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8节

  前世的学术积累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不再是论文脚注,不再是答辩PPT,而是实打实的保命手段。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轮惨白的月亮,嘴角慢慢露出笑意,然后爬起来,找了块干净的破布开始擦手上的血迹。

  大师也得体面。

  天蒙蒙亮。

  黄祥林带着两个伙计在后院门外站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互相推搡着谁也不肯先进。

  最后还是黄祥林一咬牙,铺子是自己的!

  他胆战心惊的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一片狼藉。

  满地的红线断了大半,公鸡僵在墙角,脖子上的刀口干涸发黑,空气中残留着腥臭味和焦灼气息,混在一起闻着像是在停尸房里烤了串肉。

  两个伙计的脸已经绿了,其中一个扶着门框干呕。

  黄祥林的目光越过狼藉的地面,落在井口旁边。

  陈九源坐在那里,盘着腿,脊背挺直,手里捏着一块不知从哪撕下来的布头擦拭指缝间的血渍。

  清晨的光线照在他脸上,苍白,消瘦。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黄祥林之前没见过的东西,像一把刀在磨石上磨了整整一夜,终于磨出了第一道锋刃。

  "大师……解决了吗?"

  黄祥林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差点被院子里的鸟叫声盖过去。

  陈九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井口封石挪开,水泥灌死,石灰拌糯米浆盖顶,柜台转九十度避开门面冲煞,四个墙角各放一口大水缸养红鲤鱼,鱼死了就换,活过七天为止。"

  说完没再多看一眼,径直向外走。

  路过黄祥林身边时脚步微顿,侧过头。

  "此次收费三十块大洋,晚点送到我住处。"

  说完便走了。

  脊背挺直步伐稳当,跟他那副皮包骨头的体型形成了让人印象深刻的反差。

  黄祥林站在原地,目送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晨雾里。

  旁边一个伙计弱弱地问:"老板,那个大师他今年多大?"

  黄祥林把玉佛揣回兜里,铁胆重新在手心里转起来,转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多大都不关你事,速速去办!水泥、石灰、糯米浆,现在就办!"

  他踹了伙计一脚,转身往铺子里走时脚底踩到了一根断掉的红线,线头焦黑,触感像烧过的铁丝。

  黄祥林低头看了一眼,把那根线头踢到一边,脚步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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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寮二楼。

  天光大亮之后,四个人才从角落里爬出来。

  黑叔最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了一整夜的老腿,膝盖咔吧响了两声。

  他走到窗边把窗板推开,外面的街道恢复了日常的嘈杂,挑担的、吆喝的、追着鸡跑的小孩.....一切都跟昨晚的那场阴风没有关系。

  瘦狗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眼圈乌青,一副被鬼吓出来的肾亏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先哑了,咳了两声才挤出一句:

  "我他妈……以后再也不来喝夜茶了。"

  阿旺没说话,他的粥碗还搁在桌角,里面的粥早就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米皮。

  他盯着那碗粥看了几秒,然后端起来,一口灌了下去。

  凉的。

  但是活人还能喝粥,这事本身就值得庆幸。

  黑叔往楼下走的时候,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阿旺一眼。

  "那后生仔,有点东西。"

  阿旺把空碗搁在桌上,擦了擦嘴。

  "嗯。"

  陈九源回到那间破木屋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了城寨东侧那排歪歪扭扭的铁皮屋顶上方。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收拾住处,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屋里堆了不知多少年的烂草席和发霉破布全拖出去扔了,再从巷口的垃圾堆里翻出几块还算完整的废弃床板,用捡来的铁钉和一块砖头当锤子把墙上那几个能伸进手臂的大洞钉死。

  每砸一下整间屋子都跟着颤,墙缝里簌簌掉灰。

  干完这些他累得像条被晒干的咸鱼,瘫在刚铺好的硬木板床上,盯着头顶那几处还在漏光的屋顶。

  算了,漏就漏吧,权当天窗。

  黄祥林的钱天黑前送到了,不是黄祥林亲自来的,是那个白天被踹了两脚的伙计,哆哆嗦嗦地把布袋搁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就跑了,脚步声消失的速度堪比短跑运动员。

  三十块大洋,沉甸甸的一袋,加上李太给的铜板和之前的,是他从饿殍翻身以来全部的身家。

  他把钱袋塞进床底那块松动的地砖下面,躺回硬木板床上,举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里展开,指节分明。

  前世这双手画过无数张图纸,翻过上千本古籍,临摹过几百张碑帖拓片,现在它们画符、弹墨线、按穴位.....用途跟以前完全不搭界,但手感比前世还顺。

  陈九源调动意念,切入青铜镜视野。

  指尖缠绕着一丝淡淡的黑气。

  那是煞气。

  青铜镜上写得明明白白——煞气值1。

  这个数字不大,但它的存在本身是个警告,这条路不是白走的,每捉一只鬼、每吞一口阴气,身上就会多沾一层脏东西。

  积少成多会怎样,青铜镜没给答案。

  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

  "鬼医。"

  在黑暗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之后,他翻了个身,硬木板硌得肋骨疼,然后他睡着了。

第4章 穷鬼挂牌和阔佬买命

  雨停了两天,九龙城寨的霉味反而更重。

  黄祥林米铺那晚的动静过去快三天了,陈九源这个名字在城寨里传得比瘟疫还快。

  巷口卖猪红粥的老板现在舀粥都不敢往他那破棚屋瞟,生怕这位"阎王爷干儿子"看他一眼就把魂勾走。

  那些平日里爱欺负他的烂仔,如今路过都绕着走,嘴里念念有词:"死扑街变活阎罗了……"

  陈九源懒得理会这些。

  他盘腿坐在用三块砖头垫平的烂木板床上,手里捏着枚袁大头,指甲轻弹,银元震出清脆的响声,地板下新挖的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九块同样的货色。

  这年头的九龙城寨里,这笔钱至少能买两三条人命,或者让一家三口舒坦大半年。

  代价是他差点成了水鬼的宵夜。

  陈九源放下银元,拿起破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还是瘦,但那股随时会熄灭的死灰气散了,换成了病态的苍白,气血亏空的征兆。

  "上辈子画图纸翻古籍,现在画符捉鬼。"

  他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那碗凉透的白粥仰头灌下去,凉粥入胃,激得胃袋一阵痉挛。

  但他必须活下去!

  脑海深处的青铜镜微微颤动:

  【命格:鬼医(初启)】

  【功德值:0】

  【煞气值:1】

  【状态:气血两亏(需进补)】

  想在这鱼龙混杂的城寨立足,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名,有让人忌惮的手段。

  有了名,钱会自己长脚跑进口袋,有了手段,那些想嚼碎你骨头的烂仔才会客客气气。

  "咳咳……陈生,在吗?"门外传来虚弱的咳嗽。

  陈九源嘴角微扬,生意来了。

  推开门的是隔壁笼屋的苦力大头光,平日里能扛百斤大米健步如飞,今天却佝偻着腰,脸色蜡黄,眼底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陈生,听街坊说……你懂点那种事?"大头光疼得龇牙,手捂着左肩,"我这肩膀疼了三天,去跌打馆贴了膏药也不管用,晚上睡觉总觉得有人趴耳朵边吹气,冷飕飕的。"

  陈九源没说话,指了指面前的小马扎。

  鬼医命格的感知里,大头光左肩上趴着一团小小的阴气。

  压肩煞!

  通常是路过坟地或阴暗角落时被孤魂野鬼的怨念缠上,不致命但会吸人阳气,让人精神萎靡。

  "两分钱。"陈九源伸出两根手指。

  "啊?这么便宜?跌打馆收了我五分钱!"

  "那是跌打。"陈九源语气平淡,"不过我这手术不打麻药,你得忍着。"

  话音刚落,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红光,体内仅存不多的阳火气血。

  "啪!"

  一巴掌拍在大头光后脖颈大椎穴上。

  看似用力,实则巧劲,指尖的阳气瞬间刺入穴位。

  大头光只觉一股热流顺着后脖颈钻进骨头缝,剧痛让他差点跳起来骂娘。

  紧接着,一声像老鼠被踩了尾巴的尖叫在耳边炸响....

  "吱!!"

  大头光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回头,什么也没看见。

  但压在肩膀上整整三天的沉重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僵硬冰冷的脖子暖洋洋的,像刚泡过热水澡。

  "神了!真的神了!"大头光活动脖子,脸上满是不可思议,"陈生!不,陈大师!您这一巴掌把什么东西拍死了?"

  "没死,赶跑了而已。"陈九源随意敷衍,扯过破布擦手,"那种小东西就是想蹭点暖气,罪不至死。"

  主要是杀这种小怪没经验也没功德,浪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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