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花街…听警务司署的梅含理提过…那是汇丰买办吴大福的住所！今天凌晨发生灭门惨案的地方之一！
德国人都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了，怀特这个混蛋竟然还在外面演孤胆英雄？
“次级连锁引爆装置……”卢吉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难道……难道德国人的武器真的还在运作？这不仅仅是一次袭击，这是连环爆炸？”
卢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整个中环接连爆炸、化为火海的画面。
如果德国人真的布下了连环局，那说明事态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如果怀特是在拼死拆弹，那他卢吉在这里干等着，岂不是显得像个无能的懦夫？
但更重要的是——
“他为什么不先来汇报？！他手里到底有没有把握？！要是拆炸弹的时候把自己炸死了，谁来作证？！”
一想到这里，卢吉猛地转过身，他不能把命运完全交给怀特那个不靠谱的胖子，更不能让那个或许是唯一知晓真相的技术顾问在外面乱跑。
“必须把人带回来！必须把证据拿到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跟我来！”
卢吉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笔，随即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信纸。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他迅速写下了一纸紧急调令——Class Alpha Priority（阿尔法级优先）。
“听着！”卢吉将信纸胡乱塞进信封。
“你现在马上出发！”卢吉指着窗外车库的方向，“去车库选辆摩托车！用最快的速度去摆花街！把怀特以及他行动组的全部人员，包括那个华人顾问，都给我带回总督府！”
“不管怀特在那边干什么，你告诉布朗，让他立刻停止在外面的一切活动！”
卢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如果半个小时内……不，二十分钟内！
我要是见不到人，我就以叛国罪、渎职罪和煽动战争罪，把他们统统绞死！”
“现在！滚去把人给我带回来！”
“是！阁下！保证完成任务！”
上尉被总督的话吓得浑身哆嗦，抓紧信封转身狂奔而去，连敬礼都忘了。
“轰——！”
片刻后，楼下传来猛烈的引擎轰鸣声，一辆军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总督府大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卢吉站在窗前，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目光转向远处海面上那艘炮口若隐若现的德国战舰.....
“该死的德国佬……你们真的以为能吓倒我吗？”
“只要怀特带回来的……生物炼金术证据是真的……我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是你们这群野蛮人先动的手！”
“上帝保佑女王……也顺便保佑怀特的那个特别顾问，他最好是个真有本事的……”
卢吉闭上眼，手指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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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总督府度日如年的卢吉觉得过了一个世纪，但实际上，陈九源三人处理吴宅的事情，也就在总督接待各使馆领事到办公室发火的这段时间里刚刚结束。
此时，摆花街吴公馆门前聚集来看热闹的市民越来越多，议论声嘈杂不堪。
“吱呀——”
吴公馆的大门缓缓打开，几道人影鱼贯而出。
一直在门口焦急踱步的米勒督察见状迎了上去，职责所在，他硬着头皮问道：“ Is it contained?（控制住了吗？）”
而在米勒身后，怀特警司和布朗秘书看到陈九源出来，几乎是同时冲到了台阶前。
“Chen! Oh， thank God!（陈！噢，感谢上帝！）”怀特眼巴巴看着陈九源，又指了指身后宅邸，“The Energy Black Hole... is it closed?（那个……那个能量黑洞关上了吗？）”
还未等陈九源开口，骆森立刻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Report! Target area's magnetic field has been stabilized! The secondary source is neutralized! Data collected!
（报告！目标区域磁场已稳定！次级源头已中和！数据已采集！）”
说着，骆森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中的手术箱，示意证据就在其中。
“Good! Very good!”
怀特长出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促地说道：
“But we have no time to celebrate! Miller! Get the convoy ready!（但我们没时间庆祝了！米勒！让车队准备好！）”
“Chen，As you analyzed before， the real bomb is at the Western Public Mortuary! Forty-eight bodies! If that place detonates due to the cold...
（陈，正如你之前分析的，真正的炸弹在西区公众殓房！四十八具尸体！如果那个地方因为低温而引爆……）”
布朗秘书也接话道：“Yes! We must go there immediately! Once we neutralize the main threat at the Mortuary， we can go to the Governor with a complete victory!
（是的！我们必须马上赶过去！一旦中和了殓房的主要威胁，我们就能带着彻底的胜利去见总督！）”
“Right! To the Mortuary!（对！去殓房！）”
怀特大手一挥，对着米勒吼道：“Clear the way! We need to move fast!（开路！我们要快！）”
陈九源微微颔首，对此表示认同。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登车之际，陈九源微微皱眉，目光扫向警戒线外。
那里的人群似乎比刚才进去时更多了，而且骚动声也变了味。
除了原本的惊恐议论，隐约还能听到几声激昂的口号：“打倒德国佬！”“把洋鬼子赶出去！”“我们要真相！”
“有些不对劲……”陈九源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突然压下了摆花街外围的所有嘈杂。
“Get out of the way! Move! Move!（滚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伴随着粗狂的英语吼叫声，警戒线外的人群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向两侧惊慌避让。
只见一辆涂着军绿色、挂着港英政府特急标志的重型摩托车，无视了所有的路障和警示，硬生生冲进了吴宅前的封锁区！
“嗤嗤——！！”
驾车的军官在瞥见怀特和布朗等人时猛捏刹车，后轮抱死，车身横向漂移，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焦黑印痕，橡胶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刹，车身堪堪停稳在离怀特不到一米的地方。
那军官长腿一跨，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连脚架都顾不上打，任由摩托车倒在路边，还在空转的后轮发出嗡嗡声。
来人是身穿苏格兰高地团制服的年轻上尉副官，满脸尘土，眼神惊惶。
“Captain?（上尉？）”
布朗认出了来人，正是卢吉总督的传令副官，他愣了一下，刚想询问为何如此慌张。
“Mr. Brown! Superintendent White!（布朗先生！怀特警司！）”
上尉顾不上喘匀气，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两人面前，手里挥舞着一个文件袋和一份报纸。
“Where have you been?! The Governor is going to kill everyone!（你们哪去了？！总督都快要杀人了！）”
上尉一把将手中的文件袋塞进布朗怀里，语气急促得像机关枪：
“Message from the Governor's Office! Urgent! Class Alpha Priority!
（总督府急电！十万火急！阿尔法级优先！）”
Class Alpha Priority（阿尔法级）？！
怀特、布朗乃至旁边的米勒督察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几人自然知晓这是香江殖民政府最高级别的紧急状态代码，通常只有在发生战争或者总督府遭到直接攻击等天塌下来的大事时才会启用。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我们正准备去殓房处理最大的危机……”怀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脸上的肥肉不自觉抖动，“那里还有四十八具……”
“Fuck the Mortuary! And Fuck the bodies!（去他妈的殓房！也去他妈的尸体！）”
上尉直接爆了句粗口，完全不给警司面子。
他将手中那份《德臣西报》号外狠狠甩在怀特的胸口上。
“Look at this! Just look at what you have done!（看看这个！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怀特手忙脚乱地接住报纸，差点没拿稳。
当那行加黑加粗、几乎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大标题映入眼帘时，他如遭电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标题下还配了一张图。
图上的身影正是他一个小时前在财政司署门口接受采访时，那副挥斥方遒的样子。
照片下那几行醒目的英文翻译摘要——
《Superintendent White Confirms: German Biological Weapon Attack!》（怀特警司证实：德国生化武器袭击！）
《War Clouds Loom Over Victoria Harbour!》（战争阴云笼罩维多利亚港！）
“I... I didn't say that!（我……我没那么说！）”
怀特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他只觉两眼发黑，要不是旁边的骆森扶了一把，恐怕直接就跪地上了。
“I just said... don't let their scheme...（我只是说……别让他们的阴谋……）”
“It doesn't matter what you said!（你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上尉咆哮着打断了他，手指直指总督府所在的山顶方向，眼睛瞪得通红：
“Newsflash! Half an hour ago! The German Consul， Baron von Uslar! He literally kicked open the doors of the Governor's House!
（报纸的号外！半小时前！德国领事乌斯拉尔男爵！他直接踹开了总督府的大门！）”
“Followed by the American Consul， the French Consul， and that damn Japanese Consul! They all stormed into the Executive Council Chamber!
（后面跟着美国领事、法国领事，还有那个该死的日本领事！他们全都冲进了行政局会议室！）”
这下，连站在一旁一直保持淡定的陈九源都微微眯起了眼。
事情闹大了！！
原本只是想借德国间谍这个幌子，让自己有个合理的身份介入调查，好顺理成章地平息煞气赚取功德。
没想到媒体的嗅觉如此敏锐，更没想到这群洋人的神经如此脆弱，直接把一个似是而非的言论，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升级成了外交宣战。
布朗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他颤抖着手抓过上尉塞给他的文件袋，一边撕扯一边声音发虚地问道：
“The Germans... what do they want? An apology?
（德国人……他们想要什么？道歉吗？）”
“Apology?（道歉？）”
上尉惨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
“If it was only an apology， I wouldn't be here risking my life on a racing motorcycle!