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
规则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像一面透明的墙朝安知鱼碾压过来。但这一次，墙没有挡住她。安知鱼的剑刺进了规则之中，黑色的纹路在透明的墙上蔓延，规则开始碎裂。
萧郁衡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安知鱼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的剑刺进了他的右肩，剑刃从肩胛骨和锁骨的缝隙中穿过，卡在骨头里。她用力一拧，萧郁衡的右臂垂了下去，短刃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萧郁衡脸色扭曲，他的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退后了将近五米，和安知鱼拉开了距离。
而这边，陆长生跪在地上，眼睛紧闭，嘴唇不停地翕动。
黑色的符纸在他指间燃烧，金色的火焰在符纸上跳动。
萧清袅。萧清袅。萧清袅。
灵力像一根无形的线，从陆长生的体内延伸出去。
棺材里躺着无数个萧清袅的身体。不是一具，是无数具。每一具都闭着眼睛，每一具都被锁链缠绕。但她们的灵魂是连在一起的，像一棵树的根。
陆长生的灵力触到了那张网，他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她无处不在，因为她从未离开。
大堂里的温度骤降。
萧郁衡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大堂的入口处，空气在扭曲。
扭曲的中心，有一团光在凝聚，光越来越亮，越来越集中，最后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
白裙，黑发，瓷白的脸。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她的脚悬浮在离地一寸的地方。
她的额头上有一个数字——99。金色的，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像一颗被点亮的小太阳。
萧清袅回来了，带着她所有的、完整的、没有被任何人篡改过的灵魂。
她看着萧郁衡。
萧郁衡的身体开始发抖。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清袅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更深的悲伤。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面朝萧郁衡的方向。
“弟弟。”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够了。”
他跪在萧清袅面前，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血从他的右肩流下来，滴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姐姐。”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错了。”
萧清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是半透明的，穿过他的头发。
光从她的掌心渗出来，光接触到萧郁衡身上的时候，连带着萧郁衡的身体也在发光，但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身体也在消失，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
下一秒，萧郁衡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来，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这就是萧清袅，九十九分的力量，当她归来的时候，即使是一个灵魂，也足够操控所有。
萧清袅收回手，站起来，看着陆长生。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谢谢你带阿沈出去。谢谢你把我叫回来。”
陆长生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符纸已经烧完了，灰烬从他的指间飘散。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刚刚的招魂，显然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消耗。
“不客气。”
但陆长生精神还算可以，他笑着对萧清袅说。
安知鱼站在他身边，剑已经归鞘了。她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她的脸色比陆长生还白，右肩的血还在流，整个人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但她还是走到陆长生身边。
“能站起来吗？”她问。
陆长生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能。”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有些软，腿在发抖，但他站住了。他站在安知鱼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
“你们该走了。”她说。
陆长生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灵力的消耗让他说不出多余的话。
萧清袅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的萧郁衡。
然后她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掌面朝陆长生和安知鱼的方向。
陆长生感觉到一股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那是萧清袅的灵魂之力，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她把这最后一点东西，用来送他们离开。
“萧小姐。”陆长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的力量送我们出去之后，你怎么办？”
萧清袅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带着一种释然。
“我已经死了七年了，陆先生。多活这几分钟，已经是赚了。”
萧清袅看到了安知鱼握剑的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你很像年轻时的我。”她对安知鱼说，“不是长相，是眼神。那种不要命的眼神。”
安知鱼没有说话，但她握剑的手紧了一分。
萧清袅收回目光，看着陆长生。
“陆先生，替我跟阿沈说一声——我很好。让他不要来找我。”
陆长生点了点头。
光吞没了他们。
萧清袅的力量像一双温柔的手，托着他们穿过大堂的天花板，他们看到了古堡的全貌。
从上面看下去，古堡像一头垂死的巨兽，蜷缩在大地上，身体在慢慢崩塌。
墙壁上的裂缝在扩大，塔楼的尖顶在倾斜，花园里的花在凋谢，湖里的水在干涸。
古堡在死。
萧郁衡走了，萧清袅也要走了，支撑这座古堡的两个灵魂同时离开，它再也撑不住了。
【检测到玩家陆长生、安知鱼已离开副本区域。】
【正在结算副本奖励……】
【副本名称：第九等】
【副本难度：S】
【玩家安知鱼，完美通关。陆长生，完美通关。】
【个人积分奖励：安知鱼50，陆长生50。】
【华国目前积分：152分，全球排名54名（原为98名）】
【额外奖励：
安知鱼——因果之梭：在副本中任意时刻，可“切断”或“连接”两件事物之间的因果联系。
使用限制：每次副本仅可使用一次。切断因果后，被切断的两件事物将再无任何关联；连接因果后，被连接的两件事物将产生必然的先后关系。】
陆长生——通灵术：可以和副本中任何灵体自由对话。
特殊奖励：安知鱼和陆长生生命锁链（伤害共同承担）】
【定制副本奖励：神秘线索*1，可选择特定的人进入副本（每月随机抽取后失效）】
【副本结束，传送开始。】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陆长生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回归到自己的身体。
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陆长生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任何裂纹和灰尘。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衣服还是进副本前穿的那套。
拿起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消息，大部分是严向明发的。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七点：
“陆先生，醒来后请立即联系我。S级副本的结算奖励，华国这边收到了一个非常规物品，需要您参与紧急会议。”
非常规物品。陆长生看着这四个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拨通了严向明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陆先生。”严向明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您醒了。身体怎么样？”
“还好。”陆长生说，“你说的非常规物品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鼎的图纸。”严向明说，“系统直接放在了华国总部的核心仓库里，没有任何说明，没有任何使用指引，图纸上只有鼎和鼎的名字——‘九州鼎’。”
陆长生的手指微微收紧。
九州鼎，九州鼎，传说中大禹铸就的九鼎，象征天下九州，是王权的象征，是山河的镇物。
但那是传说，是神话，是几千年前的故事。而现在，系统把这个传说具象化了，放在华国总部的仓库里，没有任何说明。
“我马上到。”陆长生说。
他挂了电话，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房间。
他看了一眼手机，竟然是安知鱼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已到总部。”
怪区总部不远，就在怪区后方，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
陆长生出示了身份卡，被带到了地下一层。
严向明在走廊尽头等他。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很重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看到陆长生，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转身推开身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长生走进房间，脚步顿了一下，房间里的人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巨大的圆形会议室内，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粗粗一数，至少三十个。
严向明走到长桌的首位，拉开椅子坐下，示意陆长生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那个位置是空着的，像是专门为他留的。
陆长生从容坐下，抬起头，看向前方。
巨大的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图纸——
九州鼎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