液体溅到房门的玻璃上，看起来堪称是动魄惊心。
江离眉头一挑，回头对王山说道：
“这个看上去恐怕真有点疼，你待会可得忍耐一下了。”
“呃……嗯嗯。”
王山满脸的惨笑，双脚已经在悄悄地往门口退了。
现在见识到那道房间内的情况，王山忽地感觉嘴里的疼痛也不是那么难耐了。
正当他几乎半只脚走出诊所的门口之时，房间内的动静忽地停了下来，随即那扇恐怖的白门打开了。
“哦，今天有新的患者……”
“嗯……？”
一个亚裔面孔的男人摘下脸上的口罩走了出来，他的脸颊看起来十分消瘦，两边的颚骨极其突出。
他扶了一下眼镜，锐利、冰冷的眼神在江离与王山两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开口道：
“没看错的话，两位都需要治疗。”
“你应该看错了，需要治牙的只有一个人。”江离说道，同时迎着这名男子的眼神对视了回去。
“没有错，一个需要治疗牙齿，另外一个需要心理方面的疏通。”
“这么说，你还是个心理医生？”江离皱眉道。
“不止，我可以是任何方面的医生，在圈子里，别人称呼我为【Doctor】，我这边只要价格到位，死人送过来也可以医活。”
“有点意思，说说你的价格。”江离道。
鬼医惨白的脸庞低下，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册子，边写边说道：
“治疗牙神经坏死两颗，心理看诊一次，加起来一共是……”
“一千万美金，以及一次正常B级悬赏的杀手积分。”
“这么贵？”
一听到价格，王山本就不想治牙的心顿时达到了顶峰，他直接来到江离身后指着鬼医说道。
“这诊所太黑心了，我们明天重新换过一个诊所再去看看吧。”
“不用，我觉得这价格挺好的。”江离说着，将王山拉至身旁，“赚这么多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现在难得有个花钱的好机会，怎么能随便错过？”
哪怕江离已经这么说了，王山依旧显得很犹豫。
“可你的积分不是赚的很辛苦吗，一次灵异事件才赚多少积分，还是别浪费在我身上了。”
闻言，鬼医顿时笑了，发紫的嘴角上僵硬地勾出一个弧度。
“呵呵，一分价钱一分货。”
“积分对于别的杀手来说确实很珍贵，但对于这位托斯先生来说应该算是一文不值了。”
“哦？”
闻言，江离眸子一转，两只可怖的眼珠望向了鬼医。
“的确是这样，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没有其他人知晓。”
江离拄着手中的铁杖说道，“跟我说说，你的信息来源于哪种渠道？”
铁杖点在地面上，四周的墙壁开始渗出阴冷的水渍，许多污浊的水滴从天花板上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水声。
“嗯？”
水渍不断蔓延，很快便将地面彻底浸湿。
鬼医余光在地上一瞥，顿时看见了水下浮肿的尸体，一双可怖的眸子在水中死死盯着他。
“真是个危险的家伙。”
见状，鬼医皱起了眉头。
“现在这样，看来卢克那家伙并没有立刻跟你交代欧洲榜那些杀手的情况。”
“北美榜能有不讲道理的强运，欧洲榜自然也会有一些无法用正常逻辑去解释的怪胎。”
“还有怪胎，比如说？”江离道。
“这种事情你不应该问我，其他人都知道，只有作为中立势力的我不能说。”
鬼医见水渍停在自己脚边，继续说道：“这次的洲战远超以往，两边的榜上杀手为此基本是不惜代价了，哪怕直接杀死一座城市的人，引起官方组织的清算，他们也完全不会在乎。”
“在卢克彻底选择你的那一刻起，具有预知的灵异便已经盯上了你，你的存在对于两边而言不再透明，只是你的真实实力目前来说仍然是个谜，现在还没人清楚你的情况，这对你来说是最大的优势。”
“当然，实力不够的话那也许就是劣势了。”
“对于成为透明【鬼牌】这件事你现在可能还没有概念，过了这几天你就会知道，最高级别的刺杀袭击是怎么样的。”
“确实没什么概念，连你都知道我的存在，为什么现在还没有人来刺杀我。”江离问道。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某人正在凭借好运护着你，今晚之内，你不主动出面没人能够找到你。”
鬼医道，“不过按照他以往的表现，这种靠运气支撑的掩护基本不会超过七十二小时，时间一过，你便会暴露在整个欧洲榜杀手的注视之下。”
“唯一一点令我想不通的事，在如今北美榜实力明显不如欧榜的情况下，卢克竟然没有提前把你藏起来，上次的洲战北美榜局面一片大好，最后就是败在鬼牌被提前刺杀，关键时刻无人可用导致前任【No.1】被对方的鬼牌斩首。”
“本来，我并不认为北美榜杀手们会犯第二次错误，但现在能在这里见到你们，我很不理解。”
“距离洲战还有一段时间，这么早公布出你的存在，难道他们打算就这么轮流护着你？我实在无法理解”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只能怪你的层次太低。”
说着，江离收回了铁杖，地上的积水开始渐渐消退。
“能被随便杀死的鬼牌算不上合格的鬼牌，北美上次落败的核心原因不是没能保护好鬼牌，而是没能选对鬼牌。”
“不过既然你是中立势力，我不为难你，我这边两人的问题该怎么处理你看着办，价钱就按之前谈好的来。”
闻言，鬼医反倒显得有些犹豫，一双死灰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虑。
“现在知道了这么多，你不担心我会害你？”
江离伸手将悄悄想要溜到的王山拉到面前，平静地说道：
“逆转时间对我来说不算是什么难事。”
“我只担心你解决不了我脑子里的问题，问题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我的问题解决不了就算了，但他嘴里的烂牙你最好今天晚治好，我不会再带人来你这跑第二趟。”
闻言，王山浑身打了个寒战，开口说道：
“这……”
“我那颗牙似乎已经烂到神经了，一趟下来治疗可能做不完，既然你这边时间这么紧迫，要不咱还是开点止疼药回去吧。”
面对王山的建议，江离完全不为所动，只是继续打量着这间诊所内部的布局。
他隐隐有些察觉到，这个诊所并不是真正坐落在外面那条破烂的小巷，那条小巷只是小纽市连接这个诊所的一处媒介。
这时，鬼医重新戴上了新的口罩与白手套，神情淡漠的说道：
“牙齿治疗今晚就能够做完，死掉的牙齿在治疗之后也会恢复到原本的状态，或者比原装的牙还要好用。”
“治疗之后要是没那么好用，我会找机会拆了你的诊所。”
江离认真的说道，“另外，牙齿治疗与心理咨询什么的一起进行吧，你这里的环境乍一看还不错，但是看久了之后就很差劲，格调很低，我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鬼医麻木的双眼微微转动，随即落在了王山的身上，看得后者心中发毛。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早点开始吧。”
说着，鬼医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侧身让开，沙哑地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作出的优雅语调。
“请进。”
在江离的协助之下，王山顺利地躺上了那张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牙科治疗椅上，被迫张大了嘴巴。
在治疗开始之前，王山趁着自己还能说话，问出了一个他十分在意的问题：
“你这个房间没有后门，那刚才治疗完的患者从哪里出去了？”
“不知道。”
“你有整整七颗牙齿需要治疗，治疗的过程中不要主动说话，否则我会不小心割烂你的舌头。”
鬼医将一根管子放进了王山的口中，随即动手操作起来，细微的嗡嗡声不断传出。
在王山接受治疗的过程中，江离则是毫不客气的坐在一旁的靠椅上，翘着二郎腿注视鬼医操作。
鬼医手中的动作不停，眼神却时不时停留在江离身上。
“那么，心理咨询也准备开始了。”
片刻的停顿之后，鬼医忽地垂下了头颅，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但他手中的动作仍然不停，精细快速地操弄着仪器，如同一具傀儡一般。
噗呲……
一股明显的血渍从鬼医的口罩上晕开，紧接着鬼医的头颅剧烈的扭动、乱颤起来，一双眼眸彻底只剩下了眼白。
随即，一股低沉、诡异的声音从他的口罩之下传了出来。
“……”
鬼医持续不断的说着什么，但江离却连一个句子，哪怕一个词也听不懂，这像是精神病人的呓语一般，完全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很快，江离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己脑海中那只背负着五芒星的厉鬼似乎开口说话了，血肉干枯的嘴唇蠕动，发出一些难以分辨的嗬嗬声，给人的感觉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一样。
见状，江离有些猜到了鬼医究竟在做什么。
“有点意思，让身体里的鬼与鬼背五芒星对话，只是这样能够得出什么结论，总不能最后说什么我命休矣之类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