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你能帮我出去?”
“我不能。”陆长生说,“但你可以。”
红衣女鬼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帮自己?我连这栋楼都出不去。”
“那就毁了这栋楼。”
红衣女鬼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盯着陆长生,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认真。
“毁了这座大楼?”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在掂量它们的分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
陆长生脸上也没有丝毫要开玩笑的意思。
“你只需要杀了董事长就行。”
“杀那个老头,”女鬼似乎被陆长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激怒了,她疯狂地嘶吼着,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溢满了鲜血,“我要是能杀他早就杀了!”
“凭借你自己当然不行。”
陆长生依然淡定,因为他知道只要不踏出这个门槛,这个女鬼就奈何不了他。
“但是,你有我。帮我找几样东西,别跟我说你找不到,这点能力你还是有的。”
陆长生轻笑一声,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纸条扔给了女鬼。
“明天早上,直接送到我直播间里。”
第150章 卦象
纸条在空中飘了一瞬,被红衣女鬼用两根苍白的手指夹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要这些东西?”
“对。”
“你觉得用这些东西能杀那个老头?”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你是不是觉得,那个老头跟我一样,站在门槛外面进不来?”
陆长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她。
红衣女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她把纸条收进掌心,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折一张废纸,“反正我也想知道,你这种人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反正我也不亏,无论我干什么,那个老头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是你们就不好说了.......”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在走廊的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像是在一旁蛰伏伺机而动的恶鬼。
“这就不让你操心了,我们要快,明天下午你就可以动手了。”
“明天下午?”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嘲讽淡了一些,“你倒是急得很。”
“死人当然不急。”陆长生的声音很平静,“活人才急。”
红衣女鬼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歪了歪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知道那个老头明天还会来?”
“他当然会来。”陆长生靠在门框上,语气笃定,“卧底没查出来,他不会罢休。以他那个性格,明天如果还查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
“他会把所有人都杀了。”
红衣女鬼没有说话,但她嘴角那抹恶劣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所以明天下午几点?你那个管理局的朋友,”她朝屋内的张衍扬了扬下巴,“撑不了多久了吧?”
陆长生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张衍坐在床上,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陆长生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所以他等不了。明天如果董事长要对我们出手,你就可以对他出手了。”
红衣女鬼悬浮在走廊里,裙摆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她的目光在陆长生和张衍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掂量什么。
“行,你倒是讲义气。”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认真。
“不是义气。”陆长生摇头,“是划算。他活着,能把证据送出去。他死了,证据就烂在这栋楼里。到时候别说炸大楼,我们自己都出不去。”
红衣女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连讲义气都要算得这么清楚。”
“不算清楚,早就死在这栋楼里了。”
红衣女鬼没有反驳。
“别迟到。”
陆长生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站了很久。
走廊里,那些鬼魂还在走。来来回回,脚步拖沓,眼神空洞。
他转身回到宿舍,轻轻关上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衍坐在床上,看着他,他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
“明天?”张衍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陆长生走到床边坐下,点了点头。
“明天。”
张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你有特殊手段,但我还是不放心。那个董事长虽然没有出手,但我直觉告诉我,他很强。”
“放心。”
陆长生把冠人杰往里面推了推,自己坐在床边,他的神情倒是没有张衍这么紧张。
“那女鬼也不是吃素的,即使打不过,也能缠着那个老头了。”
陆长生话锋一转。
“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他们两个打起来之后,我们怎么办?”
“这个不是最简单的吗?”
张衍皱眉反问。
“不,这是最难的。”陆长生一遍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三枚铜钱。
“这里面变数太多了,这栋楼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董事长也很有可能在这栋楼其他地方布下其他后手,如果女鬼打赢了,我们恐怕也很难走的了。那些员工也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三枚铜钱从他的掌心滑落,落在床上。
张衍屏住了呼吸。
一共六次,在第六次抛铜钱的时候,陆长生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抖,铜钱落在床上,弹了两下,最后一个铜钱竟然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旁熟睡的冠人杰迷迷糊糊的翻了一个身,被角直接压在了那枚正在转圈的铜钱。
“这.......”张衍有点傻眼,“这算不算影响占卜?”
“没事。”陆长生笑道,“没那么多讲究,摇卦的时候,一切意外的都是注定的。”
六次摇完,六爻成卦。陆长生没有急着说话,手上飞快掐指计算,嘴唇微微动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长舒一口气。
“怎么样?”张衍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原本的卦象是‘水地比’。”陆长生说,声音很平静,“坎上坤下。水在地上,亲比相依。卦象是吉——比,吉也。但要看变动的卦象。”
“变动的如何呢?”
陆长生沉默了一会儿。
“三爻老阴,动爻在六三。”他的手指在柜面上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卦象,“变卦是——水雷屯。”
张衍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屯卦什么意思?”
“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陆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利建侯。意思是——事情能成,但前路艰难。不宜妄动,要等时机。”
“能成?”
“能成。”陆长生点了点头,“比卦主亲附,有人相助。应爻在九五,外卦中正之位——外面有人接应。证据能送出去。”
“但——”张衍听出了他话里的转折。
陆长生把铜钱一枚一枚地捡起来。
“屯卦是始生之难。”他说,“动而遇险——想走,但前面有坑。”
他顿了顿。
“变爻在三爻。六三爻辞说——‘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说人话。”张衍皱眉。
陆长生把铜钱塞回怀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他靠在床头的铁架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斑驳的裂纹上。
“意思是——逐鹿却没有向导,只能自己在林子里乱闯。君子不如放弃,往前走会有灾祸。”
张衍的脸色变了。
“你是在说我们明天会出事?”
“不是会出事。是会有变数。”陆长生纠正道。
张衍沉默一会儿。
“那到底能不能出来?”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卦象算的是趋势,有人相助,如果想要传递信息的话,这件事能成。但前路有险,人能不能活着出来,得看自己的造化。”
张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意思是我们一动,就会有危险。但不动,就是等死。”
“没错。”陆长生点了点头,然后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看向张衍,“你好好休息,虽然是皮外伤,不是很影响你行动,但明天是场硬仗。”
说罢,他把怀里的玉坠拿出来,轻轻挂在张衍的脖子上。
“睡吧,带着它,你会睡一个好觉。”
张衍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玉坠,这一看就知道并非是凡品,他抬起头刚想对陆长生道谢,发现不知道何时陆长生已经靠着床迷迷糊糊的睡去。
张衍眼中的世界瞬间弥漫上汹涌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