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就出现了一副黑白色的复古画面。
面如死灰的戏班,穿着一身死白,就像是孝服一样的花旦。
花旦僵硬不动,背对着观众,看不清面容,长长的水袖坠在地面之上。
带着电子杂音的唱词,也在这时从电视机的音响中传了出来。
“冷月······悬荒丘,寒风······吹破楼。”
“纸人抬着三更漏,枯骨······挑灯游。
······
鬼花旦的唱戏声凄怨纠缠。
那声音只是往耳朵里一钻。
林悦浑身的汗毛便根根直立,一股麻酥酥的电流从脚心直涌向了大脑。
这唱词林悦已经听了不止一遍了。
可不管听多少遍。
林悦都觉得这样的声音不是人类可以发出来的。
与其说是唱戏。
倒不如说是女鬼于乱葬岗发出的杀人尖叫。
只要听到,你的魂魄便会被勾去,然后撕成碎片。
一时间,他眼前的一切都瞬间暗淡了下去。
周围的景物开始不受控制的旋转,扭曲。
与此同时一股子阴冷的气息,以那唱词为载体,顺着他的耳蜗,极为阴柔的钻入了他的身体当中。
唔——
林悦顿时惊恐的发现。
他动不了了。
在那阴气的支配下。
他的身体也失去了控制。
不光如此。
随着眼前物体扭曲的越发严重。
他发现周围的景物彻底发生了改变。
他原本是站在屋子的灵堂正中间。
可只是一次眨眼过后。
一切都变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一片荒野当中。
旁边点燃着数不清的火把,只是那火把上没有任何的温度,并且还燃烧着青色的火焰,就好像是一团团阴森鬼火一般。
而在他的眼前,赫然就是那古旧的戏台子。
肤色毫无血气,眼神死寂,穿着破长袍,烂马褂的乐师们,手中拿着二胡、月琴、三弦、笛子、笙等各色乐器。
他们的动作僵硬的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
手臂与胸腹微动。
凄婉的小曲便从戏台上传了出来。
“咦咦咦——滴滴滴——!”
而那位身穿纯白孝服,头戴着灰沉沉头面的花旦,依然是背对着观众。
可那荒诞诡异的气氛,几乎不可与同日而语。
台下观众只有林悦一人。
在这诡异的场景下,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立马逃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
当他坐在那戏台之下,看着那花旦背影的时候。
他的思绪一下子空了下来。
完全意识不到此地的恐怖。
甚至连思考也停滞。
仿佛,在那花旦开始表演前,他这位观众,是不可以有任何异动的。
“呼——”
阴冷诡异,仿佛只有这十丈宽地面的荒野,忽然吹来了一股透入骨髓的凉风。
如同恶鬼吹气一般。
戏台上背对着观众的花旦,忽的双臂一振。
“啪——!
长长的水袖甩至高空,化作两道拱桥。
紧接着花旦挽着兰花指,纤薄的背影立即扭成了一个正常人类绝不可能做出的动作,就像是被折断了脊柱一般,惊悚又吓人。
“冷月······悬荒丘,寒风······吹破楼。”
“纸人抬着······三更漏,枯骨挑灯游。”
“红衫沾霜朽······青丝缠土丘。”
“谁家灵前香未收,夜半唤人留。”
“生离死别唱从头······台上孤魂台下秋。”
“一声啼破三更后,满院阴风绕画楼。”
······
咿咿呀呀,声音就像是干裂的骨头摩擦着琴弦。
唱出来的是词。
流入耳中的,却是满腔的怨恨和忧愤。
林悦听不懂这鬼花旦到底是唱的什么。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曲种。
可他就是由衷的觉得,太美了。
只是一瞬间的情难自抑。
两行血泪夺眶而出。
林悦盯着台上的花旦,脸颊上流下两条猩红血泪。
人美,曲美,唱的更美。
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残忍与折磨,才能用嗓子唱出如此打动人心,摧人魂魄的戏。
他抬起双手,疯狂的鼓掌。
好!
“啪啪啪啪——!”
急促的鼓掌声在荒野中回荡不休。
他恨不得站起来高声喝彩。
而随着他的投入。
戏台上两侧跟死人一样的乐师停下了乐器。
花旦也忽然停止了动作和唱腔。
背对着林悦的纤薄背影,缓缓的,缓缓的,缓缓的转动着肩膀。
这位惊才艳艳的鬼花旦,仿佛遇到了知音一般,想要看一看,台下那位唯一的观众,究竟是谁。
一瞬之间。
荒野中诡异的气氛飙升。
那一团团插着的鬼火火把,骤然熄灭。
阴风吹拂,气温低的落水成冰。
随着鬼花旦的转身。
林悦的身体迅速失去了温度,象征着身体健康的红润肤色,开始从下至上,迅速变成了如死人一般的灰白色,就跟戏台上那些拉二胡,吹古笙的乐师们一样。
可林悦对此浑然不觉。
双眼下的血泪落在地上,砸成一朵朵血花。
双手都快拍烂了,也不舍得慢下半点。
他的脸上是那么的陶醉和痴迷。
但谁也听不到的是。
就在林悦的思绪深处,一个声音正在疯狂的大吼。
“快跑!快跑!!”
“别特么鼓掌了!”
“要是那鬼东西转过身来,你就死定了!”
“快点醒过来!!林悦!!!”
林悦······听不到。
他早已被那鬼花旦,勾了魂魄。
这时,鬼花旦已经转过来了一小半。
那永远背对着观众的脸庞,终于要露出她的庐山真面目。
死亡的阴影,似乎已经无法避免。
然而荒野中。
忽然响起了一阵突兀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