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眼睛注视着方世明，整个人握着柴刀站在原地。
看似没有任何动作，他身下高大的无头鬼影却是悄无声息地笼罩在方世明走过的痕迹上，占据了地上留下的皮鞋鞋印。
柴刀隔空砍人需要媒介。
而有了这枚鞋印，杨间便能够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强行将方世明一刀腰斩，将他身上的厉鬼都一同肢解掉。
此刻，出现在杨间视野里的方世明变得无比清晰，距离似乎也被拉近了，变得触手可及。
将柴刀向前挥下，随后一刀两段，拦腰斩断的场景已经隐隐浮现在了杨间的脑海中。
当然。
那把柴刀散发出的危险太过明显，方世明也完全注意到了杨间的举动，不过他心中仍然保持着平静，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杀死。
早在刚才的某个时刻，他已经悄然扎破自己的手指，在口袋里唤醒了一只替死娃娃。
就算与杨间同时发起袭击，他也能够从容面对。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靠在姜尚白身上的李江忽地抬起一只手臂，搭在方世明的肩头，整个人刚好挡住了方世明与杨间的眼神接触，中断了他们的进一步行动。
方世明身上那只压人鬼由于前方受到阻碍，完全失去了杨间这个可袭击的目标。
同时，一团漆黑的泡沫不知从何处泄露出来，缓缓罩在了方世明背后，看起来像是附着在了方世明的背上。
在杨间的视角中，方世明整个人身上都被一层漆黑的泡沫笼罩着，看起来十分诡异。
泡沫看起来似乎并不坚固，一刀下去或许能够将泡沫连带着方世明斩断，但这层泡沫上明显具备着某种未知的灵异，随意破坏可能会招惹上某些不好的影响。
想到这，杨间暂且放下了背后偷袭的念头。
趁着两人火药味稍微淡下去些许，姜尚白上前一步，与方世明将李江拥中间，一同朝前方没有蘑菇的小路上走去。
“方总，您多注意身体，不必与杨间一个屁事不懂的新人一般见识。”
第125章 李远的某些回忆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走在枯叶与腐泥铺成的小路上，马钧忍不住开口问道：
“杨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去找鬼域中能够让我们离开这里的媒介。”
杨间将白色鬼烛放回口袋之中说道，“那个方世明虽然给人的感觉很傲慢、刻薄，但说出的话应该不会假，他真的经历过类似的事件，所以才会有自己对灵异独到的见解。”
“当然，完全按他说的做也并不怎么保险，我们身处那只鬼体内的鬼域中，那只鬼现在应该还在外面游荡，如果能够找到其他还未陷入鬼域的人里应外合，之后的行动会更加顺利一些，我的手机没电了，你替我联系一下曹延华。”
“好。”马钧回道，同时拿出了特制卫星电话。
……
郊区树林外。
江离与李远重新驾驶着一辆卡车回到了这里。
在总部地下基地时，张雷作出了决定，打算独自带着那张手绘的地图前去寻找秦老的位置。
但是为了确保不出问题，江离还是让卢克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一方面是保障张雷不在半道就翻车阵亡，一方面是试探一下秦老的态度。
在离开之前，卢克随手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从地图大致的轮廓来看，那里是夹在DJ市市区与郊区的一处公交站点，一位威严的老人正静静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
对于张雷的离去，江离并没有选择去阻拦，毕竟那是他的自由，自己不过是给他加了个贴身保镖而已。
不过由于张雷、卢克的离去，其他人又大多失联或是排不上用场，厉鬼的数量还在增加，江离趁机利用李远的电话向曹延华提高了杀手悬赏的价格。
酬劳在原有的基础上再翻一倍。
这次曹延华并没有讨价还价，仅仅是要求江离与身处鬼域内的其他人配合，尽量在保证解决灵异事件的基础上减少负责人伤亡。
经过了曹延华的许可之后，江离还从地下基地里的特殊房间中拿走了一件灵异物品。
鬼相机。
虽然眼下似乎没有太多能够用上鬼相机的时候，但江离还是决定带走这东西。
原因的话，大概是直觉吧。
毕竟是直觉驱使，江离对自己的直觉一向纵容，极少有所迟疑。
本来正在思考如何去应对树林里那只鬼菇人，曹延华刚好发来了杨间共享出来的情报，让江离大致得知了鬼域内的情况，以及媒介的存在。
坐在卡车的主驾驶位上，江离看完了李远手机上的情报，开车的同时不禁沉吟了起来。
“所以说，我现在应该与杨间半同步去探索鬼菇人的更多规律，找出破解靠近厉鬼就会陷入鬼域的方法，以及如何才能从那道特殊鬼域中脱困。”
“嗯……有点麻烦的样子，如果可以，我真该直接把那张【死亡】塔罗牌砸在那只鬼身上，简单粗暴的把人与鬼一起解决，一劳永逸。”
“不，应该说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而是我想不想做的问题，只要我想，没人能够阻止我使用那张牌。”
这样的念头一出现在脑中，便久久无法忘却了。
这确实是个极其简单高效的方法，如果自己不打算管事后的烂摊子，完全可以将鬼域里那些人与鬼一起坑死在里面。
事后曹延华不但无法拿自己怎么样，还得乖乖交出悬赏的报酬，除非他还想再经受一番来自杀手组织的清算。
可以说，这样的方案除了稍微有些没人性以外，对江离基本没有损失。
转念一想，江离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的思维十分危险、陌生。
“这种想法以前从来没有困扰过我，甚至根本不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现在这种的情况……是鬼的本能在影响我的思维，干扰我作出自己的判断吗。”
“也许是因为之前献祭掉的那一部分人性，现在看来，那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为了些许对灵异侵蚀的适应性割舍自身的人性。”
“不过现在想这些仍然是晚了，眼下应该想出更正确、合理的解决方案，然后去想办法处理自身思维出现的问题……不知道现在这样去看心理医生还会不会有用。”
江离摇摇头，同时开始猛打卡车的方向盘。
在李远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叫声中，卡车在撞倒几只游荡的蘑菇鬼之后缓缓开始了最后的减速。
卡车在路上留下一长串轮胎碾过的胎印，以及两只被碾碎的蘑菇鬼。
即便几乎成了一道平面，地上的蘑菇鬼仍然不断的蠕动着，浑身冒出恶心，宛若尸水的液体，朝着卡车一点点靠近。
同时，附近树林里，小楼下的门口中也渐渐走出了许多的蘑菇鬼，摇晃着头上硕大的菌盖走来。
江离一脚踹开卡车车门，猛地跳出了车外。
一瞬间，附近那些蘑菇鬼的视线集中在了江离身上，明明它们连真正的眼珠都没有，仅仅只有两条长成眼睛模样的纹路，但江离仍然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上那无数道难以言说的诡异目光。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江离忽地有了些新的猜想。
“下车之前这些东西没有盯上我，但我一跳下卡车，这些东西便瞬间盯上了我。”
“盯上我的原因，是因为“移动”，还是“视线”，或亦是别的因素？”
“一次机会分析不出太多信息，但只为了这点小事使用重启很浪费，或许我可以将其他人用来当作新的实验机会。”
想到这，江离先是点起一支红色的鬼烛，将四周的鬼隔绝在自身一定距离开外，随即望向了仍然留在车上的李远。
“李远，先别急着下车，你爬上车顶跑一跑试试看，如果办得到的话，最好是在车上边跑边跳，然后叫几声看看。”
闻言，正在犹豫要不要下车的李远顿时愣住了，他脸色精彩的将头探出车窗，朝江离问道：
“杀手大哥，你确定你没在说梦话吧，要我当着这么多鬼的面在车上唱跳rap，这不是叫我死前还得丢一遍丑。”
“不敢吗，如果你实在害怕，那你下来我上去跳，毕竟这是为了探究出鬼的一些规律，只是丢点丑而已，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江离上前几步，似乎要直接踩着车门的位置爬上车顶一般。
“那还是我来吧，毕竟我现在没什么用，真出事还得看你。”
李远说着，态度明显软了下来。
他动作迅速的爬上了卡车的顶部，随即在上面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嘴里唱起一些不知名的歌曲。
“我爸刚弄死他~”
……
“在雨中——曼波~尝水中的味道……”
当李远在车顶唱跳的时候，江离拿着鬼烛走离了卡车十余米，仔细地观察起这些蘑菇鬼的反应。
但这些诡异的人影并没有因为李远的举动有任何反应，而是一步步跟随着江离走开，在烛光笼罩的范围外围绕成一个密集的人圈。
烛火不断摇曳，这根鬼烛的长度迅速减短，眨眼间便少了一截。
江离用手护住鬼烛，避免出现被鬼吹灭的情况，同时心中再度思索起来。
“移动、声音似乎都没有效果，这些鬼完全没有反应，仍然死死盯住我，看来是别的因素在影响袭击条件。”
想到这，江离朝着卡车上喊道：
“李远，不用继续跳了，你可以下车了。”
“好吧，那我现在下来。”
李远回道，语气中有种明显的遗憾感，似乎是因为刚才的那首歌还没有唱完。
但他并不想表现出自己还想继续唱，于是简单的调整了一下之后便俯身跳下了卡车。
在他落地的瞬间，江离顿时感到盯着自己的目光少了许多。
不少的蘑菇鬼当即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向了卡车旁边的李远，将他围在中央。
下一刻，又一团烛火点亮了，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显眼。
“哈哈，鬼烛管够，来再多的鬼也不怕，录音器什么的还是太难玩了，鬼烛才是最牛逼的。”
李远拿着鬼烛，主动朝着身旁的蘑菇鬼靠近，摇曳、幽绿的烛火顿时逼得这些僵硬的身影不断后退。
别人都避之不及的厉鬼，被自己像狗一样到处撵着跑。
此情此景，让李远不禁回忆起了上学的时候和朋友打游戏，自己偷偷开挂装逼的快乐时光。
毕竟号是借来的，游玩的时候没有任何被封的紧张感，只有肆意撕咬敌人酣畅淋漓的快感。
只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才打几把号就被封了，人也差点挨了打，要不是跑得快。
思绪回到现在。
在赶鬼的过程中，李远不小心踩到了地上一块黑褐色的菌盖。
噗的一声。
手里的鬼烛火光猛地膨胀了一下，随即熄火了，就连原本暗红色的表面此刻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辨认的褐色尘埃。
“我去，鬼烛怎么点不着了？”
李远反应很快，当即抛弃了再次尝试点燃这只报废鬼烛的念头，而是一边退后，一边从身上摸索起新的鬼烛。
他的体质很不错，只要一直保持着移动的状态，基本不会被鬼抓到。
但在后退的过程中，李远忽地感到背后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整个人无法再后退丝毫。
他在短暂的错愕中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