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是风,也不是声音....
仿佛是某种被高维生物俯视的战栗感,直接作用于罗荫生灵魂深处。
罗荫生浑身僵硬,转身爬向装着巨量财富的牛皮箱动作瞬间定格,他缓缓抬起头,惊恐看向虚空。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双泛着青色光芒的巨大眼眸,正透过层层虚空冷漠地注视着他.....
这股威压,自然是陈九源在西区殓房废墟上发动天机推演时,国手命格所携带的因果洞察视野!
“陈……九……源!!”罗荫生自是看不到陈九源的身影,只是冥冥中能感知到这般异样,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在看我?!你竟然能隔空看到我?!”
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罗荫生感觉自己所有的罪孽都无所遁形,连灵魂都在被灼烧。
“咔嚓——!”
供桌上那尊受了罗家十多年香火、刚刚才替罗荫生挡了一劫的鬼佛,在这股煌煌天威的注视下,终于到了极限。
邪不胜正。
在国手命格的天机洞察下,这尊邪物在罗荫生绝望的注视下,彻底炸裂开来!
无数黑色的木屑和暗红色的腥臭脓血四散飞溅,溅了罗荫生一脸。
“完了……全完了……”
看着满地狼藉的神像碎片,罗荫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崩塌,连神像都炸了,对方这是要赶尽杀绝,不留活路。
那道目光依旧悬在头顶,像是一柄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跑!必须跑!只要留着命,去南洋还能东山再起!”
绝望中的罗荫生再次爆发,他哆哆嗦嗦爬向供桌下方的隐秘暗格,颤抖着手拉开,里面放着一把早已上膛的勃朗宁手枪。
抓起手枪,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正当他准备转身逃离时,目光却落在了供桌一侧的案台上,那里摆放着之前他在作法时用来诅咒斯特林的五尊黑木雕(蟾蜍、毒蛇、蝎子、蜈蚣、壁虎)。
此刻,这五毒木雕正散发着幽幽绿光。
尤其是居中的蟾蜍木雕,体型似乎比之前胀大了一圈,表面更是渗出了一层粘稠怪异的油状物,它那死板的木眼珠竟似有了灵性般,随着罗荫生的动作微微转动。
罗荫生心中一动,他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将五尊木雕全部带走,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手指伸出碰触居中的蟾蜍木雕瞬间....
“呱——”
一声低沉阴冷的蛙鸣,突兀地在密室中响起。
罗荫生浑身一僵,那只伸出去的手就像被钉在了半空。
借着密室里摇曳不定的烛光,他惊恐看到蟾蜍木雕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他看到了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贪婪与冷漠。
“嘶嘶——!”
“吱吱——!”
与此同时,伴随着满身邪气的蟾蜍木雕翻生,供桌上死气沉沉的另外四尊木雕此刻也像是被催促着活过来一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它们在供桌上疯狂颤动,拼命向供桌边缘爬去,似乎想要逃离蟾蜍木雕的身边。
“这……这是怎么回事?”罗荫生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不自觉向后退,手中的勃朗宁也被举了起来,枪口颤抖着在五个木雕之间游移,“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跑?往哪里跑?”
还未等罗荫生的话落下,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密室中炸响,震得罗荫生耳膜生疼。
第231章 阿炳:老爷我来领赏了/罗老板:你快滚啊
还未等罗荫生反应过来,他跟前那尊木雕蟾蜍宽大的木质嘴巴忽的张开到最大,下颚骨仿佛脱臼了一般。
下一刻,木雕蟾蜍喉咙深处兀地现出一团旋转不休的黑色漩涡,只眨眼功夫便爆发出一股霸道的吸力!
“这……这是怎么回事?!”
罗荫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得浑身哆嗦,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在地,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些平日里还要他供奉的所谓神物,此刻竟在他眼前上演了一出同类相食的残暴戏码!
供桌上,另外四尊五毒木雕似是感应到了灭顶之灾,本能地爆发出了凶性,疯狂挣扎。
木蛇尾巴变得柔软死死缠住了桌角一侧,勒出深深的印痕,木蜈蚣百足如钩嵌入桌面,发出刺耳的抓挠声,它们甚至在半空中幻化出狰狞的黑气虚影,试图对抗木雕蟾蜍口中爆发出的恐怖吸力。
然而,在蟾蜍木雕仿佛通往无底深渊的口器面前,这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力。
“嘶——!”
伴随着一声沉闷吸气声,几个木雕之间的僵持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
罗荫生眼睁睁看着木雕身上代表着阴煞本源的浓郁黑气,从另外四个正在挣扎的木雕身周被强行抽离,那黑气被迅速卷入蟾蜍口中的漩涡,随即尽数鲸吞入腹!
“咔嚓!啪!”
失去阴煞黑气支撑,刚才还凶相毕露的四尊木雕瞬间失去了灵性,表面布满裂纹,随即崩解成一堆毫无生气的朽木粉末,散落在供桌上。
看着这一幕,罗荫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作为在香江摸爬滚打数十年的大捞家,他太清楚这种大鱼吃小鱼的戏码意味着什么,这是在进食!
而这间密室里,除了四尊经化为粉末的木雕,剩下的活物就只有他罗荫生了!
“想吃我?老子让人将你送到阴邪之地吸收煞气....临了你要拿我当点心?!”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激发出属于亡命徒的凶悍,罗荫生借着周身剧痛驱散了腿软的惧意,他这辈子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买卖,既然神佛不保,那就神佛俱杀!
罗荫生苍老的面容俱是怒意,手腕一翻,手中的勃朗宁举定,动作熟练地打开保险。
“去死!都给老子去死!大不了鱼死网破!”
“砰!砰!砰!”
在狭窄的密室回响中,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呼啸而出射向供桌上体型暴涨的木雕蟾蜍。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击中木雕的瞬间,像是打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里,只见蟾蜍体表暗红色的油脂微微蠕动,竟将弹头卡在了表皮之上,随后如挤粉刺般将变形的弹头挤落。
“当啷……”
铜弹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宛如丧钟敲响。
“凡铁也想伤我?”
蟾蜍木雕甚至连躲都懒得躲,它打了个饱嗝,死鱼般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带着几分人类才有的戏谑。
它滑腻的体表慢慢向外渗出更多暗红色的油脂,颜色暗沉,分明就是陈年的死血。
“咕噜……咕噜……”
蟾蜍的背部发出怪异的动静,它背上骇人的木疙瘩突然疯狂蠕动起来,仿佛皮下有无数活虫在乱窜。
在罗荫生的注视下,那些凸起的纹路最终汇聚在蟾蜍背部正中央,然后挤出了一张苍老、阴鸷的人脸轮廓!
那张老脸眼皮耷拉着,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死气,却又夹杂着令人心悸的凶光。
不消片刻功夫,老脸的五官逐渐清晰,正是那位正从南洋奔赴香江的降头师,也不知他是利用的什么手段降临了分魂亦或者早已在蟾蜍木雕内暗藏了后手....
罗荫生握枪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升起绝处逢生的喜意,但转念又想到方才木雕蟾蜍的种种举动,他强忍心头意动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场景。
他一点点向密室门口挪动,警惕盯着蟾蜍背上的熟悉人脸,时不时还看向密室旁侧书架边上装满黄金的牛皮箱。
过了十来秒,木雕蟾蜍那边的动静已然停了下来,而罗荫生见状忍不住出声,声音嘶哑并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
“大师!真的是您!您既然显灵了,就带我走!我有钱!这箱子里全是黄金和本票!只要您带我离开香江,这些都归您!”
见蟾蜍背上的老脸毫无反应,罗荫生急了,他与这降头师相处小十年,十分了解邪修的脾性,没有足够的筹码,自己怕就是下一个祭品了。
“大师,我还有血燕窝!阿蝎已经去圣玛丽医院取了!不过还没到手!那可是您点名要的恢复神魂的主药!”罗荫生语速极快,抛出了最后的保命符,“除了我,没人知道阿蝎在哪!只要您保我不死,我立刻发信号让他送来!否则这药您也拿不到!”
罗荫生此刻心头狂跳,他依旧在奢求降头师仍然需要他这副残躯去联络...去办事...
听到这话,木雕蟾蜍背上刚刚成型的人脸,此时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血燕窝?”
降头师的声音直接在罗荫生脑海中炸响,带着几分贪婪。
“罗老板,你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好手,死到临头还想谈条件。”
蟾蜍背上的老脸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瞥了一眼地上鬼佛的碎片,阴测测道:
“方才那道破你家宅的目光,来头不小……老夫若是再不进补,怕是也要栽在那人手里,可惜……老夫已经闻到了。”
“闻到什么?”罗荫生一愣。
“闻到了那股子阴邪的香味……就在门外,而且,正有人主动把东西送上门来。”
降头师的嘴角裂开一道弧度,似乎在嘲笑罗荫生的愚蠢。
“送上门来?不!不可能!是阿蝎回来了吗?我没通知阿蝎......”罗荫生脸色骤变,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如果阿蝎把东西送到了,他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
“至于你……我吩咐你的事情全给办砸了,坏了老夫在香江的布置,现在自身难保的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跟老夫谈条件?”
罗荫生表情瞬间僵住,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且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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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罗公馆一楼走廊处。
“呼哧……呼哧……”
阿炳一脚深一脚浅地越过前庭院落,走向主楼。
他胸膛剧烈起伏,按理说,从西区一路狂奔至半山,全是陡峭的上坡路,正常人早已累瘫在地。
阿炳此刻的身体确实也到了极限,他双腿肌肉在剧烈痉挛,甚至连视线都因为缺氧而开始发黑。
但诡异的是,他手里提着那只散发着阴邪气息的胶鞋,其内的血燕窝正源源不断向他手臂输送着一股怪异的冰凉气息。
这股凉意顺着经脉直冲心脏,像是强心剂般疯狂压榨体内的潜能,燃烧着他的阳寿,强行支撑着这具躯壳继续亢奋运作。
“真他妈大啊……”
阿炳第一次进到罗公馆的主楼内部,被四周的富丽堂皇晃花了眼,他眼底充血,脸颊两侧神情潮红,脚步虚浮却又异常迅速。
不过主楼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让他心里直打鼓。
“什么人?!”
这时,一声厉喝在楼梯口炸响。
阿炳吓了一激灵,猛地抬头,只见楼梯口瘫坐着两个人影。
正是管家祥叔和保镖阿达。
阿达此人,阿炳在阮蝎管理的赌场见过几次,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手里也是有人命官司的。
但此刻的阿达,状态不对劲,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二楼书房密室的禁制全开,恐怖的阴煞威压顺着楼梯倾泻而下,对于罗荫生这种长期接触邪术的人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但对于阿达和祥叔这种普通人来说影响更为大,两人的神智更是在崩溃的边缘。
见到来人,本能让阿达下意识举起了手中的驳壳枪,但他前番送牛皮箱内的财宝回罗公馆时受了伤,手抖得厉害,黑洞洞的枪口在阿炳和空气之间来回晃动,根本无法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