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64节

  他在工地入口站定,静立环顾将整个地理形态纳入眼底。

  踏入此地的那一脚落地,后颈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体内的牵机丝罗蛊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在心脉处轻轻跳了一下,像猎犬竖起了耳朵。

  整个工地东挖一块西建一堵,毫无章法。

  纵横的竹棚架像凌乱的骨骼,砂石水泥胡乱堆放,甚至堵塞了排水沟。

  工地中央是一个挖开一半的巨大地基坑,不断渗出浑浊积水,水面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表面不起一丝波纹,连风都吹不皱的水面本身就不正常。

  警戒线外十几个没拿到工钱不肯走的工友远远望着,压着嗓子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惊恐。

  陈九源无视那些目光,视线扫过工地两侧。

  左右各有一栋高耸的旧式青砖大宅,建得极高且距离极近,中间只留下一条不足三米的狭窄通道。

  工地背靠狮子山,山风顺着山势呼啸而下,经过那条窄通道时被瞬间压缩加速。

  "呼——呼——"

  风声尖锐刺耳,像有人凑在耳边吹口哨。

  陈九源的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月白长衫在风中绷紧又鼓起,衬得他整个人像一面薄旗。

  "峡谷效应。"他低声道。

  "什么?"骆森没听清。

  "也就是俗称的穿堂煞。"陈九源说话的语气像在上物理课,"气流在通过狭窄截面时流速急剧增加,压强降低,洋人管这叫文丘里效应。"

  骆森张大了嘴巴。

  "陈先生,你说的是……风水?"

  "是科学。"陈九源瞥了他一眼。

  "风水就是环境学,这里气流高速对流形成了天然的风洞,不仅把山里的湿气瘴气带下来,还会因为气压变化导致人体生物电场紊乱。"

  "说人话。"骆森揉了揉太阳穴。

  "风太硬吹得人头疼,容易神经衰弱产生幻觉。"

  陈九源言简意赅,话尾拐了个弯:"当然,在这股风里可能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脏东西。"

  陈九源双目微眯,开启望气术。

  视野骤变,世界的色彩褪去,只剩黑白灰的线条。

  那两栋大宅的缝隙之间,一股股浓稠如墨的灰黑色气流正疯狂涌出,在高速风力的裹挟下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煞气洪流,笔直灌入这片工地。

  【煞气源头确认:穿堂风携带山林阴煞。】

  【流向:地基坑(阵眼未激活)。】

  整个工地的气场混乱不堪。

  这股煞气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源源不断汇入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地基坑。

  "骆探长,病症找到了,但这只是外因。"

  陈九源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

  "穿堂煞必须先处理掉,否则我们在内部做什么都是白费工夫。"

  "怎么处理?把那两栋楼炸了?"

  "那可不行,鬼佬会认为你是违章拆迁,你得蹲大牢。"

  陈九源指了指旁边堆积的建材:"以锐破煞,找一根最长的福州杉,削尖顶部做成旗杆立在工地入口,正对风口,顶端再绑上一把开了刃的开山刀。"

  骆森追问:"这有什么说法?"

  "尖锐物体能切割气流,破坏风的层流结构让它变成紊流。"

  陈九源一本正经,脸上的表情足够真诚(再次军子真诚脸),真诚到如果他此刻在讲坛上穿着教授袍子也不会有人怀疑。

  "风散了,煞气自然聚不起来。"

  至于这其实是风水上的以煞制煞,用尖锐金木之气去顶撞直冲而来的风煞,这层意思他没说。

  对一个眼前这个从苏格兰场出来的探长,跟他说工程学相关的壳子话,比玄学的术语更容易让他听进去。

  骆森果然听懂了。

  "好,我马上去办!"

  他果断挥手招来印度巡警和缩在工棚边抽旱烟的工头。

  工头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山东汉子,黑红脸膛上刻满了在烈日下讨生活的沟壑,听完骆森的命令,苦着一张脸走过来,两只手插在袖筒里,一边走一边拿眼角打量陈九源。

  "长官,这……能行吗?"

  老张的视线从陈九源那身月白长衫上扫过,嘴角明显不太信得过这种穿着来工地的人。

  "立根木头就能挡鬼?咱们这可是死了三个人的凶地,要不还是请个道士来跳两段吧?"

  旁边的印度巡警阿辛格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英语。

  大意是这地方晚上有魔鬼的声音,木头挡不住魔鬼。

  "少废话!"骆森眼睛一瞪,"让你做就做,还是你想去警署喝茶?"

  老张缩了缩脖子,旱烟袋往腰里一别:

  "做!马上做!只要给钱,别说立旗杆,立我爹都行!"

  陈九源多看了老张一眼。

  这老头虽然嘴上犟,手脚倒是干脆,骂骂咧咧地招呼了几个工人过来,对着那堆福州杉的间距和粗细扫了一眼就挑出了最长最直的一根。

  这就是行家的手感,不用尺量就知道料子的好歹。

  几个工人被强行叫过来,一边骂一边手脚麻利地削木头。

  恐惧归恐惧,在那个年代还是怕官差多一点。

  陈九源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把一把磨得雪亮的开山刀绑在福州杉顶端。

  刀是老张从工具棚里翻出来的,刃口养得极好,在工地上能把刀刃养成这样的人,不是对工具有感情就是对活有讲究。

  "绑紧点。"陈九源提醒道,"掉下来砸到人那就是另一桩命案。"

  "放心吧大师,猪蹄扣,越拉越紧!"

  老张拍着胸脯保证,手底下的绳结扎得又快又实。

  他嘴里嘟囔着不信邪,绑绳子的手却格外用心,能在闹鬼工地干到现在还没跑路的人,骨头硬归硬,并不耽误他偷偷往绳结上多缠了三圈。

  陈九源把这个细节看在眼里,嘴角动了动。

  半小时后,一根近十米高的奇特旗杆被竖立在工地入口。

  众人合力将旗杆立稳的那几拍,现场安静得只剩风声。

  开山刀的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正对着那道呼啸的穿堂风,像一柄从天上倒插下来的巨剑。

  然后.....

  杆子立起来没多久,那种刺耳的风啸声肉耳可辨地减弱了......

  原本直吹面门的阴风被旗杆劈开,向两侧散去,呼啸变成了呜咽,再从呜咽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站在工地入口的人明显感觉到脸上的压迫感少了大半。

  ......连那种冰针扎皮肤似的寒意也退了几分。

  "神了!"

  老张瞪大眼睛,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

  "真管用啊?就一根木头……"

  旁边几个工人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互相对视两眼,看向陈九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印度阿三阿辛格攥着霰弹枪的手松了几分。

  他歪着大胡子的脑袋看了看旗杆又看了看陈九源,嘴里嘟囔了一句印地语。

  大意似乎是"这个中国人很厉害"。

  骆森负手站在一旁,嘴上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受过科学训练的人,他说不清这到底是空气动力学还是玄学在起作用。

  但结果摆在眼前,风确实小了。

  "这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陈九源的声音把所有人从放松中拽了回来。

  他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目光越过旗杆投向远处那深不见底的地基坑。

  望气术视野下,虽然外部注入的煞气源流被切断了大半,但地基坑内部依然有一团浓郁的黑气在翻滚。

  那团黑气不再吸收外来的供给却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相反,这团黑骑在缓慢地收缩凝聚。

  像已经吃饱了的怪物正在消化肚子里的食物。

  "煞气被引下来太久,这块地已经病入膏肓了。"

  陈九源转头对骆森说道,语气沉了下来:

  "我怀疑地基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埋着东西?"骆森心头一跳。

  陈九源没有多做解释。

  体内的蛊虫从到工地开始就一直在躁动,这会儿活跃得越来越频繁。

  这种兴奋不是好兆头。

  他需要回去调息压制,否则自身心口处的封印松动了,后果比这个地基坑里的东西更要命。

  "今晚先这样。"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天边渐暗的云层。

  "让所有人撤出去,今晚工地不留人。"

  骆森皱眉:"一个人不留?那要是有人来偷东西……"

  "偷东西的人进来会比东西更倒霉。"

  陈九源指了指地基坑边那台英国进口的蒸汽抽水机,两吨多的铸铁疙瘩蹲在坑沿上。

  "气压变化会导致机器故障,为了安全,劳烦你把工地的人全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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