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让我看看。"
陈九源走到大头辉面前,右手并拢两指,轻轻搭在他太阳穴上方。
大成鬼医的气机顺着眉骨渗入,贴着眼窍外缘游走了一圈。
指尖传来的反馈与青铜镜的判断完全吻合,气脉拓宽了一成有余,原先被鬼船怨煞强行撑开的裂隙正在自行修补,新生的气脉壁薄但韧性不错。
不过也有隐忧,眼窍深处仍有三处微小的气机淤堵点,两处在泪腺对应的位置,一处卡在视神经与气脉的交汇处。
这三处淤堵眼下不碍事,但如果大头辉在某次激烈使用中气机暴涨,淤堵点承受不住压力炸开,轻则视野紊乱看不清阴阳,重则气血倒灌、左眼暴盲。
陈九源伸出两根手指在太阳穴上方停了三息,大成鬼医的气机在他指尖凝聚成极细的一缕,顺着大头辉的眉骨向眼窍深处探去。
大头辉只觉得太阳穴一阵温热,随即左眼眶内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麻感,他下意识想揉眼睛,被陈九源压住了手腕。
"别动。忍一下。"
鬼医气机探入眼窍,率先触及两处位于泪腺浅表的淤堵处。
"先生……我左眼是不是在流水?"大头辉偏过头,浊黄的泪液从左眼角滑落。
"正常,淤堵的浊气化出来的,让它流。"
话音落下,陈九源又引导着气机触及视神经处的气结,大头辉的顿觉左眼眶跳了一下,左眼的碧青光芒不受控制闪烁。
"忍住!"陈九源压住大头辉正欲提起的手腕。
"收!"
大约持续了两三分钟,陈九源一声低喝,手指气机骤然加压,将大头辉暴走的眼窍气机强行按回去。
碧青光芒随之敛灭,大头辉的左眼恢复了正常人的瞳色。
陈九源收回手指,淡淡笑道:"辉哥,你再好好感受下,眼窍是不是较之前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了?!"
大头辉闻言用手背擦了擦左眼角的浊泪痕迹,活动了一下脖子,眨巴眨巴眼睛向周围看了一圈,长出一口气后兴奋道:
"诶,我的左眼看东西清晰多了,神了,真神了....."
陈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刚刚利用气机替你疏通了下淤堵的眼窍节点,你左侧的阴阳眼应该比之前会更好用,不过,别仗着能控制了就到处逞能,以后使用时,一旦感觉眼眶发酸就立刻收起,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大头辉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他转过身,将灶台旁的粗瓷碗捡起来码好,话头转了个弯。
"嫂子今天舍得放你出门了?她回乡下了?"
大头辉听到陈九源这般询问,一拍大腿,苦着脸:
"别提了,昨儿个夜里乡下托人带口信,说她老娘染了风寒,她今早天没亮就收拾包袱赶去码头了,临走前还揪着我的耳朵,让我这阵子老实点,要是敢去油麻地找暗娼,回来就把我第三条腿打折。"
他说完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耳垂,细看之下,上面还有道浅浅的红印。
陈九源被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逗乐了,刚想接话,大头辉忽然压低声音,贼兮兮地指了指自己那双旧布鞋的鞋跟。
"您分我的大头,我全缝在鞋底垫和茅房砖缝里了,她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着。"
陈九源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
"陈先生在吗?"
前堂方向传来一阵响动,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汉子探头探脑地走进来。
大头辉的反应极快,他转身向陈九源示意了下,似乎是动了心思想试试阴阳眼的威能。
陈九源笑了笑点点头,大头辉得到首肯便立即走向前堂,双臂抱胸杵在桌旁,左眼深处碧青色的光微微转动了一下,扫了来人一眼之后便收回去了。
干净的,活人,没带脏东西。
汉子手里还拎着两块用新鲜荷叶包着的水豆腐。
"在的,这位大哥,有什么事?"陈九源从后院走出来,温和地招呼。
"陈先生,我是牛皮巷做豆腐的阿牛,你可能记不得...."汉子有些局促地将水豆腐放在桌角,在围裙上搓了搓手。
"一个月前我家那口子晚上老惊梦,哭喊着床底下有人,吓得我宿宿睡不着,多亏您给画了道符,烧水喝下后,人就彻底全好了。"
阿牛憨厚地笑了笑:"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昨儿个听阿翠婆说您重新开张了,就想着给您送点东西。这两块豆腐是今早刚点出来的,最嫩的头锅,您千万别嫌弃。"
陈九源看了看那两块还冒着淡淡豆香的白嫩豆腐,水汽未散,一看就是出锅没多久,他没有推辞,笑着收下。
"嫂子没事就好,多谢牛大哥了,这豆腐极好。"
阿牛千恩万谢地走了。
但这只是个开头。
虽然有大头辉杵在旁边,但这半个上午,风水堂的门槛被城寨里的街坊踩得咚咚响。
有来问流年运势的,求问乡下老家收成;有来求安神符的,说是家里小孩夜啼不止;甚至还有个逛完早市的大妈,纯粹是路过,进来讨杯凉茶歇脚,拉着陈九源家长里短地扯了半天......
陈九源也不恼。
他如今身怀"国手"命格,深知红尘历劫与万民愿力的重要性,他耐心地听着,偶尔指点一二,既不端架子,也从不故弄玄虚。
他一个一个地接待,大头辉在旁边看得直乐。
"先生,这帮街坊也太抠搜了,忙活一上午,连块大洋的边儿都没摸着。"
"辉哥,有些东西,比大洋值钱。"陈九源意味深长地说道。
陈九源将桌上零散的铜仙扫进钱匣子里,顺手收好了一包老阿婆硬留下的自家晒陈皮。
识海深处,青铜八卦镜上古篆流转:
【事件结算:城寨日常布施与解惑】
【微小因果化解,善念汇聚。】
【功德+1】
【功德+2】
【功德+1】
……
这短短半日,林林总总的琐碎善举,累计获得了8点功德。
【当前功德值:335】
陈九源看着桌上的两块水豆腐,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他端起荷叶上的水豆腐,用手指轻轻弹了弹,触感嫩滑绵密,一看就是上好的石膏点卤,只有手劲稳的老师傅才压得出这般扎实的质地。
"走,去后院。"陈九源端着豆腐往后院走。
大头辉赶忙拎起那包牛杂跟上。
后院靠东墙根有一口用黄泥和青砖垒起的简易灶台,灶口朝南,上面架着一口生铁锅,锅底被经年累月的烟火熏得油黑发亮。
这灶台是前任租户留下的,陈九源搬来后极少动用。
平日吃食都在城寨的熟食摊解决,只有偶尔需要熬煮符墨或蒸制药材时,才会升火。
陈九源将水豆腐搁在灶台旁的青石条上,弯腰从灶膛里扒拉出引火绒,又从墙角的竹篓里抽了几根劈好的荔枝木。
"辉哥,找找矮柜最底层,有火折子和小半罐菜油。"
大头辉麻利地翻出锡皮油罐和半截竹筒火折子,拧开油罐闻了闻:"先生,这油还行,没哈喇味。"
"凑合用。"
陈九源接过火折子,拔开铜帽吹了两口,暗火苗窜起,点燃了引火绒。
干柴噼啪作响,火苗舔上荔枝木,灶膛里很快燃起稳定的橘黄色火焰,炊烟顺着矮烟囱袅袅升起,爬上后院的斑驳白墙。
陈九源舀了两瓢井水涮净铁锅,重新添上大半锅清水,水烧热之际,他从柜里翻出一小包粗盐,捏了两指撒入锅中。
"辉哥,去柜子最底下翻翻,有个纸包,之前我翻找过,以前住户留下一些虾干。"
大头辉不一会儿拿着个皱巴巴的纸包过来,打开一看,一小撮指甲盖大小的干虾米已经泛了白霜,但咸香味依然浓烈。
"这还能用吗?要不我出去再买点?"大头辉捏起两粒扔进嘴里,咂巴着嘴嫌弃道。
"提鲜足够了。"
陈九源接过纸包,将虾干尽数倒入微沸的锅中,水翻了两个泡,海鲜的咸鲜味便散了出来。
他又捏了一撮干葱揉碎丢入,锅面顿时浮起一层浅金色的葱油花。
"这就是您说的比大洋值钱的东西?"大头辉蹲在灶火旁,手肘支着膝盖,歪着头看锅。
陈九源没理他。
取过菜刀,将荷叶上的水豆腐切成厚片,阿牛做豆腐的手艺确实扎实,刀起刀落间,豆腐切面光滑细腻,不散不碎。
他将豆腐片逐一码进虾干汤里,顺着锅沿淋了一圈菜油。
"先生,您还会做饭呢?"大头辉看着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拍了拍膝盖。
"一锅清水煮豆腐罢了,算什么做饭。"陈九源拿着锅铲轻轻推动豆腐,防止粘锅。
"小时候跟着爹妈在山上,没地方买吃食,偶尔自己打理锅灶,不过也就是熬个粥、烫把青菜,谈不上手艺。"
这是他穿越以来极少提及前世生活细节的时刻,话一出口,陈九源自己也顿了一下,随即用锅铲翻动豆腐,将话头轻轻带过。
灶火不急不缓舔舐着锅底,白嫩的豆腐在微沸的汤里翻滚,虾干的鲜味逐渐渗入其中。
后院的空气里,淡淡香气弥漫开来。
"陈先生!您今儿个居然开灶了?"
隔壁墙头上冒出一个脑袋,寿衣铺的老刘踩着板凳趴在墙头,两眼放光地往这边张望。
"嚯!白水煮豆腐?还放了虾米?"
"刘老板,我这灶台小,招待不了闲人。"陈九源头也没回。
"谁是闲人!我今早还在铺子门口帮您吆喝了两拨客人呢!陈先生,不说别的,就您搬来棺材巷这么长时间,我替您看门盯梢的苦劳,两块豆腐分我一块不过分吧?"
"行了行了。"陈九源笑着摆手打断他。"等会儿出锅了给你留一碗。"
老刘喜笑颜开,缩回了墙头。
大头辉看着锅里清汤寡水的豆腐,咽了口唾沫:"先生,这也太素了,好歹见点荤腥。"
他一拍大腿,把那包卤水牛杂拿了过来,挑出几块带着厚重酱汁的牛肚和牛筋。
"这些切碎了烩进去,有荤有素,齐活了。"
陈九源看了看牛杂,也没推辞,他用刀背将牛肚拍松,切成小指大小的碎丁,连同几勺浓郁的卤汁一并刮进锅里。
卤汁一入锅,原本清亮的虾干汤底瞬间变得浑厚,酱香、肉香与海鲜的鲜味交织重叠,香气猛地升腾而起。
"先生,我看您这手艺,是被算命给耽误了。"大头辉馋得直吸溜鼻子。
"少贫嘴。"
正说着,前堂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在煮什么东西?我在门口就闻到味儿了。"
骆森穿着一身毫不显眼的灰色便装,手里提着个渗油的纸包和几份不同的报纸,迈步走入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