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镜面之上,篆字流转而过:
【事件判定:宿主破除低等聚阴煞,为凡人解厄,获功德2点。】
【功德值:7】
虽然少,也算开张了。
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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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
细猪的麻雀馆第二天重新开门,当晚就满座了。
那个之前输到当底裤的倒霉鬼,据说回去打了一圈居然赢回来半个老婆本,这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两天之内传遍了东区半条街。
"听说了没?棺材巷那个风水堂不是唬人的!是真有本事!"
"去去去,棺材巷那种鬼地方你也敢去?"
"怕什么?人家连跛脚虎的倚红楼都搞定了,你比鬼还厉害?"
隔壁寿衣店的老刘这几天看陈九源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看笑话的幸灾乐祸,变成了一种欲言又止的敬畏。
他甚至主动提了两个新扎的纸人过来,说是"给陈大师添点人气"。
陈九源看着那两个面目狰狞、浆糊还没干透的纸扎人,嘴角抽了两下,婉拒了。
"刘老板心意领了,不过这东西搁在我这儿,怕是客人还没进门就先吓走了。"
"也是也是。"
老刘讪讪地又把纸人提了回去,路过门口时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在盘算那块金丝楠木招牌将来还有没有机会拆下来做棺材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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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天色阴沉,淅沥沥的小雨又下了起来。
风水堂里光线昏暗,煤油灯把四面墙壁照出一层暖黄。
陈九源点好灯,正在八仙桌上摊开《岭南异草录》抄录解毒篇。
百草翁的字实在太烂,有些地方跟鬼画符差不多。
他得趁着记忆还新鲜的时候重新誊写一遍,免得过几天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门口,一阵轻微且急促的脚步声停下。
陈九源并没有抬头,但手中的笔顿住了。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城寨日常的臭味。
是一股带着血腥气的妖异味道,像是把发了霉的猫血和烧焦的毛发搅在一起塞进鼻腔。
"请问……是九源风水堂?"
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低,带着浓重的潮州口音,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恐惧。
"是,进来吧。"陈九源放下笔合上书。
一个穿着蓝布旗袍的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怯生生跨过门槛。
女人面容清秀但眉宇间的愁苦几乎要溢出来,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不是天生的骨相,是熬出来的。
大概是近一个月没睡过囫囵觉的人,就是这副模样。
她怀里的孩子面色蜡黄,双眼紧闭。
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像是搁在那儿的一具小号的蜡人。
陈九源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望气术开启。
视野中,这孩子头顶的命火只剩下豆大一点,摇摇欲坠,像风中最后一截烛头。
而在他的脖颈处隐约缠绕着一圈黑色的雾气,那雾气不是散乱的,而是呈现出有规律的纹路。
像是一只勒紧的猫爪。
陈九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大师求求您,救救我的奴仔!"
女人一进门双腿一软,抱着孩子就要往下跪。
"他们都说您是活神仙……"
"无需多礼。"
陈九源抬手扶住女人的手臂,暗暗使劲托住她不让下跪。
"坐下来,慢慢说。"
女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眼泪先一步流了下来,打湿了衣襟。
"我儿子叫阿宝,一个月前突然就发病了,起初只是不爱吃饭,后来既不吃也不喝,整日昏睡,人一天比一天瘦,到了晚上......"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神里满是惊恐。
"到了晚上他就指着床角哭闹,嘴里一直喊有黑猫,有黑猫在咬他的脖子!"
"城寨的医生都看过了,中药西药灌了一大堆,一点用都没有,医生都说查不出病,让我们……准备后事。"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了。
"把孩子的手给我。"
女人连忙把孩子往前递了递,陈九源的指尖搭在那截细小的手腕上。
触感冰凉透骨,脉搏极其微弱,跳三下停两下,紊乱到快要散架。
一股阴寒之气顺着他的指尖传来,浓烈、贪婪,带着某种活物特有的饥饿感。
不是病。
是煞!
陈九源收回手,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色。
雨越下越大了。
第25章 这年头的人心真大,垃圾桶里什么都敢往家捡
陈九源简单询问了下信息,知晓女人叫阿娟,随即俯身拨开孩子脖颈处的衣领。
一圈黑色的印记赫然在目,形状隐约是只猫爪。
陈九源盯着那印记看了两拍,意念往识海深处一沉。
青铜八卦镜转动,古篆流出:
【目标锁定:人类幼童(阿宝)】
【状态:三魂浮动,七魄欲散,命火余量:13%】
【病灶解析:高浓度阴煞入体,源头指向近距离接触物】
【特征分析:煞气呈环状闭合,具备"吸取"与"反哺"特性】
13%。
这孩子的命就剩零头了。
陈九源对阿娟说道:"孩子情况不理想,不过他不是病,是中了煞!!"
陈九源指了指孩子脖子上的黑印:"有人拿你儿子的命在养东西。"
"你儿子出事之前,家里是不是多了件什么物件?他特别喜欢的,睡觉都不放手的那种?"
晓娟愣了三秒,然后瞳孔骤缩。
"有!"她抓住陈九源的袖口。
"一个月前,我男人阿雄在码头做工,收工的时候在货堆旁边的垃圾桶里捡了个木雕,黑猫的样子,他觉得做工精细,阿宝又没玩具,就洗干净带回来了,阿宝喜欢得不得了,白天抱着玩,晚上塞枕头底下,谁碰一下他就跟疯了一样咬人。"
陈九源听到"垃圾桶"三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这年头的人心是真的大。
路边的东西不要捡,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野生盲盒",开出惊喜的概率远不如开出惊吓的概率高。
"木雕现在在哪?"
"在家里,阿宝病了以后我把它收在床底下的箱子里了。"
"带路。"
陈九源起身从墙角木架上取下黑布油纸伞,又走到多宝格前把那柄黑布裹着的桃木剑背在身后转头就走。
晓娟愣了一秒:"大师,您亲自去?"
"救人如救火。"
陈九源已经跨过门槛,站在雨里撑开伞,侧头看了她一眼。
"再磨半个时辰,你儿子就只剩乱葬岗这条路了,抱孩子跟上来。"
两人穿行在九龙城寨的巷道里。
晓娟在前引路,脚步虚浮,几次踩在湿苔上差点滑倒。
巷口凉茶铺屋檐下,烂牙炳一口旱烟含在嘴里,眯眼看着这一前一后的两人。
他认得那女人,笼屋里住的阿雄婆娘,儿子快死了,这会儿抱着孩子在雨里跑,多半是疯急了。
但他的目光随即钉在后头那个年轻人身上。
长衫,黑伞,背负长条状的东西。
在这满地烂仔的城寨里,这人穿得虽然寒酸,那一身气场却比绸缎大佬还扎眼。
烂牙炳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磕了磕灰,缩回屋檐底下,没敢吭声。
晓娟领着陈九源拐进城寨深处。
两侧楼房像积木一样胡乱搭建,彼此撑着彼此,遮住了天空,常年不见阳光。
晓娟在一栋摇摇欲坠的唐楼前停下:"就在二楼。"
"笼屋"的气味比陈九源预想的还要更冲三分。
踏进门,汗味、脚臭味和廉价饭菜的气息叠在一起,扑面而来。
走廊铁丝网后面,几双麻木的眼睛看过来,像是在看两个闯入地狱透气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