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刻，口袋里的特制手机里忽地传出来了一阵低吼，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明显、强烈的不甘。
“真不想走到这一步啊……”
“什么意思？”
江离稍微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杨间做了什么。
他还是遇到了无法抵抗的灵异袭击，迫不得已打开八音盒，释放了寄存在其中的灵异诅咒。
听过八音盒中的音乐，几天之内便处于几乎无法被杀死的诡异状态，但时间一过，使用者将会受到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样的举动传递出了一个不太妙的信息。
杨间开始拼命了。
在黑暗鬼域吞噬鬼菇人的瞬间，那道杂糅的鬼域中忽地产生了某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片弥漫的青黑雾霾消失了……
猩红的眼睛明显增多了起来，散发着刺眼的红光不安地乱转，它没有被鬼风的吹拂干扰，散发出的红光还使报纸上的黑红字迹清晰到刺眼。
虽然不太明白这片鬼域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江离却能够明显察觉到：
就在杨间使用八音盒之后，鬼菇人鬼域的灵异强度明显巨幅提升了，自己的黑暗鬼域似乎有些压制不住鬼菇人的鬼域了。
不，不是有些压制不住。
是完全压制不住了。
黑暗在极其浓郁、邪性的猩红侵蚀之下不断退散，堪堪停在了江离身前的最后一点距离。
江离丢开只剩底座的红色鬼烛，死死按捺住隐隐开始从内部崩坏的右臂。
“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似乎是杨间那边的问题影响到了我这边，这次造成的影响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鬼菇人的鬼域窃取集齐了方世明的鬼风、报纸鬼的红色报纸、杨间的鬼眼三种鬼域，目前来看，应该是达到了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整体的强度盖过了我的鬼域。”
“嗬……杨间都开始拼命了，看来不对自己狠一点是不行了。”
江离心一横，随即戴上鬼鸦面具，不再约束右手上的尸斑，而是将整只手掌覆盖在了自己的脸庞上。
脸庞上传来冰冷、麻木的感觉，鼻腔中明显闻到一股刺鼻的腥味与一股难以言说的死人味道。
此刻，江离准备直接实践当初的想法，利用鬼背五芒星作为媒介，将鬼鸦、拖尸鬼、鬼背五芒星三只鬼的灵异进行同时覆盖叠加。
尸斑与当初鬼门中那只鬼身上流出的鲜血交汇，通过手心的五芒星烙印朝着鬼鸦面具与江离漆黑的左眼上涌去。
咕咚……咕咚……
鲜血从指尖溢出，不断滴落在江离的脚下，渐渐形成一个鲜红的圆圈将江离包裹在其中，其中的纹路渐渐勾勒，形成一枚刺眼的五芒星。
口袋中那只替死娃娃忽地动了起来，艰难地摆动着两只小手，从江离上衣的口袋中钻了出来，朝着地面落去。
还未落地，大量可怖的紫黑色尸斑便瞬间在替死娃娃的全身爆发开来，鲜血流过的布料表面冒出一根根怪异的乌鸦羽毛。
落地之时，替死娃娃已经不再动弹，彻底变成了一块浑身紫黑，扎满鸦羽的残体，脸上原本古怪俏皮的表情此刻狰狞无比、死状凄惨。
黑暗的鬼域仍然强撑着，在最后一丝距离隔绝开江离与鬼菇人的混合鬼域。
一旦撑不住，一切都将结束。
不远处拿着鬼烛与替死娃娃的李远见状，心中不禁感到明显的不安与焦躁，巨大的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恨不得当场冲上去做些什么。
但李远心中十分清楚自己驾驭的灵异并没有什么大用，无法排上什么用处，就算是冲上去了也是拖后腿送死。
忽地，他注意到江离的身影在一瞬间似乎变得模糊了起来，大量的乌鸦从江离身上飞出，最后却又落回了江离身上，不见踪影。
李远在原地下意识的摆弄着替死娃娃的身体，心中不断胡思乱想。
但忽地，他愣住了，心中感到疑惑。
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李远擦了擦眼睛，随即紧皱着眉头，仔细地朝着江离身上望去。
这次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五芒星上确实站着两道重叠的身影，一同保持着单手捂脸的姿势，那两道相同的身影虚虚实实，令人无法分辨这两道身影究竟是虚幻，还是真实。
李远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察觉到了这两道身影带来的影响。
鬼域里的黑暗变得浓郁许多，几乎像是一道巨大、漆黑的手掌，在不断推动、抓取着前方的眼睛与报纸。
李远抓弄着手中的替死娃娃，感到自己的思维愈发的清晰了，他心中暗道：
“原来如此，通过某种手段进行灵异叠加，从而达到将鬼域强度翻倍提升的效果，但这种程度的灵异，使用代价真的是作为人类的驭鬼者能够支付起的吗？”
想到这，李远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另外一个他曾经接触过的人。
大海市灵异论坛叶真。
如果是他，能否抗住这样的灵异代价？
或许可以，也或许不行。
至少在李远的认知中，叶真虽然很厉害，但也绝对做不到当场叠加出两个相同强度的自己一同使用鬼域。
以他那样的不死灵异，或许他能够付得起这恐怖的代价，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复刻出这样的灵异。
就在李远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时。
五芒星上，江离的身影已经渐渐来到了三道，浓郁如实质的黑暗鬼域已经形成了一只不再模糊的手掌，一点点将鬼菇人的鬼域抓拢、捏碎。
江离裸露在外的右眼静静注视着鬼域内发生的一切，虽然仍然要维持着鬼鸦、五芒星与拖尸鬼的直接接触，但他仍然保持着心中的思索，以及对下一步行动的判断。
“目前来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好坏参半。”
“我的猜想得到了实践，成功将三只鬼的灵异叠加在了一起，时间停止与模拟未来的灵异作用出了新的效果，使我能够利用鬼鸦将短暂未来的自己重叠在此刻自己的身上，现在重叠后的鬼域强度明显压过了鬼菇人。”
“但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惨重，超出了我某方面的预期。”
“叠加的过程中鬼鸦与鬼背五芒星对我的意识造成了明显的侵蚀与干扰，我能感到，我身上那仅存不多的人类特性正在萎缩，像是一颗内部神经已经死去的牙齿，等待它的只能是愈发的腐坏，直到彻底烂掉，永远不再恢复。”
“另外，拖尸鬼的灵异在进一步使我的身体崩坏，那些手臂上的鲜血似乎产生了某些无法预估的变化，使拖尸鬼复苏的躁动再次变得明显。”
“五芒星本身没有平衡灵异的效果，眼下我必须得找到其他的拼图补全鬼鸦，使其与拖尸鬼产生新的平衡。”
江离沉吟着。
鬼鸦与拖尸鬼，前两者带来的危机感是看得见的，这让他并没有感到过多的不安。
真正令人感到不安的，是鬼背五芒星带来的某种征兆。
那只背负五芒星的厉鬼似乎也在三重叠加的过程中产生了变化，一股邪恶、诡异的灵异气息从中泄露了出来，萦绕在江离的脑海中。
那道邪恶的气息虽然没有直接对江离的意识产生什么影响，却使他产生了一种正在被窥视的不安感。
只是粗略、短暂的注意了一下那股邪恶的气息，江离隐约看见了背后散发那道气息的东西。
那是一栋建筑。
从外观来看，应该是一座外国的教堂。
这东西盯上自己了吗，像是鬼邮局与信使的那种感觉。
江离短暂地思考片刻，随即将注意力再次放回到了十余米外的鬼菇人身上。
它已经彻底落入了自己的鬼域之中。
趁着重叠鬼域最后存在的一点时间，把鬼处理掉。
江离布满血丝与尸斑的扭曲手臂一动，黑暗顿时将鬼菇人的身形扭曲，将它硕大的菌盖脑袋暴露在了江离眼前。
隔着鬼域用铁杖袭击，刚好能够达到袭击的同时错开被吸入鬼域的风险。
正当江离抽出铁杖，举杖挥击之前，鬼域中的鬼菇人忽地发生了些诡异的变化。
鬼域中，无数只徘徊在树林之外的蘑菇鬼摇晃着脑袋动弹了起来，很快便挡在了鬼菇人的前方。
最初是几十只，眨眼间便来到了上百只。
几乎所有的蘑菇鬼都挡在了鬼菇人身前，目的性地替它阻挡袭击。
一杖可能打不完这么多蘑菇。
这是江离此刻的想法。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毕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随即，江离拿出了一张塔罗牌。
第130章 将积水注入铁杖
“这张【节制】的效果并不清晰，留着以后也难以起到合适的作用，既然纸条上说它能够剥离鬼菇人的灵异，我不妨现在将其用掉。”
江离手指夹着【节制】，利用鬼域扭曲现实的能力，将【节制】塔罗牌放入到鬼菇人的头颅中。
在之前的模拟推演中，江离便察觉到了鬼菇人无法被棺材钉钉死的原因所在。
鬼菇人全身的部位并不统一，因此无论是哪个部位被钉住，剩余的部位都能够将其摘除替换掉。
塔罗牌若是只作用在鬼菇人的头部，或许会有一定失败的风险。
保险起见，应该将塔罗牌的碎片分布在鬼菇人的全身各处，最好是让碎片与鬼菇人全身能有的血肉全部混合、杂糅在一块。
在混合之前，利用自己对鬼域的精细掌控将塔罗牌里寄存的灵异继续封存。
江离如此想着，手腕上的尸斑与鲜血随着他对鬼域的操纵不断流动。
鬼域中的黑暗中探出一只只仿佛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手臂，乌黑的手掌乱动，僵硬地抓住鬼菇人全身各处。
无数只死人的手掌拉扯，浑浊、腥臭的积水不断从鬼菇人的全身流淌而出，渐渐形成一个不小的水坑。
在那片表面漂浮着各种恶心杂质的水面上，数具惨白、浮肿的女尸冒了出来，一双双冰冷、皮肤软烂的手臂伸出，试图扯开鬼菇人身上的尸斑手臂。
在江离鬼域的视线中，那些围绕在鬼菇人身边的蘑菇鬼们此刻大部分已经变得残破，手脚躯干七零八落的散落一地，菌丝纠缠成一片，还留下了不少颜色怪异的菌盖。
同时，【节制】的碎片在撕扯的过程中，已经扩散在了鬼菇人的全身。
察觉到时机已到，江离缓缓放下手掌，轻声低语道：
“可以释放了。”
“在鬼乞丐手中抵做两张牌的【节制】效果究竟如何，我很期待。”
撕拉——
一声细微的撕裂声之后，一股诡异、邪恶的灵异骤然降临，作用在了鬼菇人的身上。
原本只出现在【节制】牌面上的天使倒水图案渐渐清晰，一道身后长着翅膀的天使身影通过塔罗牌作为媒介，出现在了鬼菇人上方。
江离双眼微眯，试图趁着这次机会看清塔罗牌中寄存的灵异具体是怎么样的。
深陷发黑的眼窝，无神的双眸，染血、不详的白袍，以及脸庞上那种不似活人的苍白质感……
在江离的注视之中，天使微微垂眸，灰白空洞的双眸望向下方的鬼菇人，仿佛一具毫无生气的蜡像一般。
它手中的圣杯倾斜，将左手的液体倒入右手的圣杯之中，此刻鬼菇人似乎是受到了某种灵异的影响，被限制成平躺的姿势在下方作为圣杯倾倒的桌面。
哗哗的声响传出。
倒入圣杯的液体渐渐变得污浊起来，隐隐能够看见人类的手指与眼珠在水面中翻涌。
哪怕下方接水的圣杯已经满到溢出了，上方倾倒的圣杯仍然没有停止，杯中源源不断的浊水继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