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直视面前的红衣女鬼,他虽然现在所有的手段已经全部用完,但并不代表自己奈何不了眼前的女鬼,更何况,自己现在并非一点价值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女鬼咯咯一笑,看向陆长生,眼神中划过一丝忌惮,既没有要出手的打算,也没有要放手的打算。
刚刚陆长生那一手开鬼门着实让她震惊,更何况她并不知道那从鬼门里暴射而出、重创董事长的鬼爪,是针对陆长生的。
在她的角度来看,是陆长生召唤出了那道鬼爪。
“怎么,我留下还不够吗?放他们走,我来跟你做一笔交易,保证划算。”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血气。
“哦?你先说说看?”
红衣女鬼并不吃陆长生这一套,但陆长生却丝毫不畏惧,他对着女鬼翻了一个白眼。
“先放他们走,你又不吃亏,听完我说的交易,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以你目前的实力和速度,完全可以轻易地追上他们。”
红衣女鬼眯了眯眼睛,警惕地看向陆长生,过了半晌,她轻轻的挥了一下手。
张衍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咬了咬牙,踩下油门。
车动了,引擎咆哮着,像一个终于自由的灵魂,沿着那条土路,朝前方冲去。
陆长生站在路中间,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红衣女鬼站在他面前。
她歪了歪头,那张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的、近乎孩童般的困惑表情。
“你说说,你还有什么可以和我交易的?你就不怕我不满意这桩交易杀了你?”
“你不会拒绝的。”
陆长生淡淡的道。
红衣女鬼愣了一下,眼神微微一变。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拒绝?你拿什么跟我做交易?”
“因为你马上就要无路可走了。”
陆长生的话石破天惊。
红衣女鬼一愣,下一秒无数的黑色气息弥漫在四周,疯狂的朝着陆长生挤压而来。
“滚——”
陆长生随手划过自己的手腕,血腥气弥漫,竟然让那些黑色的气息无法靠近。
他的血,天生就是鬼魂最大的克星。
“蠢到家了,都要死了,还没想明白。”
手腕上的鲜血流失,让本来就大出血的陆长生的脸色更加苍白,整个人头晕目眩,连说话都费劲,但他依旧没给女鬼好脸色。
红衣女鬼脸色一变,她缓缓收回自己的力量,居高临下的看着陆长生。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好玉石公司破灭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上面必定会有人来查。你不会以为你击杀了董事长,你就是无敌的吧?这个世界还有贞人的存在。”
陆长生冷笑了一声,他随手撕下衣服,给自己草草包扎一下,然后喘息了几声。
“别忘了,你依旧是孤魂野鬼,你只要在人间一日,就永无安宁。”
红衣女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了。
“但我可以帮你。”陆长生说,“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个容身之处。不是被吞噬、奴役,而是真正有自己的领地的容身之处。”
“怎么帮?”
红衣女鬼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压抑不住的渴望。
“鬼界有六大鬼王。”陆长生说,“但鬼界可以不只有六大鬼王。”
红衣女鬼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我是说,”陆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可以帮你成为第七个。”
沉默。红衣女鬼站在那里,愣住了。
“你疯了。”但下一秒,她猛地反应了过来,她冷冷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鬼王?就凭我?就凭你?”
“就凭你,就凭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
红衣女鬼冷笑一声,把陆长生从上到下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以你目前的状态,再开一次鬼门都困难吧?不开鬼门,如何把我送到鬼界?”
“所以,我要带你一同离开。”
“一同离开?去哪里?”
红衣女鬼没想到陆长生竟然胆大到要带她一起离开。
“蓝星。”
陆长生微微勾唇,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我叫李明。也叫张衍。
我一脚踩下油门,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我的眼眶热了。
冠人杰坐在后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脸上全是血。
“他还活着。”
我对自己说。他还活着。我们都会活着。
驾驶了大概半个小时。也许是更久,也许是更短。我分不清了。
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身体开始背叛我。伤口在疼,骨头在疼。
然后我看到了前方的人影,很多个。黑压压的一片,站在路的两边。
我把车停下来。
车门打开的时候,我的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框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强子。”我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是我自己。
一个人从人群里冲出来,胡子拉碴的,他跑到我面前,一把扶住我的胳膊。
“老大!”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哆嗦,“你,你还活着!你他妈的你还活着——”
一个铁打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我想笑他,但笑不出来,因为我的眼眶也热了。
“活着。”我说,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事实,“还活着。”
我把冠人杰从后座扶下来,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叫医生。”我对强子说。强子回头吼了一嗓子,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担架跑过来,把冠人杰接过去。
然后我拍了拍我的胸口,那里有一枚芯片,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用一层防水膜包着,贴在我胸口最隐蔽的位置。
“东西在里面。”我对强子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所有证据。矿区的,加工车间的,买家的,卖家的。全在里面。”
强子的眼睛亮了。
“派人回去找,如果遇到一个叫陆长生的青年,一定要救下他。”
强子点头,迅速吩咐好,然后扶着我上了另一辆车,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汽车到站了,强子扶我下来,重新回到了局里,强子敲了敲一个房间的房门,里面传来另一个声音,沉稳有力。
“进来。”
门开了。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国字脸,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他的眼睛很亮,他看着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李明同志。”
我看向强子,强子点了点头,道:
“这是总局的领导。”
我的心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伸出手,从胸口把那枚芯片取下来,亲手递给了那个男人。
国字脸男人郑重地接过芯片,然后把芯片的信息传到电脑上,认真看完所有的证据。
“好玉石公司,”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从今天起,不存在了。”
我终于撑不住了。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强子蹲下来,把一瓶水递给我,我没有接。
“刘调员已经被控制了。还有其他人,名单上的人,全部立刻被停职调查。”
我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点头,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因为太累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近,就在我耳边。
“李明同志,感谢你做的一切牺牲。”
我抬起头。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我面前,弯着腰,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标准。庄重。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顶。
“应该的。”
我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我重新包扎伤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地上,照在我那双缠满绷带的手上,护士的动作很轻。
“你的朋友不见了。”护士对我说道,“那个和你一起被送来的那个年轻人。他凭空消失了。”
我愣了一下。
“凭空消失?”
“对。”护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医生给他做了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很正常,就是太虚弱了,需要休息。护士去给他换药的时候,床上就空了。没有人看到他离开,监控也没有拍到。就像——”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就像凭空消失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窗户上,在窗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贞人。”我轻声念了一遍这个词。
护士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